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的鲸》水轻墨

21、chapter20 分手吧

　　几天后温渡下班，路过林鲸兼职的那家咖啡店，看到林鲸跟一个女同事从里面出来，林鲸笑得很大声，胳膊挽着那个女同事的手臂，两个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烤肠，站在门口边吃边聊，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温渡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文件夹，隔着车流看着那两个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鲸已经很久没有对她这样笑过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鲸面对她的时候表情越来越少，甚至经常性对她冷脸，她问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林鲸就皱眉说“我就这样啊”，问她什么都说好、行、可以，但从不主动分享任何事情，又回到了从前。

　　温渡有时候说了一大堆话，林鲸只是嗯嗯两声，眼神还盯在手机上，她发给林鲸的日常视频，林鲸隔了很久才回一个“哈哈”，她跟林鲸讲公司里今天的奇葩客户，讲到一半发现林鲸在发呆，问她听到没，林鲸说听到了，一句都复述不出来。

　　她现在看到林鲸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笑得那样开心，她们才认识多久？两天？一周？林鲸跟她这个女朋友坐在一起吃晚饭，全程低着头划手机，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说“还行”，再没下文。

　　温渡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你不是不会笑，只是不对我笑了，你不是对人冷漠，不会说话，你只是对我冷漠，跟我没话说。

　　第二天开始，温渡不再主动给林鲸发消息。

　　她想看看如果她停下来，林鲸会不会往前走一步。

　　温渡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和林鲸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前天晚上发的“晚安”，林鲸没回，今天早上她没发早安，林鲸也没发。

　　温渡特意把微信提示音开到最大，把手机放在键盘旁边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屏幕亮起来都低头去看一眼。

　　工作群、供应商、银行扣款通知。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林鲸。

　　温渡把手机放在桌上，隔二分钟又翻过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整天，从早上八点上班到下午六点下班。

　　林鲸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

　　温渡盯着那个安静了一整天的对话框，她想起以前也是这样的，她一天发几十条，林鲸回两三条，她打电话过去，林鲸接起来说“嗯”“好”“知道了”，她声音温温柔柔，但没有任何主动开启话题的欲望。

　　那时候温渡还能安慰自己，林鲸就是这种性格，内敛安静，不善言辞，对谁都这样，但前天她亲眼看到林鲸在家楼下的便利店和一个女同事挽着手聊了十多分钟。

　　不善言辞？不习惯聊天？

　　呵。

　　只是不对她而已。

　　温渡等了一整天，手机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人问她“今天几点回来”，没有人问“晚饭想吃什么”。

　　好像她这个人的存不存在，她发不发消息，对林鲸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温渡想，可以了，分手吧。

　　这个恋爱谈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思了。

　　温渡拨了朋友的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的蓝诗诗还在嚼薯片：“哟，怎么想起我了。”

　　“我受不了了。”温渡的声音压不住的烦躁。

　　对面安静下来，蓝诗诗放下薯片袋子、关上电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的声音。

　　“你们吵架了？”蓝诗诗问。

　　“没吵架，”温渡说，嗓子有点哑，“根本吵不起来，我现在给她发消息，她隔几个小时回一个哈哈，我跟她讲公司的事，她听着听着就走神，她会跟同事手挽着手吃烤肠，笑成开心，但是对我就冷脸，只有‘嗯’‘好’‘知道了’，我就像空气。”

　　“你别老自己瞎想。”

　　“上次你说她慢热，我给她时间，你说她没谈过恋爱不懂怎么表达，我教她，我教她主动给我发消息，教她说想我，教她下班跟我说一声到家了，我像一个在教小学生写作业的人，每天追在后面问作业写了没。可她不是小学生，她是我的女朋友，这些事难道不应该是她自己想做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蓝诗诗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跟她谈过没有？”

　　“谈了，每次都谈，我发火，她哄我，笑嘻嘻地说错了，下次还是这样，有什么意思？”温渡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很沉，“这感情谈得我真的累了，我今天故意一天没给她发消息，她真的一天没理我，还开心着呢，在家打游戏吃薯片，过得比我快乐多了，她好像有没有我都一样，根本不在乎，那我到底算什么？我跟她在一起图什么？”

　　蓝诗诗沉默了好一会儿，很轻地说了一句：“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是不在乎，她就是那种人？有些人对亲密关系的需求就是没那么高。”

　　“那我怎么办？我也不想需求这么高。”温渡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声音小了下去，“我也不想一天到晚盯着手机等消息，我也想像她一样没心没肺无所谓，她不理我我也不理她，但我做不到。我一整天都在想她，她根本不想我，越想越不公平，我干嘛要让自己这么卑微？”

