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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天早自习我擦了一扇特别干净的窗户,他路过时说了一句话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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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过完,十二月就来了。
冬天来得不声不响,某天早读课苏知予推开窗户透气,冷风灌进来,她才惊觉梧桐树已经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枝丫横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没画完的速写。她盯着看了几秒,想起那幅被她夹在笔记本里的绿萝速写。那天之后她没再捡到过陆屿扔掉的画稿,但每次轮到她值日扫到后排时,总会多看两眼地面。
有一次他课桌底下掉了一截削断的2B铅笔芯,她弯腰捡起来,犹豫了一下,丢进了垃圾桶。坐回座位又有点后悔,心想留着也没什么,但已经扔了,总不能去翻垃圾桶。
林柚那天午饭时说:"知予,你是不是有心事?最近老是走神。"
"没有。"苏知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才说,"就是天冷犯困。"
"你是该多穿点。"林柚打量她那件薄款校服外套,"你看你手都是冰的。我明天多带件卫衣来给你。"
苏知予想说不用,但林柚已经低头扒饭了,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教室开了暖气,窗户上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苏知予每天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用袖子擦掉水雾,让外面的光透进来。她喜欢亮堂的地方。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早自习,她照例在擦窗户,手指隔着校服袖子在玻璃上画了一道弧线,水珠顺着弧线滑下来,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她正要擦第二道,余光瞥见后门有人进来。
陆屿。怀里揣着一杯热豆浆,另一只手拎着书包带子,外套拉链没拉,里面只穿了件深灰色卫衣。他经过她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苏知予,你窗户擦得真干净。"
随口一句,没停,继续往后走。
苏知予的手指在玻璃上僵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擦完了第二道弧线。"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她坐回座位翻开英语课本,单词一个都没看进去。窗户被她擦干净的那一块,正好倒映着后排陆屿的身影——他把豆浆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旁边男生凑过来说什么,他笑着推了对方一把。
苏知予收回视线,低头在英语书空白处写单词。写完低头一看,写了"coffee""morning""smile"三个毫不相关的词,中间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她划掉那三个词,翻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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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开会去了,教室闹哄哄的。苏知予在写数学卷子,写到最后一题卡住了,咬了咬笔帽。
"这道题用梅涅劳斯定理。"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抬头,江叙白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张物理卷子,表情淡淡的。
"什么?"
"最后那道几何题。"他用笔尖点了点她的卷面,"设三条线段的比例关系,用梅涅劳斯定理直接推,不用做辅助线。"
苏知予低头看了一遍题目,脑子转了一下,眼睛亮了。"对……我怎么没想到。"
江叙白没接话,把物理卷子放在她桌角。"这道题的第三问我也不会,你做完看看。"
"好。"
他转身走了。苏知予重新拿起笔,顺着他的提示往下推,几步就解出来了。她松口气,抬眼时无意间扫到后排。陆屿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从她擦干净的那扇窗户斜进来,正好照在他后脑勺上,黑发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前排江叙白正在低头写题,后脑勺对着她,安静得像一堵墙。苏知予忽然意识到,江叙白好像经常在她做题卡壳的时候"刚好"路过,每次说一两句就走,不多不少,不让人尴尬。她以前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想,也许不是"刚好"。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压下去了。她拿起笔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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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一周,班里开始躁动。有人偷偷带了小彩灯往课桌上缠,被夏星晚逮了个正着;有人开始互相送苹果,红彤彤的用透明纸包着,上课在桌肚底下偷偷传。
林柚给苏知予塞了一个,附一张纸条:平安夜快乐!虽然还有三天但我等不及了!
