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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1 风水轮流转 ...


  •   林鲸的笑容卡了一下,显然没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前温渡不会追问的,她只要笑嘻嘻地认个错,温渡就会别别扭扭地哼一声,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说:“……我应该主动给你发消息?”

      温渡面无表情看她,“你一整天对我不闻不问,说明你根本就不需要我,我对你来说可有可无,没有我,你很开心,是吗?”

      林鲸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没有反驳。

      她想想,温渡说得好像也对。

      温渡等了很久,等她否认,等她解释,等她说“你对我很重要”。

      林鲸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沉默,像每次她们吵架的时候一样,把所有话都吞回肚子里,用沉默应对一切。

      温渡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她没有摔门,摔门说明还在乎。

      林鲸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发了一会儿呆,切出去打开游戏,把吵架的事暂时忘在脑后。

      等会儿再去哄好了,反正她有的是哄人的经验。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又在逃避,你根本不是懒得哄,你是根本就不想哄,因为你不够喜欢她,你只是贪恋她对你的好,你根本没有像她爱你一样爱她。

      林鲸吓了一跳,赶紧把那个声音按下去,假装没有听到,她打开游戏开始打新的一局,把温渡、吵架、感情、未来,全部关在屏幕外面。

      客厅传来游戏声音和林鲸无忧无虑的肆意笑声。

      温渡靠在门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不想吵,吵架代表还在乎,现在她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了,她终于意识到,有些人不会因为你追得用力就跑向你,她只会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你怎么跑得这么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看,你气成这样,她连门都不来敲一下,还在打游戏,她根本不把你当回事。

      温渡坐在床沿上,打开了和许听的聊天记录,许听今天又发了消息。

      她以前觉得和相处时许听,许听总喜欢抱怨,她不粘人,但是她没有娱乐,很无趣。现在温渡看着那几行字,突然觉得心情顺畅很多。至少许听会主动,至少许听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至少许听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谈恋爱。

      许听说想她,好久不见,要不要见一面。那时候温渡只觉得烦,现在她忽然理解了那种心情,爱一个人爱到卑微是什么感觉,她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她正在变成许听,而林鲸变成了以前的她。

      被爱的有恃无恐,永远高高在上,等着对方先低头、先妥协、先把自尊扔在地上踩的那个。

      她想,风水轮流转。

      但是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主动求和,每次都是她看林鲸的脸色,每次都是她在这个人面前变得不像自己?她也有自尊,她也有骄傲,她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长大的,没有人敢让她等,没有人敢不回她消息,没有人敢把她晾在一边一整天,用一个笑嘻嘻的“好啦”打发过去。

      只有林鲸,只有林鲸敢这么对她,因为她在乎。

      可现在,她不想在乎了。

      晚上,温渡不想在家呆着,她跑出去喝了很多酒。

      蓝诗诗坐在对面,听她絮絮叨叨说了一整晚,从“她以前还会哄我的”说到“她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最后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杯子里的烧酒溅出来两滴。

      温渡盯着那两滴酒渍:“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

      蓝诗诗撑着下巴看她,叹了口气:“你们俩啊,一个太紧一个太松,螺丝和螺母型号不配,但螺丝是你自己选的,你现在嫌它拧不紧?”

      “我没嫌她,”温渡皱眉,“我就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什么都不跟我说,高兴也不说,不高兴也不说,干什么都不跟我善良,我算什么?每天我问三句她回一句,我是什么?我是她合租室友?”

      “那你跟她说过你的感受吗?”

      “说了有什么用,她每次都是‘嗯嗯嗯’‘好好好’,态度好得不得了,但是一个字都不进脑子,我说你能不能上点心,她就笑,说‘我挺上心的呀’,上心?”

      温渡冷笑了一声,“我今天一天没给她发消息,她一条都没给我发,这就是她的上心。”

      蓝诗诗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你给谁发?”温渡警惕地看着她。

      “给林鲸,”蓝诗诗头也不抬,“我让她过来。”

      “你别——”

      “温渡,你们俩这样下去真的会分手的,要么你现在就做好分手的准备,要么你让我叫她来,当面把话说开。”

      温渡没说话,她把杯子里剩的酒一口闷了,酒液辣得她皱了皱眉,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阻止。

      林鲸来得很快,她推开酒吧的木门,围巾还围在脖子上,是那条她自己织的红色围巾,背包斜挎在身上,里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兼职资料。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看到坐在里面位置里的温渡和蓝诗诗,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礼貌周全到社交微笑,跟温渡在公交站看到她对着同事笑的那种灿烂判若两人。

      “怎么了?这么急叫我过来。”她在蓝诗诗旁边坐下,看了温渡一眼。

      温渡没看她,盯着面前那盘已经凉透的烤串。

      蓝诗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作为你们俩共同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俩要是还想在一起,就好好聊一聊,别再一个生闷气一个装没事了,行吗?温渡,你先说。”

      温渡没说话,冷着脸。

      蓝诗诗踩了她一脚,温渡深吸一口气,问了出来:“你换工作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你在那个公司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跑去找兼职?”

