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中期考核（四） 星河将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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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
声嘶力竭的呼喊刺破雨幕，裴烬侧身避开异兽横扫而来的利爪，落地时脚步微乱，气息不稳，但还有工夫开玩笑：“没死呢，别号丧。去找诺拉她们，里面我能应付。”
能应付吗？
裴烬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听过各种版本的精神体与机甲融合形态会有多么厉害。
他记得书里有一句话来形容此态——感知像被摊开的宣纸，一滴墨，一丝风，一粒尘落在上面都会洇出清晰的痕迹。
之前跟闻毓相处，他只觉得这人敏锐的过分，然当他将精神体延展到极限时，才发现，理论课并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他听见雨滴落在装甲上的轻重缓急，碎石簌簌落地的绵密声响。
那头异兽呼吸，同伴的困境，乃至敌方的动静自然不在话下。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蜂鸟的流线轮廓已发生变化，平整的肩甲向外延展，背部的装甲板一片片翘起，仿生甲层覆盖了机甲的每处关节。
但同样的，大量的精神力与体力消耗让裴烬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倒下。
有点遭。
他盯着屏幕的视线晃出重影。
裴烬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甩掉颅内的眩晕，堪堪避开了紧随而来的异兽冲撞，弯刀大开大合的格挡，虚晃一枪，堪堪避开了另一侧的重锤。
“他不是E级精神体吗?我怎么攻破不了?”拿着重锤的那位沉不住气的质疑：“还有，你们看看他现在的机甲形态像猫吗?！这机甲兽化的都快成狮子了吧。”
机甲驾驶有三种方式，最为大众所知的便是手动操控与精神体操控。
手动操作便是通过拉杆，触控面板来控制机甲。
而第二种便是驾驶员将精神体与机甲的进行链接，通过意念直接控制机甲的响应。
由于长时间同步会导致精神疲劳甚至损伤，且精神波动会直接影响机甲稳定性，容易被入侵抢夺，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手动操纵与精神体相结合。
而第三种便是很少有人能达到的，共鸣驾驶，也就是人机合一。
机甲会成为驾驶员身体的一部分，在这种模式下，驾驶员能将机甲的作用发挥到极限。
而且，只要你的融合程度足够深，任何人都无法从你手中抢夺机甲控制权。
但如今在场之人没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按照常理，裴烬一个E级能撑到如今，精神体与精神力都是强弩之末，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进行入侵抢夺，拿下对方机甲的驾驶权，但他没有做到。
“行了，动作快点，那几个小崽子跑出去了，塔四的费尔南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侵占不了，那就直接解决。留着也是个祸患。”侧面的一个人骂骂咧咧都踹了一脚倒塌的横梁：“晦气，这小子也闷难缠了，本以为能多解决几个呢。”
三台机甲将裴烬围住，两只异兽在后方逐渐逼近。
因为精神体超负荷，裴烬的脸上全是汗，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犬齿咬紧下唇，拼命压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齿关渗出血迹，裴烬一个翻滚，躲开左侧劈来的刀刃，横刀格挡上即将落下的重锤。
“砰。”
裴烬重重砸入了那堆水泥钢筋里，水花四溅。
雨幕从四面八方浇下，将他的视野切割成无数重影，他的呼吸滚烫而急促，唇角溢出血沫。
“咳咳……”
个人终端发出急震，一下接一下，像在做紧急抢救，裴烬吃力地再次翻滚，躲开异兽的扑咬，操控机甲在坑坑洼洼的水地里靠着翻滚求活。
断裂的线缆被雨幕浇透，滋滋泄露着白色的蒸汽，左臂以下已完全失去响应，随着机身移动无力的在身侧晃动。
裴烬胸骨凹陷，一只手臂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软踏踏的搭在操纵杆上。
鲜血从他的鼻腔和唇缝里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驾驶舱的座椅之上，他将残存的意识聚拢，在利爪落下前，再次弹射滚出。
安全带勒入胸骨，挤压着本就伤楚的内脏，裴烬张了张嘴，无声呼出一口气。
好痛。
该死的，闻毓还说会尽量护着他，他果然是在放屁。
机甲再次撞上废墟，裴烬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他听见对方的声音，似是哀叹：“给你个痛快好了。”
弯刀高高举起，透过布满裂纹的合金挡板，在裴烬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看着那柄寒弯刀刺破挡板，碎裂的玻璃在驾驶舱内弹跳折射，吃力地将机甲的头颅偏转方向。