苏知予把苹果放在桌角,看了半天,撕了一张纸折成小信封,里面写"谢谢柚柚"四个字,下课塞回林柚课桌里。林柚回头冲她比了个心。
那天下午课间,苏知予抱着一摞语文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人。对方往旁边一闪,手里的袋子晃了晃,她定睛一看,是陆屿。手里提着一个超市塑料袋,露出几个红苹果。
"对不起。"苏知予缩回脚步。
"没事。"陆屿低头看了她一眼,擦肩而过时忽然开口,"对了,苏知予。"
她停住,回头。
陆屿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递过来。红彤彤的,个头很大,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圣诞老人贴纸。
"平安夜快乐。"他说,语气跟平常一样随意,"你成绩那么好,明年继续当全班第一啊。"
苏知予两只手都抱着作业本,苹果悬在半空。陆屿等了两秒才意识到她没手接,笑了一下,直接搁在作业本最上面那本上。"行了,拿稳了啊。"
说完他转身往教室走,袋子在手里晃荡着。苏知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作业本顶上那个红苹果,贴纸上的圣诞老人笑得满脸褶子。
她回到教室把作业本发完,坐回座位,把苹果拿在手里转了两圈。苹果很新鲜,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果香。她把它放在桌角,和林柚送的那个并排摆着。一个黄绿色带红条纹,一个正红色。两个苹果挨在一起。
晚自习她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
"他给了我一个苹果。"
写完盯着看了半天,又补了一句:
"他给很多人发了。林柚也拿到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桌肚最底层,和那幅速写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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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那晚下雪了。不大,细细碎碎的盐粒子,被路灯一照像撒了一把碎钻石。晚自习下课苏知予和林柚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柚兴奋地直跺脚,张开嘴接雪花。
"知予!今年初雪!许愿了吗?"
"没有。"
"快许!初雪许愿最灵了!"
苏知予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什么画面都没浮现,但有一句话自己冒出来——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还能像现在这样。
睁开眼,林柚问许了什么,她说"说了就不灵了"。两人挽着胳膊往宿舍楼跑,拐过食堂墙角时,苏知予余光瞥见前面路灯下站着两个人。她抬头,是陆屿和夏星晚。陆屿正往夏星晚手里递什么,夏星晚接过去说了句什么,他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夏星晚抱着袋子回头,看见她们。"星晚!陆屿给你啥了?"林柚招手。
"苹果。"夏星晚举了举袋子,"他说全班都发了。"
三个人笑成一团往宿舍走。苏知予走在最边上,也笑了一下。她低头看脚下踩出来的脚印,一个接一个,在薄薄的雪上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陆屿刚才递苹果给夏星晚的样子,和下午递给自己时,好像没什么不同。一样的随意,一样的笑,一样的"拿着吧"。
他对每个人都好。他就是那种人。
可她还是在笔记本里珍藏着他给的那个苹果上的贴纸。撕下来时小心翼翼的。那张小贴纸现在躺在笔记本某一页里,旁边是她自己写的一句话:
"他一定不知道我会留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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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最后一天,学校下午提前放学。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书包拉链声、椅子推拉声、约着去哪玩的喊声混在一起。苏知予慢吞吞收拾东西,不急着走。
林柚早被爸妈接走了,走之前抱着她喊"新年快乐明年见你要想我"。夏星晚留在教室帮班主任贴封条,苏知予等她忙完一起走。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五点多走廊灯就亮了,橙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校园人走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学生在操场上踢球,喊声远远传过来。
"你寒假打算干嘛?"夏星晚问。
"写作业,看书。可能跟我妈回趟外婆家。"
"你哪年不是这两样。"夏星晚笑了一下,"知予,你有时候真不像十七岁。太安分了。"
苏知予没说话。她知道自己就是这样,不闹腾不闯祸,像一棵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盆栽。她有时候也羡慕林柚那种性格,想说什么就说,喜欢谁就黏着谁。可她做不到。
"你下学期选文科理科?"夏星晚换了个话题。
"理科吧。你呢?"
"也理科。咱俩还能同班。"
苏知予点了点头。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陆屿肯定选文科。美术生大多选文科,这是惯例。下学期分班,只剩最后几天同班了。
她没跟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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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三天,苏知予在家写了两天作业。她妈端水果进来,看见她埋在一堆卷子里,叹气说"你小时候都没这么用功",她含糊应了一声,笔没停。
只有她自己知道,做题时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句话——"下学期就见不到了"。每次冒出来,她就用一道新题把它压下去。可压完一道又来一道。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发呆,笔在指间转了三圈,忽然拿过手机。点开班级群,翻了翻聊天记录,直接点了群成员。滑到"陆屿"的时候停了。头像是一只卡通猫,圆滚滚的橘色,叼着一支铅笔。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十几秒,锁了屏。
手机扣在桌面上,她继续做题。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分班之后她和陆屿还在同一个教室,他还是坐后排靠窗,她还是坐前面第三排。上课时他传了张纸条过来,展开一看,画了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树枝上挂着一个苹果,下面写了一行字:新年快乐。
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隐约有鞭炮声。她摸到手机,没有新消息。班级群昨晚有人发了一堆祝福,99+,她懒得翻。
天彻底亮了她才起床。洗漱时对着镜子刷牙,泡沫糊了一嘴。她含含糊糊跟自己说:下学期就见不到了,也没什么。反正就半年而已。
可她知道自己在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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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苏知予七点不到就到校了。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看分班名单。她站在后面等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散了才凑上去。
高二理科班名单按姓氏笔画排。她一眼找到自己的名字——苏知予,高二三班。往下扫,夏星晚、林柚、陈野都在,江叙白也在。她心里松了半口气,正要转身,目光忽然被另一列拉住。
三班名单最下面一行:陆屿。
她愣了一秒,又看了一遍。确实是"陆屿",不是重名,学号都对得上。
她站在公告栏前,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子。身后有人挤过来看名单撞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往旁边让了一步,慢慢走开。
走到教学楼门口夏星晚从后面追上来,拍了她一下:"看到名单了?咱俩还同班!"
