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料雀

9、暗流 生辰宴，既

　　“雪柳，你看我这身合适吗？会不会很奇怪？”我身着新衣，对着铜镜中的自己，越看越觉得奇怪……
　　新衣又是故里送来的，我挺喜欢这个配色的，是浅草绿，衣服末梢和系带处选用的是更深的竹青色，料子也是一如既往的柔软轻薄，可是接了这件新衣，我却内心不安……
　　他嘴上说着这是对待朋友的礼数，可是距离上次那件新衣不过也就隔了一个多月，而短短一个多月，我俩之间发生了很多，他也因此为我付出了很多，如今大人的生辰宴本是邀请我们赵家人一起去，可他却在邀请完其他人之后，专门来找我，这也是对待朋友嘛？
　　“公子，你在发什么呆呢？这身衣服很合适，公子没必要反复观看了，老爷他们已经在催我们了，我们再不出去就失了礼数了。”雪柳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像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如此在意着装。
　　听她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我似乎表现得在意过度了，我轻咳了两声，喝了口桌上的茶，掸了掸身上的灰后，起身出发……
　　“阿玉，这是你的新衣吗？看着着实不错，尤其是这颜色，很符合你的身份……”赵璇看上去兴致不错，我瞥了一眼她的着装，雾蓝色内杉，外搭一件樱粉色外披，下着藤萝紫长裙，清纯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若不是早就认识她，不然还真有可能被表象迷惑。
　　我自然知道她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妾室所生的庶子，地位卑微，只能搭配这种草芥般的绿色。
　　“哪里，二姐今日才穿的才是格外好看，一眼便知对这次生辰宴格外重视……”
　　“那是自然，林大人出了名的清官，他邀请了我们家去参加他的生辰宴，自是要好好准备，阿玉不也穿着新衣出来了吗？”
　　真不愧是她，说的和真的一样，穿的如此好看，自然是冲着故里来的，罢了，反正最后，故里不会属于我，更不可能属于她，我也不应该有什么过大的反应。
　　赵璇见我不出声，以为我怕了，便乘胜追击，用着关心的口吻，说着刺人的话：“阿玉，你和那林公子不是朋友吗？他最近怎么没来找你啊？会不会是因为上次那些流言啊？二姐那时也只是一时糊涂，并没有想害你的意思，对不起啊。”
　　“二姐说笑了，小弟怎么会怪你呢？不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罢了，是我让故里不必过分担心我，依旧是很好的朋友。”
　　“故里？看来阿玉和林公子的关系的确很好呢，都已经知心知底到这个程度了……”
　　我抬眸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但笑意明显未达眼底，眼瞳中掩藏着不言而喻的嫉妒和阴冷，不过我懒得在意，她既然无法跟我撕破脸，那我也没必要和她斤斤计较，马车到了，雪柳先是扶我进了车厢，自己坐在车夫旁侧。
　　我将帘子轻轻掀开，看着外面的街景，心有疑虑……
　　太安静了，距离上次问审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赵璇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这可不像她，更何况她当时看我的时候，眼神中的嫉妒和阴冷竟一下子就消下去了，看来是蓄谋已久，也不知她究竟想干什么，唉，罢了，见招拆招吧……
　　马车渐渐停下，我被雪柳扶着下来，抬头看见故里真站在门外，原本还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呢，看到我的时候，他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主动向我走来……
　　“长安，你来啦，在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嗯，久等了……”我轻轻行了个礼，脸上展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好像还想跟我说些什么，结果赵璇率先一步走到我俩中央，脸上展露着笑容，对他说道：“林公子，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我是赵璇，赵府二小姐。”
　　“赵小姐，好久不见，在下自然记得，长安的二姐，赵府的嫡女。”
　　我看了一眼赵璇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一僵，我知道为什么，在府上人人关照的赵二小姐，故里记住她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是我的二姐，心高气傲的她，又怎能受得了呢？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有些软萌的女声
　　“林宜哥，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在门口啊？”
　　“我在招待客人，芸儿，你找我干嘛？”
　　“没事不能来找你吗？这位两是？”她用左手指了指我和赵璇，有些疑惑的看着故里
　　“哦，这位是赵府的三公子，赵玉。他旁边这位是赵府的二小姐，赵璇。”
　　然后他面带微笑的对我说道：“长安，我的表妹，乔梓芸。”
