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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2 她撒谎了 ...


  •   “如果你觉得没有我,你会更自由,”温渡的声音很冷静,“你可以告诉我,我不勉强,我给你时间想清楚。”

      冷战三天,温渡也已经不回家三天了,她现在住在朋友家,正坐在朋友开的酒吧里,面前摆了一排空杯子。

      蓝诗诗坐在对面,翘着腿,端着半杯威士忌,也不催她说话。

      周围是嘈杂的音乐和骰子声,隔壁桌一群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笑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温渡低着头,手指转着一只空杯子,转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三天了,我不找她,她也不找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我太累了。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的距离能再躺一个人,有时候我半夜翻身,看到她睡着的样子,特别安静,安静的让我觉得,就算我现在死了,她也不会醒。”

      蓝诗诗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上次不是说好了吗,你低头一次她低头一次,轮流来。”

      “我低头太多次了,”温渡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从认识到现在,每次都是我先开口,每次我说‘我们谈谈吧’,她都说‘好’,就全程坐在那里看着我,一句话都没有,最后又是我从头说到尾,又是我认错,又是我说‘以后我会改’。”

      “可我到底错哪了?我想让她主动给我发消息,错了吗?我想让她在乎我一点,错了吗?我想让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能亮一下,就像我看到她那样,这很难吗?”

      “你没错,”蓝诗诗慢慢说,“但她可能也没错,你们只是对感情的需求不一样,你是高需求,她是低需求。这种组合,要么你降下来,要么她提上去。”

      “我降不下来,我试过了,少发消息、少打电话、少管她。但我不找她,她就真的不找我。她比我更适应冷战。不,她根本没觉得这是冷战,她觉得这是放假,终于没人烦她了,她开心得很。”

      温渡抬起脸,蓝诗诗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但倔强地没有掉眼泪。

      她说:“我感觉不到她对我有感情,你知道吗?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是感觉不到。不是说她不好,她对我很好,做饭、洗碗、织围巾、记得我的胃药放在哪里,但这些事她对谁都能做,我感觉她不是因为我才对我好,她对谁都一样,我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她的好是觉得应该对女朋友这样,是讨好人格的条件反射,不是对我,对我她很空,不关心,不在乎,无所谓,什么都没有。”

      蓝诗诗沉默了几秒,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她是骗吃骗喝的?”

      温渡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不是,她要是有这种心机和手段,我当初根本不可能接近她,我不傻,我跟她在一起,从来都是我愿意。”

      她说完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靠在沙发背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她不是什么心机女,她就是一个傻子,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我对她好,她就收着,我不对她好了,她也不来讨。她不会骗人,她只是没有心,她的心是空的。她的世界里没有‘爱是需要表达的’这个概念,我买了那么多东西给她,她每次都收得很不好意思,我加班晚了回来她还给我煮面,她不图我什么,从来没有开口要求我给过她什么,她就是这个样子,但就是因为她这个样子,我才更绝望。因为改不了,我捂不热,我捂了这么久,她还是一块石头。”

      蓝诗诗放下酒杯,看着温渡,她想起温渡刚认识林鲸的时候,多骄傲一个人,走路带风,眼睛里有光,追人追到北京,回来以后对着手机傻笑一整个星期,那段时间的温渡很温柔、很耐心、温渡向来是个会照顾别人的人,但她没有见过温渡对谁这么失控失态过。

      她以为林鲸改变了温渡,现在才发现,改变是暂时的,磨平才是永久的,温渡被磨掉了一层棱角,林鲸还是原来的林鲸。

      短暂的沉默后,蓝诗诗开口了:“你既然想清楚了,那就好好说吧,把话说清楚,不亏不欠。”

      温渡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射灯,彩灯光束一道道扫过她的脸,她想起第一次在档案室门口看到林鲸的样子,白色T恤,帆布包,素面朝天,站在一堆尘封的档案柜中间,回头对她笑了一下,她那一刻就知道,这个人跟她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想过很多次她们的结局,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她承认她失败了,她改变不了林鲸。

      她们之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狗血剧情,就是平淡繁琐的日常里,一个人累了,一个人浑然不觉,一个人信号时好时坏,一个人永远不在服务区。

      温渡端起桌上最后一杯酒仰头喝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霓虹光线里缓慢上升、扭曲、散开。她在心里排练了今晚回去要说什么。

      抽完半包烟,温渡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站起来拿起外套,酒吧的门推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上海的冬夜很冷,温渡裹紧外套往停车场走,脚下的雪已经化成了灰黑色的泥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好了,回去就把话说清楚,这次不再回头了,不想再拉扯了,太折磨了。

