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料雀

10、局破 一盏梨花破

　　将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也前往了厅堂，故里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可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原本微皱的眉头顿时舒展，那双眼睛中虽然仍带着不安，但我也能明显感受到他的信任。
　　“阿玉，你怎么才来啊？所有人基本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了。”赵璇轻轻一笑，手拿帕子轻轻遮住自己的嘴，她眉眼弯弯，眼神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抱歉，晚辈来晚，还请林大人宽宥……”我弯下腰行了个礼，说真的，有些不太习惯，但他是故里的父亲，更是人们敬仰的林大人，这种简单的礼仪，我还是得会的。
　　“无妨，快先落座吧，宴席才刚开始，并未耽误什么……”林大人温和的笑了笑，微微抬手示意，让我落座，我微微鞠了一躬，并落座空席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虽然你和我讲了戏法的根本，但是这份礼对比众人准备的还是太单薄了些……”故里在我耳边轻语，还是忍不住的担心我。
　　“走一步看一步吧，想整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都会出言嘲讽，既然如此，那就将诚意奉上，这比什么都强。”
　　故里的担心我完全能够理解，可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难得认真准备一份礼物，还被毁了……
　　此时赵璇先奉上贺礼，她微微鞠躬，笑的明媚，轻言道：“晚辈赵璇为林大人奉上折扇，礼物轻薄，不足挂齿……”
　　当她将扇子交付的时候，雪柳连忙扯了扯我的衣角，在我耳旁说道：“公子啊，这不是我们给林大人寻来的宝贝吗？都怪雪柳粗心，竟把那把折坏的普通折扇当成了……唉。”
　　我没有理会雪柳，确实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份礼物如此投其所好，她怎么会轻易毁掉呢？把它换成自己的心意，岂不更好？
　　“好，赵二姑娘有心了，此扇一看便至少有70年的历史，这般珍贵物件相赠，老夫着实喜爱。”
　　“长安，你脸色好难看啊，怎么了？是因为那件礼物本来是你的吗？”故里似乎瞬间察觉到了我的无奈，然后眼神朝向赵璇的时候多了丝冷意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反而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我还没生气呢，你怎么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替你感到有些不值，明明是你的礼物，却被别人当成了可利用的东西……”他叹了口气，眼中的寒意不但没消下去，反而更甚了些
　　原来生气的原因是这个吗？说真的，其实有点傻了，毕竟在我眼中，朋友再重要，他的事也终究不是自己的事，没必要替对方生气……罢了，毕竟以前我也没有朋友，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待赵璇回席位后，乔梓芸也上前行礼，露出体面的微笑：“姨父，芸儿知晓你喜欢瓷器，所以花了些功夫，希望姨夫可以喜欢……”
　　话音刚落，下人便将一件瓷器奉上，瓷身通体蓝白，上面印有着苍松与仙鹤，一眼便知是祝长寿的纹路，如此细腻，如此用心，看来，故里的这位表妹确实如传闻那样蕙质兰心……
　　林大人观后笑了笑，左手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芸儿有心了，如此贴心，姨父甚是感动……”
　　我注意到了乔梓芸的眼神，即便注视着林大人，她依旧将余光分给了故里，原来，是这样啊，她喜欢故里，不同于赵璇，她是真正的喜欢……
　　“长安，你怎么了？看上去怎么没精神了？”故里将手轻轻附在我的手上，似乎注意到了我的不专心，他的眼神中藏着担忧，但在这宴会的氛围下，他又不直接表达出来……
　　“没事，可能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吧……”或者，是因为看到你周围还有更好的人，所以累了吧……
　　“我和芸儿只是表亲，她是我姨母的女儿，小时候经常来我家，所以比较亲近，我一直把她当妹妹，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要和我解释这些呢？这些事我知道的……”你或许只是把她当很好的妹妹吧，可她应该不是这么觉得的
　　“因为，你看芸儿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我愣了一下，原来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啊，我还以为我很平静呢，我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不该这样啊……
　　“长安，我无论你怎么想的，你都需要记得，你是我的知己，是独一无二的，她是我的表妹，是我的亲人，我从来没打算将你俩放在一起对比，她很重要，你也是……”
　　我感到有些神情恍惚，渐渐的感觉脸颊越来越烫，耳尖也不太自在，想必如果照镜子的话，现在的我一定满脸通红了吧……
　　眼看轮到我了，我便离开座位，轻轻行了个礼……
　　“阿玉，今日是林大人的生辰宴，你不会是空手而来的吧？这有些失礼呢……”赵璇轻笑着提醒，眼神中透露着狡猾和得意……
　　“是晚辈疏忽，准备不周，仅能献上一份薄礼，还望林大人恕罪……”
　　“无妨，些许薄礼何足挂齿，你肯前来贺寿，我心中已然欢喜，无须自谦。”
　　眼见林大人没有生气，我也方便接下来的行动，我从袖中，取出那盏故里送的茶盏，双手托盏，杯口朝外展示空杯，缓慢翻转杯身，侧面、杯底轻转一圈。
　　“如诸位所见，这茶盏之中现在空无一物……”
　　然后，我将茶盏置于案上，唤雪柳取一壶清茶，将茶水倒入盏中，静置片刻，水面干净无波。
　　“阿玉莫不是想奉上这壶茶来弥补吧？也好也好，礼轻情意重……”赵璇用团扇轻遮面容，遮住上扬的嘴角……
　　我没有过多理会，取瓷盖，将盏口缓缓盖上，静置两息后，我缓缓掀开瓷盖，这时，糖渍梨花在水中渐渐舒展，完整的开放于茶中央……
　　这时，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们渐渐安静下来，赵璇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乔梓芸本不在意我会送出什么，看到梨花的那一刻，渐渐的露出了惊讶，而故里微促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脸上染上了欣慰的笑意……
　　“清水一盏，忽生梨花，聊作生辰小趣，博诸位一笑。”我双手捧着茶盏，向林大人奉茶……
　　“好，好，贤侄这一手‘盏生梨花’，让吾甚是欣喜，有心了。”
　　“不敢，只是准备不周全的弥补，还望林大人赎罪……”
　　就在这时，故里缓缓站起，坚定的说：“父亲，并非赵小公子未准备，只是孩儿求助于他准备寿礼，这才耽搁了他自己。”
　　寿礼？我什么时候帮他了？我看了一眼故里，他眼神中带着笑意，示意我不要戳穿，并缓缓展开他手中的画卷……
　　“此乃《劲松苍山图》，是我同赵小公子协助下选出的画卷，在此献给父亲……”
　　林大人的眉头明显染上了笑意，左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哈哈大笑：“好，你小子，倒是有了个极好的朋友，愿为你寻来这画卷……”
　　我与故里行礼后，便回了座，环顾四周，赵璇眼中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妒忌和不甘心，乔梓芸看向我的眼神本就冷漠，现在更是带上了几分敌意，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长安，我这一手可好？”故里在我耳侧轻言，我明显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笑意，他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让我耳尖发烫……
　　“不是说相信我吗？怎么还是上了？”
　　“我是相信你，但想着你那份礼虽然带来经验，但也难免落人话柄，并以你的名义说我这份礼也有你的一二，这样别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想得倒是周全……”
　　“我说过了，你是我的知己，替你考虑周全，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想做的……”
　　听完这番话，我已然心不在焉，他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扰乱了我的心神，而我明知不能，却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