过半的弯刀在极近的距离僵住，紧接着，一声痛呼从对方机甲内传出。
凌厉的刀势骤然溃散，握刀的机械臂骤然松解，对方的整台机甲直挺挺地跪倒在裴烬眼前。
裴烬其实已经看不清眼前的场景了，精神体过载导致他的眼前血色弥漫，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昏沉而又艰难的大口呼吸着，浑浑噩噩的等着那道终结的寒光，却落入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对方的声音有些耳熟。
裴烬用力睁大眼睛，却被一双手轻轻盖住眼睛，“好了，闭眼，你安全了，好好睡一觉吧。”
下一秒，钻心的痛从手臂传来，裴烬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下意识的咬住嘴边的小臂。
“嘶，”对方抽了一口气，抱着他的手臂却安抚的拍了拍，“没事了，来，松嘴，去医疗舱躺一会儿。”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裴烬立刻道：“……不去医疗舱。”
他说话吃力，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却还是重复了一遍：“……不去医疗舱。”
来人俯下身子，根本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只顾着把他往舱内放。
却没想到原本安静的裴烬开始乱扑腾，嘴里呛着血沫还一个劲的嘟囔：“不去不去……”
那只还能动的手胡乱地推搡着，闻毓差点没抱住他。
他皱着眉，钳制住他，呵斥了一句：“乱动什么。”
触及到小孩浑浑噩噩又凄凄惨惨的摸样，还是放软了话音：“先去躺会儿，你的同伴都安全了，你放心。”
裴烬的声音委委屈屈的：“……我没钱，不去医疗舱，我还不起……”
闻毓：“……”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孩不去医疗舱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思及最初自己的举止，闻毓难得产生了几分愧疚，“不是你的责任，不要你还钱，安心躺着。”
在裴烬看不到的背后，闻毓的精神体悄无声息地漫过整片废墟，四台机甲的驾驶员几乎在同一瞬间抱头痛呼。
机甲与机甲轰然相撞，合金刀与重锤在雨幕中对撼，能源系统接连报废，喷出白汽与蓝弧在渐白的天色中闪烁。
横冲直撞的异兽不受控制地倒地抽搐，泥浆与碎石飞溅，卷起层层气流。
歪斜的钢筋与碎裂的混凝土被雨水冲刷，机油在积水里漂浮，将浑浊的黑色衬得五彩斑斓。
报废的机甲横七竖八地歪倒在地，奄奄一息的异兽半埋在瓦砾之中，似有不明的液体顺着雨水蜿蜒扩散。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静静地停留在断裂的尖顶之上，淡蓝的虚影似有似无索绕着机甲周身，在寂白的晨光里勾勒出冷冽而宁静的轮廓。
长夜寸寸碎裂，天光无从驻足，唯有断壁残垣在破晓前接住第一缕晨曦。
“指挥，南北两侧战场清理完成，”通讯频道内传来徐北言声音，“天阙班同学已全部转移，南郊居民区轻伤九人，无人死亡。北郊工业区五人重伤，六人轻伤，已移送医疗舱。机甲回收十三台，报废七台，剩余三台尚可修复。敌方三台獾系列全部击毁，驾驶员两死一俘，等待进一步处置。”
“高塔区重伤三人，死亡三人，”闻毓伸手将医疗舱的透视窗打开，边观察裴烬的情况边吩咐道：“南北两侧的俘虏分开审，两只异兽押送回军部，高塔区死者身份确认后，遗体收敛，走阵亡抚恤流程。”
他看着刚刚气息奄奄的小孩生命体征逐渐恢复，抬手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中央商业区东南侧这边的废墟需要再搜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通讯记录仪。”
“对了，蓝队那边情况如何？”
徐北言：“那边没事，为首的那名学生谭序重伤已送医疗舱。北郊工业区这边没有人员伤亡，还要多亏了他们及时发现。”
闻毓不做评价，只是“嗯”了一声，正要切断通讯，另一个女声接了话：“南部居民区这边基本没被波及，那个叫林栀的小孩生命体征已恢复正常。我看了他们机甲的监控录像，整个南部居民区没被波及全靠裴烬。”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稍作停顿：“还有一点，裴烬在东南侧解救同伴的时间里，他的机甲形态出现异常变化，他的精神体不是为狸花猫吗？我怎么觉得当时有点像狮子？”
“录像发我终端，”闻毓言简意赅。
熹微的晨光从裂缝中涌出，滂沱的雨势转为有一搭没一搭的淅淅沥沥。
闻毓看见几台残破的蜂鸟机甲从断裂的楼体间浮出，全视野的合金玻璃之中，少年们坚毅而又沉默的散落在废墟之中，一点点，一步步地搬出一条让同伴回家的路。
星河将隐，天光愈醒，少年们洗净疮痍，奔赴黎明。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中期考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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