《废土喵拒绝当炮灰》江米糕

25、授衔 从这一刻起

　　他的话锋犀利，抽开手时望向青年语气又转为温和：“好了，就这样吧，你该回去休息了。之前的债务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一会儿就……”

　　“我可以的。”青年仰着脸，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琉璃色的瞳孔似有水汽，却又很快的消失不见，“我可以改变结局的。”
　　他改变了诺拉的结局，改变了那些本应变成死亡名单的名字，改变了凯伦与希莱尔的走向，他也一定可以改变眼前这人的结局。

　　“你不要总把我排除在外，那是我……这具身体的父母，”裴烬的嗓音有些涩然，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闻毓，你应该试着学会信任我，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青年的脸庞在暖光的映衬下干净又俊朗，微微仰起脸时，下颌线条绷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薄薄的暖光将他脖颈的线条勾勒，沿着那起伏的线条蔓延至清瘦的锁骨之下。

　　闻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舌尖下意识的抵住牙关，片刻后，低低的叹息从唇缝间溢出，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一把小孩的脖颈：“好好好，我知道了。但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宿舍，嗯？”

　　裴烬不理解他都这么坦白了，这人怎么还是这样。
　　这明显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

　　一口气梗在胸口，他抄起外套，愤然出行，却被闻毓一把拎住了后衣领：“把外套穿上。”
　　气急败坏的裴烬反手给了他一爪子，虚虚的精神体残影一闪而逝。

　　闻毓早有预料的抬手挡住，捏了捏他的后脖颈，将外套从他手里抽出来，笑盈盈地裹回他身上：“故意的？”

　　裴烬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沉着眉眼直直的杵在原地，任由他将外套穿到自己身上：“什么？”
　　闻毓却已经推着他的肩膀往门口走，嘴上丝毫不饶人道：“说你故意不穿外套，等着我给你穿。不是我说，这种老套的法子已经过时了，下回记得想点新招数。”

　　“闻！毓！”
　　他一定会苦练擒拿，就等着哪天把闻毓蒙头暴打一顿！

　　——

　　事情的始末已经捋出了一条线，阵亡名单也已罗列展现。
　　裴烬从那份名单上打眼扫过，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蝴蝶的翅膀已经开始扇动，而他亲手拨乱了那根属于命运的弦。
　　那些线同频震颤，将涟漪一圈圈荡向未知的远方。

　　他站在其中，看不见终点，却也不再畏惧轨道的偏离。

　　……其实还是按照既定的轨迹来比较好。

　　裴烬面无表情的盯着赖在自己宿舍不走的凯伦，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怎么还不走？”

　　原本在这个情节里关系突飞猛进的两位男主此刻安静如鸡，丝毫看不出两人有粉色红心。
　　谭序本人在医疗舱里躺了整整两天才悠悠转醒，醒来后凯伦跟着诸位同学一起探望，虽然二人还是那样的相处状态，但大家隐隐都感觉到了不对。

　　凯伦之前对谭序类似裴烬对凯伦，见缝插针的嘘寒问暖，强行留下来刷存在感都是家常便饭，乍一变成了正常的沟通探望，围观众人面面相觑，私下里的八卦像野草一样秋风吹又生。

　　“他俩出了什么问题？”
　　“这漫长的三角恋终于要有结果了？”
　　“爱来爱去，凯伦终于发现自己爱的并不是谭序？”

　　“我看未必，说不定是被谭序这次受伤吓着了，怕自己贴太紧反而给人压力。”
　　“但有一说一，这次凯伦他们能活蹦乱跳，全是裴烬的功劳。可能三殿下终于良心发现，意识到曾经自己不屑一顾的人有多靠谱？”

　　“哎，话不能这么说，北郊工业区那边全靠谭序他们几个顶住，要不然也是伤亡惨重。各有各的功劳，别厚此薄彼。”

　　“但说实话，你们都看见这次的战场录像了吧？裴烬一个人能顶住三台军用机甲，两个异兽，还竟有余力让林栀他们逃出去，最后指挥希莱尔跟凯伦撤出废墟区的那一通调度，简直帅炸了！这次银刃的名额，毫无悬念有他！”

　　“说起这个，你们听说没？造成这次事件的罗文被隔离审查了。毕竟他是被替换了身份，才导致大家遇险的。”
　　“我觉得罗文挺冤枉的。好好的考核，结果突然被人替换了身份混进去，他自己也是受害者。要不是银刃的人及时找到他，估计他现在还躺在哪条下水道里等死呢。”

　　论坛的帖子再次盖起了高楼，置身事外的，幸灾乐祸的，纯粹等表彰的，全都涌进第一层的论坛。

　　而此时的当事人之一，正在被裴烬往外轰：“你没事做吗？整天往我宿舍跑干嘛？”
　　凯伦：“阿烬，我不吵你，我就坐着打游戏，绝对不吵你！”

