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喵拒绝当炮灰》江米糕

20、中期考核（三） 布下整场战

　　诺拉在裴烬出声的刹那已经降下舱盖，但在几秒钟的间隙里，另一侧的寒光已至舱前。
　　她嵌入驾驶舱，匆忙调转方位，林栀在下一刻自下而上将刀上挑，想要格开刀锋。

　　“咔嚓。”档甲碎裂，二人的机甲向后劈退了好几步，紧接着双双横飞而出。

　　巨大的黑影咆哮扑出，掀起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和雨水一同卷向两侧。
　　诺拉跟林栀默契的向两边滚动，同时避开了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清脆的咬合声从齿缝间溢出，不知道咬到了什么，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透过雨幕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们的机甲是军用獾系列，不要硬碰。”希莱尔与凯伦这时又颇有默契，他们同时逼上前去，已经与对方过了好几招：“那异兽被人为控制，大家小心。”

　　他们几乎被压着打。

　　每一次刀锋相接，都让两人的手臂震得发麻，驾驶舱内的警示灯闪成一片猩红，却不敢有懈怠。

　　满目的疮痍与汩汩的血泊萦绕在眼前，但凡此刻稍有偏差，他们就会成为躺下的其中一员。

　　对方的一记斜劈让希莱尔连机甲带人连退数步，机械足撞上一块碎石，他不得不让机甲翻滚而出以躲避当头扑来的重物。

　　凯伦的刀斜斜刺去，堪堪挡在希莱尔驾驶舱与扑来的异兽之间。
　　他的手臂一震，整台机甲被压得向下一沉，差点跪倒在地。

　　希莱尔从碎石堆中拧身而起，合金刀上扬横扫，却被对方狠狠掼向裸露的钢筋之中。

　　螺纹钢刺穿了背甲，将他钉在原地，凯伦不得不放弃进攻，横刀挡在希莱尔身前，替他挡下了紧接而来的第二爪，然后被巨大的力道压得膝盖一软，单膝跪进了碎石堆里，勉力支撑。

　　以前在课堂上，老师讲过獾系列的传动轴弱点在膝关节，讲过对抗高出力机型时要利用地形牵扯而非正面硬扛，讲过遇到无法匹敌的对手时保存实力比逞强更重要。
　　可真到这个时候，希莱尔不自觉的闪过闻教官那句轻慢的话语：“太多连我都控制不了的因素，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

　　——

　　不能退。
　　裴烬虽有余力却无暇分身。

　　他牵制对方三台机甲已是达到极限，看着诺拉跟林栀从地上爬起来参与战斗，看着凯伦跟希莱尔被对方的机甲还有那只异兽压制的厉害，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得想办法引开他们。

　　求援信号呢？

　　诺拉将精神体延展到身体的极限，一边躲开左右两边的弯刀和巨锤，一边反复按下通讯频道的按键:
　　“我是诺拉·佩瓦兹，中央商业区东南侧废墟，坐标K-17，遭遇不明武装袭击，对方装备军用獾系列机甲，至少五台以上，还有两只不明异兽，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电流从她的耳边滋滋掠过，全通讯频道内一片沉寂。
　　这里有信号干扰器。

　　原来，临近死亡的时候，人是不知道怕的。
　　林栀从荒凉破败的第三星域努力学习考入奥索斯军校，靠着优秀的体能进入了天阙班时，也曾幻想她开着机甲与敌人交锋的画面，她幻想过与同伴并肩作战，幻想过自己立功受赏，光荣退役，却从未想象过眼前的这番场景——一只四不像的异兽匍匐着将她按倒在地。

　　它的身上很硬，长刀砍上去反倒被崩出了一个豁口，闪着红光的眼睛机械而又冰冷，涎水顺着它的齿缝淅淅沥沥，将她的机甲腐蚀的坑坑洼洼。
　　她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林栀努力举起长刀机械的砍入它的四肢，却犹如水花渐入油锅，反而伤到了自己，屏幕中的机甲损伤度一片猩红。

