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恙》念失念失

23、坦途 我保证这很

　　洛漓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桌子旁，漫无目的的翻看着手机，游戏、短视频、电视剧，居然在一瞬间变得如此无趣。
　　石泽恩从远处慢慢走近，手里拿着一个雪糕，嘴里还叼着一个，章贺也跟在旁边，两人靠近洛漓坐下，石泽恩把雪糕拆开递给洛漓。
　　洛漓没有拒绝，把手机亮着放到桌上，接过雪糕。
　　石泽恩伸出手拿起洛漓没有关掉屏幕的手机，很自然的翻看起来，洛漓也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洛漓的雪糕只剩下完整的冰块边边，太冰了，有点咬不动了，这样想着支在水里不动。
　　石泽恩开口打破宁静：“咱们三个去看电影吧，这个看起来挺不错的，他们是三个人，我们也是三个人。”
　　章贺看着石泽恩递过来的手机，还没做出评价，洛漓就先开口回答：“不去。”
　　石泽恩接着说：“那不行啊，我已经买好票了。”
　　“谁让你拿我手机买的，给我退了。”
　　石泽恩依旧带着欠揍的语气说：“那不行啊，不能退，不退不改签的。”
　　“你有毛病吧。”
　　“快点走吧，还得赶着去呢。”
　　洛漓翻着白眼，被石泽恩拉起手拽着走。手里还没吃完的冰块边，马上要化了，淌下来水了，被石泽恩抢先一步抢走，随手丢到了路过的垃圾桶里。
　　洛璃忍不住吐槽：“干嘛浪费。”
　　石泽恩回答：“你明明就不吃了，一直赖着舍不得才叫浪费。”
　　洛漓心里想着明明都连明天都搞不定，还兴致冲冲的看电影，真是搞不懂。
　　石泽恩和章贺对着电影院展露无限的好奇，看着死贵的周边，又问店员焦糖味的爆米花和原味的爆米花有什么区别。被迫跟在两人身后的洛漓，忍不住吐槽：“味道不一样啊，还有什么区别，能不能不要给别人带来困扰，傻子。”
　　三个人就这样吵吵闹闹的又探索了旁边的电玩城。
　　在石泽恩和一个小孩子争论再来一局定胜负的时候，章贺拉着洛漓走近了一个拍大头贴的屋子前面。
　　章贺：“漓，我们拍这个吧，留个纪念。”
　　洛漓淡淡的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说：“好。”
　　石泽恩也趴上章贺的背指责他：“怎么回事，偷偷丢下我。”
　　章贺解释着：“哪有，明明是你，都多大了，老是那么幼稚，赢了刚刚那个小孩了吗？”
　　石泽恩撇撇嘴说：“输了。”洛漓和章贺同时哈哈大笑的嘲笑他，石泽恩转身到大头贴屋子旁边的置物架上拿起一个老虎耳朵的发卡，给洛漓戴到头上，笑着和洛漓说：“笑一个。”
　　章贺也挑选起了自己心仪的发饰，给石泽恩找了个差不多的，在石泽恩和洛漓打趣的时候，在后背突袭，给石泽恩戴上了之后，立马从两人中间架起两人的胳膊，说：“好了好了，挑选完毕，快点拍照。”
　　三人进入拍照的屋子，进行拍照姿势和站位的研究，一顿打闹下，终于完成了三个人第一张照片。
　　章贺点下屏幕上对钩的选项，显示出了：请问您需要打印几份照片？
　　章贺在数字后面的加号上连续点了两下，屏幕又出现了一行字：请您扫码支付90元。
　　石泽恩笑着吐槽了一下这照片上面镶金了，又一边悄悄把手摸向洛漓的后背，从洛漓牛仔裤的后兜里掏出了洛漓的手机，刚察觉到的洛漓，重重的拍上了石泽恩的后背说：“你有病啊，凭什么花我的钱。”
　　石泽恩理直气壮的反问道：“你的钱留着还有什么用吗？”
　　洛漓看着石泽恩把手机屏幕朝向自己，知道他是想用面部识别解开手机，快速把头偏过，说：“那也不给你花。”
　　石泽恩边笑着边抓起洛漓的手，强迫她解开手机，成功扣费了90元之后，三人出了那个闷热的小屋子，除了洛漓，其他两人都心满意足的抓着照片微笑着。
