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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次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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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八百块,包三餐。
够活了。
够还债了。
三千七百万。
她算过,如果每个月还一万——
需要三百七十年。
她没敢往下算。
只能想别的办法。
?
第二次见到顾琛,是开学一个多月后。
十月中旬,上海开始降温。
那天沈时宜在食堂打工,窗口前排着长队。她穿着食堂的工作服——一件宽大的白色围裙,头发用发夹别在脑后,忙得满头大汗。
“一碗粥,一个包子。”
她低头盛粥,递出去。
“谢谢。”
沈时宜愣了一秒。
这个声音,她只听过一次,但记得很清楚。
低沉,克制,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抬起头。
顾琛站在窗口前,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食堂的餐盘。
他看起来和这场合格格不入——周围是端着不锈钢餐盘的学生,是油渍斑斑的餐桌,是廉价的不锈钢粥勺。
但他站在那里,神情自然,像是在自家餐厅。
“顾……顾总?”
沈时宜结巴了。
“沈时宜。”
顾琛点头,
“我以为你会在图书馆。”
意思是——你怎么在这打工?
沈时宜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继续盛粥:
“我在哪跟你没关系。”
顾琛没说话,端着餐盘走了。
沈时宜以为他只是路过。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又来了。
第四天,他还来。
一周后,食堂阿姨开始八卦:
“小沈,那个穿大衣的帅哥是不是在追你?”
沈时宜被粥呛到,咳了半天。
“不是,他是我债主。”
阿姨:
“……”
第十天,沈时宜忍不住了。
她端着餐盘坐到顾琛对面。
食堂里人来人往,只有他们这一桌安静得像图书馆。
“你到底想干嘛?”
沈时宜压低声音。
顾琛放下筷子,看她。
“你瘦了。”
沈时宜愣住。
“你管我瘦不瘦。”
她别过脸,
“三千七百万我会还的,你别天天来盯着我。”
顾琛没有接话。
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腕上。
沈时宜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去。
晚了。
顾琛已经看到了。
她手腕上有一块淤青,青紫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怎么弄的?”
“搬箱子的时候磕的。”
“搬什么箱子?”
“食堂的米箱。”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到沈时宜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他才开口。
“时宜。”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沈小姐”,不是“沈时宜”。
是“时宜”。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叹息。
“不要逞强。”
沈时宜鼻子一酸。
她别过脸,假装在看窗外的梧桐树。
“我没有逞强。”
她说,
“我只是在还债。”
“债不用你还。”
“凭什么?”
“凭你母亲临终前,让我照顾你。”
沈时宜转过头,看着他。
“你凭什么照顾我?你是我什么人?”
顾琛没有说话。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你母亲写给你的。”
沈时宜怔住。
她拿起信,信封上写着“时宜亲启”,是母亲的笔迹。
“她什么时候写的?”
“临终前三天。”
“为什么在你手里?”
“她让我在你毕业时转交给你。”
顾琛顿了顿,
“但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你瘦了。”
又是这三个字。
沈时宜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很热,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在顾琛面前哭。
这个男人,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
她不想让他再看第二次。
“谢谢。”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
“顾琛。”
他抬头。
“粥钱从债里扣。”
顾琛嘴角动了动。
那是沈时宜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浅,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波纹,转瞬即逝。
但她记住了。
回到宿舍,她拆开那封信。
信很短。
“时宜:妈这辈子对不起你。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只给你找了一个人。他叫顾琛。妈认识他五年了。他是个好人。妈求他照顾你,他答应了。时宜,不要怕欠他的。妈欠他的更多。好好读书,好好活。爱你的妈妈”
沈时宜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母亲到最后一刻,都在想办法保护她。
而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告别。
“妈,”
她把信贴在胸口,
“我会好好活的。”
?
那之后,顾琛还是每天来食堂。
有时喝一碗粥,有时什么都不点,就坐在角落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
沈时宜一开始觉得别扭,后来习惯了。
再后来,她开始偷偷记住他的习惯。
他喝粥不加糖,喜欢配一碟咸菜。
他不喝食堂的咖啡,但会自己带一个保温杯。
他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但如果她过去加粥,他会抬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蜻蜓点水。
但沈时宜每次都心跳加速。
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只是觉得,被他看着的时候,食堂的日光灯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沈时宜加班到很晚。
食堂九点关门,她收拾完最后一桌,换下工作服,走出食堂。
外面下雨了。
很大。
她没有伞,站在食堂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没带伞?”
沈时宜愣了一秒。
顾琛。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你简历上有。”
“……你怎么有我简历?”
“你投过深蓝的实习岗。”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你公司HR拒了我。”
“我批的。”
沈时宜:
“……”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往前看。”
沈时宜抬起头。
食堂门口的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灯亮着。
车窗摇下来,露出顾琛的侧脸。
“上车。”
沈时宜犹豫了三秒。
跑进雨里,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
顾琛递给她一条毛巾:
“擦擦。”
沈时宜接过来,擦了擦头发。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雨刮器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沈时宜问。
“路过。”
“你公司离这十公里。”
“……”
顾琛没有回答,发动了车子。
沈时宜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她忽然发现,他比她想象的要好看。
不,不是好看。
是……
她找不到词。
就是那种,让人想多看几眼的长相。
“看什么?”
顾琛忽然问。
沈时宜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没什么。”
车里又安静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顶,噼里啪啦的。
沈时宜忽然想说话。
“顾琛。”
“嗯。”
“你为什么愿意借那么多钱给我妈?”
顾琛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是我最敬重的老师。”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
沈时宜想了想。
还是想不通。
这个时代,出于恩情,借3700万?
“那你为什么愿意照顾我?”
“因为你妈求我。”
“如果不是她求你呢?”
顾琛没有说话。
沈时宜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车停在她宿舍楼下。
“到了。”
沈时宜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顾琛。”
他看着她。
“谢谢。”
她说,
“谢谢你送我,谢谢你借钱给我妈,谢谢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顾琛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时宜。”
“嗯?”
“以后加班,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
“我顺路。”
沈时宜笑了。
她知道他不顺路。
公司离学校十公里,离他家更远。
他说顺路,只是不想让她有负担。
“好。”
她说。
然后跑进雨里,头也没回。
顾琛坐在车里,看着她跑进宿舍楼,灯亮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安排沈时宜来深蓝实习。”
放下手机,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雨还在下。
他想,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不该让她来深蓝。
不该离她这么近。
因为靠近他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但他做不到。
从他在殡仪馆走廊上第一次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他完了。
?
沈时宜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有另一个人也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