　　猞猁的精神体以速度取胜，爆发力配合速度型机甲能让她将短距离追捕拉到极致，也能够让她在危难关头猛蹿而逃。
　　周围的雨声磅礴，林栀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振聋发聩。

　　她看着那只异兽蹬起后腿，庞大的身躯伏低，林栀想逃跑，想尖叫，想挥出长刀劈开那近在咫尺的狰狞，可真正面对死亡时，她的脑海中只留一片空白。

　　尘土与碎石腾空，异兽顶着机甲犁过废墟。
　　机甲的背部在碎石与金属上刮擦出一连串的嘶鸣，就这样直挺挺的被横顶进了裸露的钢筋之中。

　　“林栀！”

　　林栀惨叫一声，驾驶舱内的安全气囊弹出，冲击力却穿透层层防护，砸进了她的胸腔之中，鲜红的血液从她唇间涌出。
　　机甲的线路从破裂的装甲中支棱出来，溅出的火星转眼被大雨冲刷，焦糊味充斥着方寸之地。

　　诺拉机甲的肩甲延展出翼片，她起跳滑行想要朝林栀的方向俯冲过而去，两架机甲盾牌似的左右将她堵住，战斧与巨锤密集砸下，将她困死在坍塌的梁柱之间，寸步难行。

　　希莱尔为了挣脱那几根螺纹钢，咬牙切断了机甲一半的能源输出。

　　自由的代价是惨重的。
　　因为现在他完全帮不了同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东躲西藏，避开敌方正面的攻击。

　　凯伦的机甲尾鞭暴躁的抽打着身前的异兽，合金鞭节在它身上爆开脆响，却造不成丝毫的伤害。
　　他侧身避开对方机甲的横斩，反手捅向异兽的眼窝，却在差之毫厘的位置被另一柄合金锤轻巧控住。
　　异兽趁机咬住他拿着斧头的侧臂，机甲的关节转瞬被腐蚀，武器咔吧一下坠落在地。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

　　——

　　瓢泼的雨滴砸在离墟城不远的第一星域要塞的合金壁上，顺着缝隙汇聚成一道道细流。
　　霹雳的雷声隆隆砸下，廊内的脚步随着雨声急促向前。

　　会议室的长桌前投影将熄未熄，残留的地图在半空中缓慢旋转，像是一场还未终结的噩梦。

　　“指挥，有不明人员混进了这群小孩的中期考核地，天阙班的这批小孩……伤亡惨重，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但还需要一点时间，有六台机甲确认报废，两人重伤，一人已无生命体征……”
　　费尔南越说越涩然，“中央商业区的高塔东南侧联络已断，我让南部居民楼和北郊工业区的孩子全体原地待命，商业区目前情况不明，最后截取的情报是对方五台及以上军用獾系列机甲及两只异兽。”

　　闪电划过天际，将黑沉的天照的惨白，天穹之中雷声滚滚的鸣着丧钟。
　　费尔南听到了大颗的雨滴砸落在机甲的声音，风声呼啸，片刻沉寂后，闻毓在频道内嗯了一声：“知道了。”

　　这句知道了，相当于“你可以退下了。”
　　费尔南张了张嘴，却发现对方已经切断了通讯，只好用力搓了把脸，将信息同步给出发的所有人。

　　——

　　天空低垂，雷声隐隐，大雨如注，坑坑洼洼的积水向下蔓延，将一切浸泡，一如林栀混沌的神智。

　　要完了吗?
　　林栀怔怔的盯着眼前的异兽，什么机甲操作，什么精神体延展在绝对的恐惧面前忘得一干二净。

　　音频收发器滋啦作响，片刻后，裴烬的声音传来，隔着雨幕，显得嘈杂而又遥远。
　　“林栀，向右转动操纵杆，同时踩下左侧踏板的前置键。”

　　信号干扰器干扰了频道，最原始的开放式音频收发器反而被重新启用。
　　它能直接通过声波在空气中传递信号，缺点就是范围小，仅限于可视距离之内，却在此情此景成了救命的稻草。