　　洛漓看着两人傻笑的样子，也不再生气，脸上看不出任何心情的动向。
　　三个人落座，章贺抱着爆米花努力抑制兴奋的心情，洛漓觉得他像看到玩具按捺不住的小狗一样，怕他太吵，让石泽恩坐在了中间。
　　电影开始，笑声此起彼伏，有的人马上理解的笑点就马上笑出声来，有的人反射弧太长，笑的比别人慢几拍，有的人则是笑声很搞笑，所以别人还会笑他的笑声。
　　洛漓却觉得电影有些无趣，因为她并没有告诉两人，其实刚上映的时候自己和唐沫就来看过。有点困了，头控制不住的往石泽恩的肩头倾倒，石泽恩轻轻的说：“没事，靠上来吧，没有人在看你。”
　　洛漓没有回答，靠了上去。慢慢眨了几下眼，就放心的合上了。
　　石泽恩好像屏住了呼吸一样安静，没有一点情绪的起伏，因为闭上眼睛感受的更清晰一点，所以也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石泽恩再开口说话：“二十四年里感受到幸福了吗？”
　　洛漓没有回答。
　　石泽恩停顿了几秒又说：“有不舍吗？”
　　洛漓还是没有回答，但是石泽恩清楚的感受到了一点抽动的动静。
　　石泽恩又问：“恨我吗？”
　　洛漓还是不吭声，石泽恩心里的苦涩不断翻涌着，想着可能是在恨吧，恨到一句话都不想说了。自己也是怪自私的，明明在打破别人的幸福了，难道还想要她感激吗？
　　还在怨恨自己的瞬间，肩头感受到了一阵滚烫，又听到了一声没有压制住的抽泣。石泽恩再不敢有所动作，任由洛漓在自己肩头，眼泪横流。
　　电影结束，主角说出最后的话，洛漓又恢复端坐，灯亮起的瞬间，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洛漓从容的像进场的时候一样催促着章贺起身。
　　在章贺拿着票根兑换物料的时候，洛漓问石泽恩：“你想过我会不配合吗？”
　　石泽恩愣了一下接着点点头回答：“想过，所以我也来了，一开始是想着章贺一个人去，速战速决。我和他说过，你是个聪明人，可能章贺出现之后你就会发现了，那些不对劲的瞬间，但是怕你太善良了，舍不得撒气，所以我也来了，希望你可以向我撒气。我觉得你会相信章贺的，毕竟陆铮说的那些，你也坦然的接受了，但是，憋着那不管是怨恨还是苦涩，都太不好受了，所以我来了，希望你能接受这些。”
　　洛漓缓缓点头，又微笑着，泪水其实早已充斥着眼眶，但是在努力不让它落下来。
　　洛漓咽了一下那感觉，说：“幸福的，谢谢你。”
　　洛漓很快又抛出疑问：“要怎么掩盖我的死亡吗？还是，要让他们怎么接受我的死亡吗？”
　　石泽恩回答：“一开始是想着让你慢慢衰竭，这样记忆也好处理，也不会让你以为被欺骗，会不能接受自己曾经是神的身份。但是，后来又想着让你知道自己被欺骗会是怎么样，好奇那样你会不会报复还是欣然接受，但是太残忍了，我做不到，就算是章贺一个人来，不会有恨我的风险，我也做不到。”
　　洛漓看着石泽恩慢慢弓起来的身体，问他：“怕我报复吗？”
　　石泽恩摇头说：“不是的，我相信你不会报复的，因为那样才被选做了神，所以根本不会相信你会做出报复的选择，你会按界碑上面的一字一句进行行动的，即便你没有那样的记忆。按照之前的那些试验，我们会保留所有参与者的所有记忆，但是太多怨恨了，产生了太多的恨，所以有了不同的处决方式，每个使者都有不同的方式。但是，太难了，我还是从中挑不出，最适合你的。”
　　洛漓想要安慰石泽恩没事的，但是身体做不出任何动作，石泽恩继续说：“按照最普遍的方式，我想着不告诉你被利用的真相，也许你还能再紧抱着爱的人说一些道别的话，也许还能看到你不舍的泪水，一开始想到那些，心里甚至觉得开心，但是一天一天接近告诉你真相的时候，我觉得害怕。可是，我还是，一想到陆铮却因为你能够那样坦然的活下去，还要在你面前装着良善，装着不舍，我就觉得太恶心了，我恨他。我恨为什么试验那么巧轮到了你身上。”