　　蓝诗诗慢慢分析，“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你们俩对这段感情的期待值不一样，她要是真的在意，不用你教她也会来找你，她要是不在意，你教一百遍也没用。”

　　温渡没有接话，因为蓝诗诗说出了她一直不敢对自己承认的事。

　　不是教不会，是不想学。

　　挂了电话，温渡把手机扔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想，对，不是教不会，而是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她谈过很多恋爱，每一任都会主动找她，会撒娇，会争宠，会因为她忘了回消息闹脾气，那些都是在乎一个人的证明。

　　林鲸从来不会。

　　她不查岗，不吃醋，不闹别扭。

　　她像个完美的女友，完美到不像真的。

　　或许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温渡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安静了一整天的对话框，发了两个字：“你行。”

　　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却没有消息过来。

　　温渡盯着那行提示，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无力地捂脸深呼吸，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林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屏幕上“你行”那两个字，挠了挠头，她不太确定温渡为什么又生气了，不就是一天没发消息吗，温渡今天也没给她发啊，扯平了嘛。

　　而且她今天真的过得很开心，早上睡到十点，没有人催她起床吃早饭，她躺在被窝里刷了好久的搞笑视频，中午煮了一包泡面，加了个蛋，端着碗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追剧，不用被人念叨泡面不健康、下次要吃饭、我给你点了外卖。

　　下午林鲸去书店逛了一圈，翻了两本漫画，出来在路边买了一杯冰奶茶，冰的，全糖，没有人管她，她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知道温渡对她好，但那种好太重了，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温渡爱她的方式像是用一张大网把她整个人罩起来，罩得很严实，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但她也动不了了。

　　她需要透透气，就这一天就好。

　　至于温渡生气了，林鲸想，哄一下就好了呗，反正每次都是这样，温渡炸毛，她笑嘻嘻地哄两句，温渡就消气了。

　　今天她有点懒得哄了，等她气消了再说吧。

　　回到家，温渡推开门，客厅的灯开着，电视也开着，林鲸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薯片，手机横屏打着游戏，听到开门声抬头笑了一下：“回来啦。”

　　说完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

　　那个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就像是个应付的任务一样。温渡忽然觉得，这段感情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维系付出，主动的是她，低头的是她，求和的是她，怕失去的是她。

　　林鲸永远是那个被动的、波澜不惊、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的人。

　　温渡走过去，站在沙发面前，等着林鲸问她今天累不累、饿不饿、加班了没、路上堵不堵。

　　等了几分钟，林鲸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接一阵，林鲸正打到关键处，两只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

　　“你今天一天没给我发消息。”温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啊？”林鲸刚好打完一局，放下手机抬头看她，表情有点茫然，“你今天也没给我发呀。”

　　“我不找你，你就不会找我。”温渡声音满是自嘲。

　　“我没想到嘛，”林鲸眨了眨眼，“你又没跟我说你等着我发消息，我哪知道你一直在等啊。”

　　“这种事需要我说吗？”温渡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你一整天都不会想我的吗？不会想知道我今天怎么样吗？不会想跟我说句话吗？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林鲸被她突然拔高的音量震得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次不是开玩笑，她想说“我当然想你”，但那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觉得说不出口，太假了。

　　她今天确实没想温渡。

　　今天林鲸在家里待了一整天，睡到自然醒，吃了两顿饭，公司不忙，兼职也休假了，去附近逛了一个下午，回家路上买了一杯奶茶。

　　林鲸很开心，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没有人每隔一段时间问她吃了没、在干嘛、什么时候回家，没有人规定她喝奶茶必须是温的、少糖、不能喝冰的，没有人二十四小时像藤蔓一样缠在她身上，她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鸟，第一次发现原来翅膀还能张开。

　　但这种话不能说，说出来温渡又要炸了。

　　林鲸沉默了会，她抬起头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笑嘻嘻地说：“好啦，我错了嘛。”

　　温渡低头看她，林鲸在笑，还是那个无辜的、让人发不出火的表情，露出两颗虎牙，眼睛弯成月牙。

　　但温渡今天忽然不觉得可爱了，她觉得假。

　　又是这样，又是笑嘻嘻地说“好啦我错了”，什么都不会改，下次还是这样。以前她吃这一套，林鲸一笑，她心里的火就灭了大半，觉得算了，她开心就好。现在她觉得这个笑容是一种敷衍，一种用来堵住她嘴巴的工具，一个标准化的灭火器，只要触发关键词“生气了”，就自动喷射“好啦我错了嘛”。

　　熄火，收工，下次继续。

　　“你错哪了？”温渡冷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