　　希莱尔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呦，我听说谭序醒了啊，怎么还往我们宿舍来？殿下，你怕是找错人了吧？”

　　凯伦转头瞪了他一眼：“我又没跟你说话！”
　　他紧张地回过头，看向裴烬，语速稍快，“阿烬，你别听他们瞎说。我之前对谭序确实是……，但这次要不是你，我就出不来了，我没那么狼心狗肺。”

　　希莱尔呵呵冷笑，不依不饶：“别了，我觉得裴烬肯定吃不消你这种随时反水的热情，别在我们宿舍凹造型了，人家裴烬还要休息呢，明天要参加授衔仪式。”

　　授衔，是奥索斯星战院的同学从受训学员正式跨入帝国军官序列的第一道门槛。
　　按照帝国的惯例，星战院的毕业生若选择继续入伍发展，需下放到远星域服役满一定年限、积累足够的功勋后，方可被授予少督的军衔。

　　而墟城星一役，裴烬和谭序因为表现出色，军部特批授衔。

　　至于凯伦、希莱尔等人，则属于档案里记一笔嘉奖，作为晋升时的参考依据。
　　不过这个对于两位贵族子弟来说，这依据杯水车薪。

　　在裴烬还没有醒的时候，曾有上层的人单独召见了凯伦等人，试图让他们认下此次的功劳，毕竟裴烬是罪臣之子。

　　但希莱尔和凯伦从来没有这么一致地对外。
　　一个当即否认拍板骂人；一个当着调查员的面一字一句地还原了当时的战场实况；诺拉甚至当场出言讽刺：“如果军部多的是你们这种蝇营狗苟，夺人军功之流的人，那我真觉得帝国离完蛋也不远了。”

　　那些人当场变了脸。
　　他们不敢对温斯顿家族的小少爷和帝国的三皇子怎么样，但整治一个平民之女绰绰有余。

　　为首那人脸色一沉：“诺拉同学，说话注意分寸。军部的决议自有军部的考量，不是你一个学生可以妄加评判的。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如实的记录在你的档案里，你应该知道这对你未来的晋升意味着什么。”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而诺拉只是耸了耸肩，将滑落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随便你们。”
　　女孩眸中含光，高马尾随着起身而晃荡，明媚的五官里满是桀骜：“正好，我也不屑与你们这种人成为同僚。”

　　——

　　授衔仪式本应很快，先确定军团，再走该军团的晋升流程。

　　肩章落下，星芒入怀。
　　从这一刻起，你正式成为帝国军官的一员。

　　星战院的学生在毕业后，根据自己的志愿与积分考核成绩，被三大军团挑选。
　　成绩优异者，也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军团。

　　谭序毫无疑问地选择了银刃。
　　他作为即将毕业的五年级学生，若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星际联赛，其实可以提前结束学业、前往远星域进入过渡适应期。

　　而裴烬却在授衔之前，明确表示了拒绝：“我还没定好去向，可以先不授衔。”

　　这话落无异于一颗惊雷，震的周围面面相觑。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他说不要就不要。

　　周围的老师们神色各异。

　　一位总是乐呵呵的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劝道：“裴烬，你若想建功立业，就去银刃；你若想求稳，就去金盾；你若想磨砺心性，就去暗锤。星战院的大部分孩子都会选择去银刃，你父亲当年——”
　　他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提及了禁忌，硬生生将后半句咽回，干巴巴地补了一句，“……闻少将不是你们教官吗？怎么你这孩子一个都不选呢？”

　　银刃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只不过——
　　裴烬垂下眼，指尖摩挲指腹。

　　他来到这里两个多月了，知道自己要寻找的真相是什么，可他没办法替原主做这个决定。
　　如果有一天，他替他完成了夙愿，他会不会离开？

　　一切都是未知。
　　所以这个有关原主自身前途的选择上，他没办法轻易落笔。

　　“再等等吧，至少……到联赛结束。”
　　他有预感，一切会在联赛自有分晓。

　　谭序没想到裴烬竟然会拒绝，看着周围老师对着他苦口婆心，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他下了礼台，远远看见费尔南与徐北言身着常服靠在礼堂侧面，立刻上前。
　　毕竟这二人隶属闻毓的嫡系部队，若日后他在银刃一切顺利，或许会成为他们的下属。

　　二人对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话没说几句，转眼双双告了声“失陪”，一溜烟跟上闷头向前的裴烬，将他左右夹击。

　　“不是，我们银刃不好吗？为什么不来？”
　　“就是，你瞧不起我们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活像后宫争宠的弃夫，转眼拥着裴烬消失在了谭序的视线里。

　　那枚银芒还静静地躺在谭序掌心，而他那期盼已久的雀跃像被戳破的气球，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