　　死亡的镰刀悬在眼前，在听到指令后，对机甲控制的本能让她照做。

　　迎着冷质的红眼睛，在爪子挥下的瞬间，林栀的机甲向右翻滚侧移，擦着异兽的甲壳避开了那直取驾驶舱的一击。

　　“后移拉杆，按下右手制动按钮，右侧前置踏板，排出驾驶舱，开舱盖，跳机甲。”

　　指令清晰又明确，足以让任何方寸大乱之人稳下心神。
　　残破的机甲跟随那道声音向后退去，林栀依言按下按钮，却对最后的指令产生质疑。

　　跳机甲？
　　在这种情况下跳机甲，无异于把肉扔进狼群。
　　没有装甲保护，没有任何措施，以人类的躯体对上那头异兽……她会被碾成肉泥。

　　驾驶舱脱离机甲，被异兽的爪子横拍而出，舱门大开，豆大的雨滴飘洒入内，将林栀砸的头晕目眩。

　　“蹦！”
　　声音已至近前。

　　林栀将安全带卡扣解开，眼睛一闭，纵身跃出。

　　风在啸，雨在泣，雷声在恸哭。
　　她落入了柔软的安全气囊之中，标准式的医疗舱将她裹挟。

　　“往东南方向跑！”
　　裴烬的声音刚刚还在近处，这时又走的很远很远。

　　借着晃动的视野，林栀看到了自己那台弹出的驾驶舱被敌方的弯刀自下而上贯穿。

　　诺拉的机甲展开双翼，平稳的带着她所在的医疗舱向东南方向掠去。

　　“诺拉，飞行高度不要超过建筑物，利用废墟遮挡低空视野，跑出去后联络指挥部。”裴烬竟还有余力顾忌其他人。

　　诺拉的机甲亦为强弩之末，深浅不一的刀痕遍布于甲面上。
　　她的精神体雪鸮随着机甲的飞行态同频共振，延展的左侧翼甲被撕开了一道裂口，投射在精神体上的创伤让整台机甲飞行时左摇右晃。

　　“我会的。”
　　诺拉用力将精神体凝实，来控制机甲的平衡度。

　　大颗大颗的汗顺着鬓发流入眼睛，散落的发丝黏糊糊的糊在眼角，她用力眨了眨眼，死死盯着小图上的地形，没有丝毫空隙管它。

　　紧追不舍的异兽和敌方试图阻止，却被裴烬上蹿下跳的牵制搞得不胜其烦。
　　他像一条泥鳅一样在废墟里穿梭——时而钻进半塌的楼体，时而在霓虹招牌的残骸间翻跃，时而贴着锈蚀的管道滑入别处。

　　此刻，他从一处摇摇欲坠的钢架中掠过，还有功夫指挥别人：“希莱尔，向右前方突进，把它引到那根倾斜的钢架下面。”
　　“凯伦，急停，左转，用尾鞭缠住它的左腿踝关节。”

　　合金鞭节贴着地面蛇形而出，正在追捕的机甲骤然失衡，扑向了前方正准备夹击的队友，双双纠缠摔倒在倾斜的钢架之中。

　　“希莱尔，绕后，撤出来，立刻。”

　　“凯伦，主引擎功率拉到百分之七十，右踏板踩到底，辅助推进器全开。”
　　炽白的焰流从机甲背部的推进器轰然喷出，机体如离弦之箭向后疾射而出。

　　与此同时，钢架之中的碎块簌簌而下，摇摇欲坠的横梁轰然垮塌，将通往外界的路口封死。

　　凯伦推着操纵杆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直到看到不远处驻立的中央商业区最高建筑物才反应过来，裴烬在短时间内布了多大一场局。

　　七零八落的砖石从高处砸落，年久失修的钢筋被拖得歪七扭八。
　　破碎的广告牌在雨幕中断断续续地闪烁，张牙舞爪的光影在积水里晃动，紧接着被坠落的楼板碾碎成沫。

　　缝隙里的光影被骤然截断，楼板嵌入其中像盖上的棺椁，严丝合缝。

　　他们都在外面。
　　而布下整场战局的人，依然被溺于那片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