　　洛漓却笑着：“我能为自己宣告死亡啊，想想就觉得太厉害了。”
　　石泽恩一直诉说着那些想象过的画面，旁若无人的：“我想过你倒在血泊里，想过你躺在柔软的沙发里，穿着漂亮的裙子，至少要那样漂亮才行，在天气好的时候，所有人都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家，你却在那冰冷的家里计划着自己的死亡，心里回忆着之前真实的经历，体会着那时候真实的感情，回味着。夕阳西下，浸染着天空也投射在家里，你窝在沙发里，血液嵌入沙发缝里，血液也抱着再也洗刷不掉的想法，那样决绝的留下痕迹。他要看着你，看着你最后的笑颜，他要回家拥抱你，然后看到你早已冰冷的身体，冰冷的心，但是他居然就那样轻松的获得了你的生命，我想要他的悔恨随着他的不舍划破天空，可是，我不想让别人怜悯他，我想要别人憎恨他，像我一样憎恨他。可是，其他人永远也不能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我想要看着你身边的人都怨恨他，唐沫、董曼姝、你的母亲，都怨恨他，都揪住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你。但是，就算是我的想象中，你也挂着笑意，不知道是我对你的滤镜，还是你一直那样笑着的原因，我总是，在我的想象里，你总是，那样淡淡的对我笑着。明明是我让你的人生那样不幸的，受尽了那么多的苦难，你居然说谢谢。”
　　洛漓听着石泽恩喋喋不休的说着，反倒越来越高兴，等到石泽恩停下，问道：“可是，你不是一直在保护我吗？所以很幸福，你想的还真多，既然觉得我要那么辛苦，怎么不想想反抗一下，争取一下，让我更幸福一点。”
　　石泽恩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章贺在旁边打趣道：“反抗了啊，所以被打下来了，让你嘚瑟，而且他呀次的还是次的，根本没有办法对抗啊。所以上面的知道我们下来搬救兵了，就灰溜溜的跑了，所以，你呀，快点和我们回去吧。”
　　石泽恩翻了个白眼给章贺，洛漓被逗笑了，反问道：“是吗？我那么厉害啊，那我可得快点回去保护你们啦。”
　　洛漓和章贺起身准备离开，石泽恩的脑袋还发懵着，但是看到洛漓站起来，也呆呆的跟着站起来，听着章贺说去吃饭吧，洛漓回答“好呀。”迈开步子要跟上章贺，石泽恩则猛地抓住洛漓的胳膊，还是执着于那一个问题：“真的不恨吗？”
　　洛漓微笑着摇头，用另一只手反抓住石泽恩的胳膊，拉着他跟上章贺。
　　洛漓看着边吃饭边打闹的两人，也微笑着。
　　如果成为了那样的存在，觉得幸福吗？还是觉得压力太大，有信心做好吗？还是想要偷懒着做吗？自己一开始答应难道是因为想要图谋什么吗？人还是太奇怪了。
　　但是最后还是那样想着——想让大家幸福，想让大家信服。
　　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这就是我想做的吗？
　　…………
　　“漓，成为神辛苦吗？”
　　“因为成为大家的信仰了，所以要那样尽心尽力的守护大家，因为大家信服着自己，所以才让我成为了神。”
　　…………
　　“漓，成为神幸福吗？”
　　“不，太无力了，只能让这因果循环，而不能进行干涉，这怎么能叫保佑了他们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只能让他们相信这人生有意义，其中的意义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拆解，这不就是什么都没有做吗？”
　　“那就让大家相信吧，相信你有守护大家的能力。那样去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