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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等你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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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下班后都去了黎珩的公寓。
第一天吃的红烧排骨,第二天吃的是番茄牛腩,第三天是清汤火锅。他问我为什么连续三天都要来,我说因为我家的灶坏了。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在说谎”。他看穿了我,但没有拆穿我。
灶没坏。我只是想见他。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盘踞了三天,像一棵慢慢扎根的树,第一天是一颗种子,第二天是一株嫩芽,第三天已经长出了两片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底下微微晃动。我没有对这个念头做什么抵抗,不是因为它不够危险,而是因为我累了。抵抗了太久了,从相亲那天开始,我就在抵抗——抵抗他的靠近,抵抗他的坦白,抵抗那些照片,抵抗那封信,抵抗那个站在厨房里为我哭了很久的男人。我一直在退,退到了墙角,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已经无路可退了。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向前走吧。
第四天是周六,他不用上班,我也不用。
早上九点多,我被手机震动吵醒了。不是电话,是消息。黎珩发的,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扇窗户,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陶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枝白色的芍药。光线很柔和,像是清晨的光,把整个画面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早上买菜的时候路过花店,看到这枝,觉得你会喜欢。”
我躺在床上,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那枝芍药还没有完全开,花瓣紧紧地抱在一起,只有最外面的几片微微张开了一点,露出里面更深更白的花心。那种白不是纯白,是带着一点乳黄色的暖白,像刚挤出来的牛奶。
我回了一条: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做什么?”
“等你醒。”
这三个字让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特别的话,而是因为他说得太自然了。不是“我在等你”,是“等你醒”。好像等我醒来是他生活中一个理所当然的环节,好像他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邮件不是看新闻,而是确认我醒了没有。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打了一行字:
“我今天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墨尔本。”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在忙别的,或者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他的消息来了,只有两个字:
“你确定?”
我看着这两个字,能想象出他打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才按下去。他不是在问我“确定要聊这个话题吗”,他是在问我“确定要打开这扇门吗”。
第四扇门。
“确定。”
我回。
电话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刚睡醒的声音,但他已经出去买过菜了,不可能刚睡醒。那种低,不是困倦,是紧张。
“你想去墨尔本做什么?”
他问。
“我想去看那条街。”
我说,
“柯林斯街。我想去看那家咖啡店,你坐在二楼看书的那家。我想去吃那个冰淇淋,香草味的,上面有彩色糖粒的那种。我想站在那个火车站台上,看一看你送我走的那天,你最后看到的画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一个人去?”
他问。
“你陪我。”
我说。
又是几秒的安静。然后他说了一声“好”,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决,像是一个士兵终于接到了出发的命令——等了太久,紧张太久,但当命令真正来的时候,反而平静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想去墨尔本的另一个原因。
我想去看看五年前的那个陆筱筱。不是通过照片,不是通过别人的讲述,而是站在她站过的土地上,呼吸她呼吸过的空气,走她走过的路。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独自扛着家族的秘密,独自面对一个危险的阴谋,独自做了一个忘记爱人的决定。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害怕吗?她在墨尔本的那些夜晚,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闭上眼睛之前,想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只有墨尔本能回答我。
又或许,墨尔本也回答不了。但我想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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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珩说去墨尔本需要办签证,订机票,安排行程,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出发。我说不急,我有的是时间。说完这句话之后我愣了一下,因为“有的是时间”这个说法太笃定了,好像我的未来已经被规划好了,好像我已经决定了要把时间花在什么事情上。
我没有说错。我确实有的是时间。
而我想把这些时间,花在弄清楚“陆筱筱到底是谁”这件事上。
周六剩下的时间,我和黎珩没有见面。他是忙碌的,在处理公司诸多事宜,我在家收拾换季的衣服。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布佳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筱筱!我听说你要去墨尔本了?”
她的声音大得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黎珩告诉你的?”
“他问我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你的。我说没有,你自己去看就行了。筱筱你真的要去?你确定你想起来了?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我一个都没回答,等她喘气的间隙才说了一句:
“布佳延,你说话能不能慢点?”
“不能!我等了五年了!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次路过那家火锅店都会想起你,每次看见有人穿白裙子都会以为是你,每次墨尔本的朋友发照片我都会放大看背景里有没有你——”
“布佳延。”
“——我甚至连你最爱用的那个牌子的洗发水都没换过,因为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回来之后还能闻到熟悉的味道——”
“布佳延!”
她终于停了。
“你洗发水什么牌子的?”
我问。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报了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英文名字。我记了下来,打算去超市的时候闻一闻那个味道。如果我的鼻子认出了它,那说明那个味道确实在我生命中存在过。如果认不出,也没关系,那就让现在的我去认识它。
“筱筱,”
布佳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墨尔本不是北京,那里到处都是你和他的痕迹。你可能走在一条街上,忽然就想起了一些事情。有些是好的,有些是不好的。”
“我知道。”
“你知道黎珩为什么这五年都不来找你吗?不是因为他不来,是因为他不敢。他怕你看见他的脸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他怕你看着他的样子,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宁可一个人在北京的夜里开车经过你的小区,远远地看你窗户的灯亮着,也不敢走到你面前,问你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我的鼻子一酸。
“所以他现在敢了,”
我说,
“是因为我的眼睛里有光了?”
布佳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眼泪:
“有。你那天在三里屯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就有光了。你不知道吗?你看黎珩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更亮。不是我说的,是我男朋友说的。”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这不重要!以后有的是机会,重要的是我男朋友说,你看黎珩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是陌生人,不是相亲对象,是一个你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的人。”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温暖。楼下的花园里有个小女孩在骑车,歪歪扭扭的,她的妈妈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笑。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不规范的“人”字。
“布佳延,”
我说,
“如果我想起来之后,发现那些记忆太痛了,我承受不了,怎么办?”
“那你就再忘一次。”
布佳延说,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你不会的。因为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了。五年前你是一个人扛着的,所以你才选了忘记。但这一次你有黎珩,你有我,你有所有愿意陪着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