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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拂晓(一) 闻毓,你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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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呼啸的鞭梢劈头盖脸的抽在身上,钻心的痛犹如烈火炙烤。
少年的手腕被镣铐吊在头顶的钢环之上,脚尖勉强够点到地。
紫红的鞭痕从肩胛贯穿腰侧,翻卷的皮肉下,鲜血沿着肋骨缓缓滚落,在脚边晕开一小洼暗红。
少年额前的碎发被血与汗浸湿,黏糊糊的贴在脸侧,本应盛满意气的眼里如死水般沉静。
“闻毓,你是个聪明人,裴泠叛国,证据确凿,你何必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搭进去?”眼前的人声音温和,颇有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你才十七岁,只要签了这份证词,你就能从这里走出去。”
“权利,地位,自由……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这些都可以是你的。”
头顶惨白的灯将翻卷的皮肉照射的一片滚烫,闻毓低垂着头,喉结微微滚动,颈部的线条因为双臂被吊起而拉成一道紧绷的弧,却依然不发一言。
稀稀落落的血液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死寂的牢房回荡出空洞地节拍。
那人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等待回应。
或许过了很久,也或许只有几分钟,那人再次开口,略带惋惜地叹道:“裴泠的那个孩子,叫裴烬是吧,他多大来着?八岁?九岁?好像是跟凯伦差不了多少。”
半大的少年人还没办法像老奸巨猾的成年人那样将情绪深埋于心,在听到熟悉的名字后,他的身体瞬间绷紧,镣铐在头顶哗哗摩擦。
那人却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再次叹了一声:“裴家就剩他一个了,小孩子嘛,养在哪里都一样,不如丢去第五星域旁的锈金碎巢吧,反正也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锈金碎巢,名字带金,实则徒有虚名。
早年开采稀有金属掏空地核,星球结构濒临崩塌,所谓黄金只是废弃矿渣。
星际间所有的血腥与暴力都从这里发芽。星盗在这里收兵买马,逃犯在这里割距一方,非法改造,机甲黑市,走私军火,奴隶贩卖……弱肉强食是这里的唯一法则。
底层流民互相厮杀,粮食资源极度匮乏,如果把一个九岁的孩子到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闻毓的喘息很重,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因为长时间没开口,嗓音沙哑的不像话:“如果我答应你,能放过他吗?”
他将头一寸寸地抬起,眼底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一片猩红。
即便经历了连日不休地折磨,那眸中的光却依然没有畏缩。
牢狱的灯很亮,将所有的一切照的无所遁形,也将那人皮囊下的扭曲与罪恶,纤毫毕现地晾晒在了这无处可躲的明亮之中。
他的面容依然是那样温和的,像一个耐心听晚辈诉苦的长者,可闻毓透过被血糊住的眼帘看到了那审视的恶意。
“当然。”那人笑了。
他俯下身拍了拍闻毓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近乎怜爱的柔和,像是对待一只终于听话的宠物:“我会把他接进宫,让他衣食无忧。”
——
“今今,这是闻毓,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
“今今,你妹妹不在了,从今往后,你要自己一个人去学校了。”
“今今,如果爸爸妈妈出了意外,你要做的,是保护好你自己,活下去。”
“今今,爸爸妈妈爱你。”
“哥哥!”
“别哭,小烬,还有我呢。”
“我在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们都说我父亲的罪名是你认下的,你怎么敢?!”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
“我恨你!”
“闻毓,你最好死在星际战场上,别让我再见到你!”
残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男孩的双拳紧握,牙关紧咬,下颌紧绷得像要咬下对方一口肉。
庞大的星梭机静静矗立,银灰色的合金外壳镀上了一层暗红,也将舱门前身着军装的少年染红。
气流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眸中似有哀伤。
少年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在触及男孩背后站着的人时,将所有的话语系数咽回。
长长的影子铺在地上,被夕阳延展成一条线。
有风穿过,将视野里最后一点交叠的轮廓一刀两断。
少年人头也不回的走进星梭机,一句“借你吉言”随着合金门的关闭将一切搅碎在了门缝里。
……
“……”
裴烬含糊的呓语了句,霍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被剥夺呼吸的人刚得到氧气。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裴烬盯着舱盖上那盏医用照明灯看了很久,才长长地呼出了那憋在胸口的气。
指尖触及脸颊,他摸到了满手的泪。
“醒了?”舱盖被轻轻叩响,裴烬抬眼望去,便对上了梦境最后一幕男主角的眼眸。
“唰,”
他的第一反应是重新闭上眼,自欺欺人的装作没看见。
“别装鹌鹑,梦到什么了?”闻毓再次叩了叩舱门:“小朋友,我提醒你一句,你刚刚喊得是我的名字,我作为当事人,总该有权知道故事的情节吧。”
“……”
裴烬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喊得是谁的名字。
“梦见你死了,我放烟花普天同庆。”他隔着舱门面无表情道:“一时太激动,没收住声音,你不会介意吧。”
闻毓哑然失笑,“被你梦到,我很荣幸。”
他斜斜靠在医疗舱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情根深种,连我死了都不放我。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朋友,你这样让我很是为难啊。”
不是,你神经病吧。
什么叫连死了都不放过你,你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好吗?!