      “就是想换个环境嘛,”林鲸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全职太累了,每天朝九晚五的,我觉得还是兼职自由一点,适合我,时间灵活,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换,反正……”

      林鲸顿了顿,笑了笑,没有把“反正”后面的话说出来,反正她也规划不了什么未来,反正她的人生一向过一天算一天,反正她已经够烂了,再烂又能烂到哪去。

      温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吧的,蓝诗诗在中间调解了什么,说了什么好话,她都没注意听,她只记得林鲸坐在对面,全程都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笑,不解释也不反驳,蓝诗诗说一句,林鲸就点一下头。

      最后蓝诗诗叹了口气说:“那你们先回去,好好说,别吵啊。”

      温渡站起来拿外套,林鲸也跟着站起来,对蓝诗诗笑着说了句“谢谢你诗诗姐,改天请你吃饭”,语气乖巧亲切,好像她们只是在聊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她们现在连架都吵不起来。

      温渡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林鲸跟在后面,走得慢,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

      路灯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两个人始终没有并排。

      回到家后,林鲸洗完澡出来,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圈笼罩沙发一角。

      温渡坐在那圈光里,圣诞树上的小灯串无声地闪烁。

      林鲸擦着头发走过去,刚要坐下,温渡忽然开口:“林鲸。”

      她嗯了一声。

      温渡淡淡说:“我们很久没有做了。”

      林鲸擦头发的手停住了,她打了个哈哈。

      温渡在闪烁的圣诞灯光下看着林鲸,林鲸低下头继续擦头发,毛巾在发尾上搓了又搓,那一截头发已经快被她搓干了。

      安静在客厅里蔓延开来,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之间的空隙却宽得能再坐下一个人。

      温渡心里想的倒不是那件事,她只是随口一提,想看看林鲸有什么反应,看那双曾经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她最想要的东西,那种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起来的惊喜,那种因为跟她在一起而感到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了。

      现在林鲸给她的,只有平静,冷淡,敷衍。一个努力假装,但演技越来越差的人。

      “我觉得,”温渡开口,“你一个人也挺好的,我不重要,真的。”

      林鲸的手指攥紧了毛巾的边缘,她语气带着无奈和被误解了的疲惫:“不是你不重要,只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一个人这么多年自己过习惯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不是针对你,我什么事都自己尽量自己解决,不想麻烦别人,不习惯跟别人说,你对我不好的时候,我不觉得怎么样,你对我好的时候,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渡点了一支烟,她吐出一口烟,看着林鲸,缓缓说:“但是我想让你麻烦我。”

      “但是林鲸,你真的需要我吗?你为什么从来不依赖我呢?”温渡笑了一下,声音带着自嘲,“我是你的室友,还是你的女朋友?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你从来不说,从来不闹,从来不向我提任何要求,你对我没有占有欲,没有嫉妒心,没有那种‘你是我的’的归属感。你跟我在一起,好像只是因为我恰好在这里,换一个人,你大概也这样。”

      林鲸没有说话,她不擅长和人谈论自己的内心感受,她习惯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总觉得说出口就是脆弱,她不想让自己脆弱,不想被可怜。她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因为一旦被知道,就等于把最脆弱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外,对方想什么时候捅就什么时候捅。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在乎什么,不知道温渡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温渡对她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完,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温渡,她已经陪伴在她身边,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了她,这对林鲸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告白,为什么温渡还是不懂?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爱温渡,还是不会爱任何人,她只能沉默。

      温渡等了一会儿,等她说“不是的”,“你很重要”,“我跟别人不一样”,

      林鲸只是沉默,她坐在那里,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

      温渡站起来,走到圣诞树前,弯腰拔掉了灯串的插头,那棵亮了一整晚的小圣诞树闪了一下,灭了。

      客厅彻底暗下来,黑暗中温渡转过身,看着沙发上林鲸模糊的轮廓,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鲸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又好像对什么都不期待。

      那时候温渡觉得这个人好特别,现在她觉得这个人好远,就像一个没有回音的空谷,无论她喊多少次,每一次都只有自己的回声。

      在巨大的沉默里,她终于承认一个事实,林鲸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爱她

      她对她只是依赖,但依赖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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