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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你为了钱, ...

  •   “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再崩溃?”
      “我不是医生,但我是你朋友。”
      她说,
      “朋友就是用来接住你的。你崩了,我接着。我接不住,黎珩接。黎珩接不住,还有别人。反正不会让你一个人掉下去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五年前的那个陆筱筱,之所以选择忘记,不是因为她不够坚强,而是因为她太坚强了。她坚强到不愿意把任何人拖进她的深渊,坚强到宁可一个人消失也不让任何人分担她的痛苦。她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了,把所有的人都挡在了外面,包括黎珩,包括布佳延,包括所有想要帮她的人。
      她以为一个人扛才是坚强。
      其实不是的。
      真正的坚强,是允许别人接住你。
      ---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我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
      “筱筱?你今天不用上班啊?”
      “周六,妈。”
      “哦对,周六。你看我这记性。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靠在窗框上,看着楼下那个小女孩终于骑稳了自行车,她的妈妈松开了手,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点点担心。
      “妈,”
      我说,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出车祸之前,在墨尔本的那些日子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无法发出声音的安静。我听见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一个人突然被扔进了冰水里,连挣扎都来不及,只能本能地大口喘气。
      “妈?”
      我叫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温柔、从容、永远不慌不忙的声音,而是一个尖锐的、紧绷的、像被人踩住了尾巴的声音。
      “我想知道我在墨尔本发生了什么。”
      我说,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和我爸从来不说那两年的事。我想知道——”
      “筱筱,”
      她打断我,声音忽然变得很严厉,
      “有些事情不知道对你更好。你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工作稳定,生活平静,不要去翻那些旧账了。翻出来对你没好处。”
      “妈,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它就是从我嘴里说出去了,像一把刀,又像一面镜子,既刺伤了她,也照出了我的怀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把电话挂了,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我又把手机贴回耳边,听见她在那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你见过那个人了?”
      她问。
      “谁?”
      “黎珩。”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怕,更像是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见过。”
      我说。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跟我说了很多。包括二十年前你和黎正业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是哭,是某种比哭更隐忍的东西——是牙关咬紧时发出的咯吱声,是手指抓紧手机时塑料外壳的微微形变。
      “妈,我在问你,”
      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五年前你让我去墨尔本,到底是为了让我留学,还是为了让我接近黎家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漫长的十秒钟。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叹息。那声叹息太重了,重到我以为电话那头的不是我的母亲,而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再也撑不起来的陌生人。
      “筱筱,”
      她说,声音苍老了很多,
      “你爸的病,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
      我没有回答。
      “你出国那年,你爸的药已经快断顿了。我找黎正业帮忙,他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让你去墨尔本上学,他会安排一切。我说好。”
      “你为了钱,把我卖了?”
      “不是卖!”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是让你去读书!是让你去更好的环境!黎正业他没有伤害你,他只是让你去那里——”
      “他只是让我去那里做他的棋子。”
      我说,
      “妈,你知道吗,黎正业五年前差点杀了我。”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去找你之前,我问过自己一个问题——我是真的想知道真相,还是只是想让你难受?”
      我说,声音有点发抖,但我没有让它停下来,
      “我现在知道了,我是真的想知道真相。不管那个真相有多难看,我都要知道。因为那是我的人生,我有权利知道它到底是怎么被安排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拼命捂住了嘴但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哭声,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想要出来,但不敢挣扎得太用力。
      “筱筱,”
      她哭着说,
      “妈妈对不起你。”
      我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无声无息的。
      我没有说“没关系”。因为不是每句“对不起”都值得一句“没关系”。有些伤害太大了,大到道歉已经不够了,大到原谅是一个太重的词,我背不动。
      “妈,”
      我说,
      “我要去墨尔本了。去看看我当年生活过的地方。你不要担心,我不是去寻仇的,我只是想去看看。”
      “你……你一个人?”
      “有人陪我。”
      她没有问是谁。她不需要问,她知道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蹲在窗边哭了一会儿。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闷闷的、压抑的、不愿意被任何人听见的哭法。我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遇到了危险的穿山甲,把自己卷成一个坚硬的球,用最脆弱的部分面对着最锋利的真相。
      哭了大概十分钟,我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脸。镜子里的我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嘴唇干裂,看起来狼狈极了。但我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是我以前没见过的——不是光,不是神采,而是一种很沉很重的东西,像铅,又像铁,压在我的眼眶下面,让我的视线变得比以前更低了,也更稳了。
      那是重量。
      是真相的重量。
      手机又震了。我以为是黎珩,但不是。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爸爸的药,从你回国之后就断了。我把你送出国换来的那笔钱,全花在了他的治疗上。他不知道自己吃的药是用你的前途换来的。他不知道黎正业是谁。他不知道任何事。他只知道他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很优秀,很独立,是他的骄傲。”
      “所以请你不要告诉他。”
      我站在卫生间里,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那种冬天穿少了衣服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暖不过来的冷。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妈当年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在救我爸。她牺牲了我,换来了我爸的命。在她心里,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一个女儿的前途,换一个丈夫的命,值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换来的不是我的前途,是我的记忆,是我的爱情,是我五年的空白人生。
      而这些东西,永远都换不回来了。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不说。”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不是关机,是关掉了所有的消息通知。我不想再看到她发来的任何话了,不是因为我恨她,而是因为我怕她再说下去,我会说出一些连我自己都承受不了的话。
      我换了衣服,出了门。
      没有化妆,没有打扮,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我站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跟司机说了黎珩家的地址。
      车开出去一半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没有告诉他我要来。
      没关系。
      他说的,
      “我每天早上都会买菜,不管你来不来。”
      那我来不来,也不需要提前告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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