一句鸟语花香差点出口,裴烬的嘴唇动了动,却触及到闻毓微微低垂的视线。
舱门前,那道视线望过来时,像寒冬湖面上的冰,透亮、脆弱、一碰即碎。
而当时的裴烬被浓重的哀怨、愤怒翻涌冲撞,所有的负面情绪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满心满眼只想让他消失不见。
而此刻,那道视线穿越数年光阴,再次与他相撞。
让裴烬想起了最后的最后,这人俯身将他抱起的柔和。
“你去哪了?”裴烬将舱盖打开,冷不丁的开口,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闻毓怔了一下,唇角又扯出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朋友 ,你是以什么身份立场问出这句话的?”
“要知道,我并没有功夫陪你玩过家家的戏码。”
他看着舱内的裴烬起身,不紧不慢地向前逼近,青年的五官也越来越近。
温热的气息交缠,琉璃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闻毓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眼中的故作镇定。
“小朋友,听过一句话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他的嗓音低低的,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尾音带着钩子,足以把少不经事的毛头小子哄的晕头转向:“所以,乖一点,少打听哥哥的事情,嗯?”
他说话时又靠近了半分,鼻尖几乎与裴烬相接,二人呼吸交缠,显得黏腻而暧昧。
在裴烬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经过这种明目张胆的美人计。
他生活的地方布满了算计与利益,也遍布着互利互惠的兽性发泄,唯独不会有试探的暧昧氛围。
裴烬的呼吸放轻了些许,眼睫眨了眨,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目光游移,下意识的扫过闻毓的鼻尖,又觉得不太合适,匆匆移回去盯着他的眼睛。
看着眼前的小孩耳尖泛起红晕,浑身不自在,闻毓终于大发慈悲,退了几步,撤开了距离:“小朋友,不知道你听过没听过一句话。”
他的语气慢悠悠的,故意说给他听:“主动盯着一个人的眼睛,是在索吻。”
出乎意料的,在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裴烬跨出了医疗舱。
猝不及防被扣在身后的墙壁上时,闻毓眼里的愕然还来不及收敛。
“不想回答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搪塞我。”青年如是道:“还有,我认同你的那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但我觉得,如今的发展已经不容许你把我排除在外了,你认为呢?”
百叶窗半拉,将窗外的日头切割成条纹,调光玻璃将光过滤成乳白色,斜斜的将两道交织的影子拉长。
青年琉璃色的瞳孔干净而通透,安静的看着人时,专注而又澄澈,闻毓竟从中感觉到些许无所适从。
风风火火的脚步踏得地板阵阵作响,微妙的氛围一触即碎。
“裴烬,外面的大屏显示你醒了!”女生兴致勃勃的推开房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砰”的将门合拢,大喊:“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是,诺拉,你有病吧!”凯伦骂骂咧咧的推开房门,正要大步向前时触及到房间内的人影,条件反射似的立正站直:“闻……教官。”
希莱尔伸出手正把挡路的凯伦推进去,看到他立正站着,顿觉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欲盖弥彰的将刚刚打开的门再次关上。
“砰。”
凯伦被希莱尔推了个踉跄,跌跌撞撞了几步,扑向背对着他的裴烬。
却不曾想裴烬一个弹跳让开了自己的位置,控制不住的凯伦欲哭无泪的抓住了闻毓的衣服:“闻哥,对不起……”
门外,跟着探望的同学不明所以,“希莱尔,干嘛关门啊?裴烬不是醒了吗?”
希莱尔顶着高深莫测地表情,“我劝你们不要开。”
诺拉点头如捣蒜:“千万不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