      这段感情到此为止,就是最好的结局。再拖下去,会把最后剩下的一点美好都给蚕食殆尽。

      温渡谈过的恋爱数不胜数,她可太清楚了。

      给彼此都留点美好回忆吧,不想回忆起来,最后的印象是两个人互相争吵的画面,谁也不让谁,两看相厌,恶语伤人。

      她想,她真的尽力了,也真的,无能为力。

      -

      林鲸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是十年没有听过的声音。

      她爸说司家把她告了,担保协议被法院认定有效,钱还是得还,比上次更多,他说他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她,他知道对不起她,但她妈走的时候留的债,司家咬死不放。

      林鲸安静地听着,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日历,她数了数日子,从同居到现在,正好十九天。

      她当初笑嘻嘻地跟温渡说“十九天”,温渡敲她额头说别胡说。

      一语成谶。

      -

      林鲸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已经准备注销的手机号,明天一早去车站的那张票。

      她本来还在犹豫,还在想也许可以再拖几天,也许可以跟温渡说实话,也许温渡不会介意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

      紧接着是温渡说的那句话和她的表情。

      “肚子里死过人,不恶心吗。”

      她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评判,好像这是天底下最不需要讨论的公理。

      林鲸蓦地站起来,走到卧室,她脑子只有一句话,与其被审判,不如先走。

      衣柜开着,温渡那件黑色大衣挂在最外侧,袖口上有她上周缝的一颗扣子,林鲸把那条织得歪歪扭扭的深灰色围巾叠好放在床头,上面压了一张便签。

      写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词不达意,最后留下了七个字。

      ——“我走了,圣诞快乐。”‘

      她从来不知道怎么说再见,也不想说再见。

      林鲸站直身体,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十九天的大平层,沙发上那个橘猫抱枕是她从北京带过来的,茶几上的马克杯是她买的,厨房里那条橘猫围巾还搭在椅背上。

      她走过去把那盆绿萝浇了最后一次水,关灯,推门,走进上海的冬夜。

      外面在飘细密的小雪,落在林鲸的头发和睫毛上,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路灯下飞舞的雪粒,想起温渡,温渡现在应该还在酒吧,坐在那帮朋友中间,还在喝那杯永远喝不完的威士忌。

      她想象温渡回家以后看到便签的表情,她会生气,会摔东西,会骂她,会红着眼眶说“你什么意思?”。

      但是,她会好起来。

      林鲸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嘟嘟。

      温渡,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林鲸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手机在手里震动很久。

      她把电话挂了,关机,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

      凌晨一点,温渡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她还在想开场白,说话语气冷淡,要让她知道这次是认真的。

      温渡站在玄关,沙发上没有人。

      拖鞋还在,沙发上那个橘猫抱枕还在,茶几上的马克杯还在,但那个人不在。

      温渡走到卧室,那条围巾被叠得整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她拿起来。

      “我走了,圣诞快乐。”

      字迹工工整整,和初次留在围巾卡片上的笔迹一样。

      温渡拿着那张便签站了很久,走廊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手里那张薄薄的纸轻轻晃动。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沙发上,林鲸枕在她腿上,仰头笑嘻嘻地说“十九天”。

      她当时笑着骂她胡说八道,心里想的是,她们会有很多很多个十九天。

      结果,真的是十九天。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温渡把便签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一个字告诉她,为什么走、去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她把便签攥在掌心里,纸片被握成一团,温渡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眶红得厉害,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想起蓝诗诗说的那句话“好好说,不亏不欠。”

      去他妈的不亏不欠。

      林鲸,你欠我的。

      你欠我一个解释,欠我一个告别,欠我一句“对不起”,你用最温柔的方式对我好,转眼头也不回地就离开。

      林鲸,对你而言,我重要吗。

      你爱过我吗。

      -

      林鲸在深夜的火车上,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田野和零星灯火,她靠着窗户,玻璃凉得像冰,她闭上眼睛。

      她在被抛弃之前,先抛弃了她。

      逃跑,这是她唯一擅长的事。

      在她问过温渡那个问题之后,在心里发了毒誓,她把过去的一切全部否认,假装自己就是温渡眼里那个干干净净的、没有过去的林鲸。

      她撒谎了。

      她骗了那个唯一对她好的人,她不敢想象温渡知道真相以后会怎么看她。

      她宁愿温渡恨她,也不愿温渡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她。

      火车驶过一个没有名字的小站,窗外闪过一盏孤零零的信号灯,红光一明一灭,像是谁在黑暗里看着她的眼睛。

      眼泪潸然落下,温渡,对不起。

      这句话,她永远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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