　　“原来是乔小姐，幸会，我叫赵玉。”我伸出右手，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虽然也回握了我的手，但是她的眼神明显不够温和，反倒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酸味……
　　“林宜哥，姨父刚才已经在找你了，我们先过去吧。”只见乔梓芸挽住了故里的手，将他往里拉。
　　故里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歉意的跟我说：“抱歉，长安，我爹找我有事，我先和芸儿走了。”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明明只是寻常的表兄妹之间的互动，我的心却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赵璇看到这一幕，上来跟我搭话：“那位就是林公子的表妹啊，长的还真是可人，听闻她琴棋书画样样一绝，这样的佳人和林公子还真是般配啊……”
　　“对呀，还真是般配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不想理她，只是随便的附和了两句。赵长安，原来你也会心酸啊，你明知故里和你只是好友，他的未来也终究属于别人，可看到别的女子和他呆一块儿，原来你也会难受啊……
　　见我沉默，赵璇脸上的笑意更甚，拍着我的肩，假意表现出嫡姐般的温柔：“阿玉，你怎么在发呆啊？不会是太期待接下来的生辰宴了吧？说不定今日有惊喜等你呢。”然后他笑了笑，团扇轻遮面容，便走了……
　　她又想说什么？没有因为乔梓芸的出现而难过吗？看来对她来说，只要我不开心，无论如何都是好的。只是，“惊喜”？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带着这份疑惑进入了府内，向前走时，我感到有人在轻扯我的衣角，转头看去，果然是故里。
　　“长安，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送我？今日不是你爹的生辰吗？为何是有东西要送给我？”
　　“我给我爹专门去淘了件宝贝，你不一样，这件东西虽然不是很贵重，但是是我亲手做的”说完这句话时，他的耳尖略微泛红，似乎在担忧我会不会喜欢……
　　“亲手做的，给我的？”我因为他的话，脸颊微微泛红，18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亲手做礼物送给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子中掏出了一碗茶盏，茶盏通体雪白，瓷面上竟有几分玉的质感，我将其接过，似乎还能感受到因他而带上的，手心的温度……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茶盏。”他指了指茶盏底部，然后微微一笑，“这里面有个暗层，我花了三天将它制成，希望你能喜欢。”
　　我将茶盏握入手心，垂眸摸索，细细的感受着它的质感……
　　故里见我一声不吭，便有些慌了神，连忙询问：“怎么啦？是不喜欢吗？没关系的，你可以说不喜欢的。”
　　“没有，我很喜欢，我收下了，谢谢你……”我将茶盏收起，微微一笑，这份礼物，是他专门给我的，不分缘由，只是因为我是他的朋友，让我很安心……
　　“不，不用谢……”他尴尬的挠了挠头，脸上和我一样，染上了不自然的绯红，眼神转向别处，不再看我……
　　就当我俩正要一起去厅堂时，雪柳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她气喘吁吁，衣角被风吹乱了也没有整理，满头大汗，手指也微微发抖。
　　“雪柳，这次又是怎么了？”面对她的样子，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总是沉不住气，无论多大的事，都能被吓成这样……
　　“公子……这回真的不是小事……我们给林大人准备的那把扇子……被人折断了！”
　　“被人折断了？”这倒真的是有些意外了，这份寿礼，是我和雪柳在街上淘来的，据说是有至少70年的历史，我觉得林大人作为清官，应该不喜金银财宝，便想将此扇子作为寿礼送出，可如今……
　　此时我有些明白了，原来“惊喜”就是这个呀，如果我空手来参加这场生辰宴，不仅会丢了赵家的脸面，还会直接影响我的名声，这招可真漂亮……
　　“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长安，要不然我们现在再去买一份？我爹的生辰宴还没开始呢……”他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果断提出自己的想法
　　“来不及了，而且就以剩下的时间也买不到什么合适的寿礼了……”
　　“那总不能真空手而来吧，虽然俗话说礼轻情意重，但也不能一点理都没有吧，公子！”
　　“礼轻情意重？雪柳，你说的对……”我从袖中掏出那碗茶盏，笑了笑……
　　眼看故里和雪柳不解，我便和他们细说了一下我的想法……
　　“公子，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点？”
　　“我倒是觉得长安的主意挺好的，礼物千篇一律，有时候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计划大概就是这样了，你们先去吧，过一会儿我便到场……”
　　故里和雪柳点了点头，便先我一步到了厅堂……
　　我找了个角落，看着手中的茶盏，开始准备着一切，她想让我送不出礼，确实，我没有时间再准备一份了，这一点她很成功。
　　但她还是忘了，主动出击不是我的本性，坐以待毙，更不是我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