"嗯。"
"还有林柚陈野,江叙白也在。阵容完整。"
苏知予点了点头,走了两步,终于开口:"陆屿也在三班。"
夏星晚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有一点点意味深长:"他选文科?没啊,他选理了。自己说要走设计方向,理科生考美院更有优势。"
苏知予"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楼道里灌满了新学期的气息,苏知予走在前面两步,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那一点点翘起来的弧度。
她想,原来不用等到夏天结束。春天还没来,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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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第一周座位重新排了。班主任按期末成绩排,苏知予第三排靠过道,陆屿坐到了她斜后方隔一列。
不算近,但她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他在干什么。
她花了两天适应这件事。以前他在后排角落,她要看他还得假装回头看黑板时扫一眼。现在好了,不需要假装了——侧头喝水、侧头跟林柚说话、侧头看窗外,余光里永远有他。
她发现自己变得更爱喝水了。
第一节课下课,陆屿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椅子腿拖出嘎的一声。他拿着杯子去接水,经过苏知予座位时停了一下。
"苏学霸,"靠在旁边桌沿上,"你这次期末又是全班第二?"
苏知予放下水杯,"嗯。"
"你太稳了,真的。"他感叹,语气全是诚恳的佩服,"我比你低了快一百分。"
"你画画花时间多。"她说。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他笑了一下,接完水就走了。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小饼干,路过她桌边顺手放了一包在她桌角。"我妈烤的,蔓越莓的,尝尝。"
苏知予低头看着那包小饼干,粉色的包装袋密封条封着,饼干烤得金黄,蔓越莓干嵌在表面。她撕开尝了一块,酥酥的,不太甜,蔓越莓有点酸。嚼完一块又拿了一块。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陆屿每天早上到教室都会经过她座位,有时放一包饼干,有时放一盒牛奶,有时什么也不放,只跟她说一句"早啊"。她每次都回一句"早",声音平平的。可他走之后她会把那些东西好好收起来。
有一回他放了一盒草莓牛奶,她第二天买了一盒一样的放他桌上。陆屿看见了,愣了一下,回头找她,她正低头写作业。他拿着牛奶走过来敲她桌面。
"你买的?"
"嗯。"
"你给我干嘛?"
"你昨天给我了。"
"我那是顺手带的,你不用还。"他笑了,把牛奶放回她桌上,"你留着喝吧,我不爱喝草莓味。"
苏知予看着那盒牛奶又回到自己面前,心里翻了一下。"哦"了一声,拿回来放进了桌肚。
那天晚自习林柚传纸条:"你跟陆屿最近咋回事啊老看他给你带吃的。"苏知予回了三个字"没有啊"。林柚又传过来一张,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加一个瞪眼的表情。苏知予把纸条叠起来放进口袋,没再回。
她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她只知道每天早上去教室时,会下意识看一眼那个位置,看他来了没有,手里拿了什么。如果那天什么都没拿,只说了句"早",她一整天都是平稳的。如果放了东西,她一整天都是满的。
她像一只装了感应器的水杯,有人碰一下,水面就晃荡出无数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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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下了一场冬雨,然后春天就来了。
梧桐树开始冒新芽,先是光秃秃的枝头冒出浅绿色的小疙瘩,然后慢慢绽成嫩叶,一天比一天大。苏知予每天早上擦窗户时,会观察那棵梧桐树的变化。她觉得自己在记录什么东西的生长,可说不清是什么。
三月第一个周二,天气忽然转暖。班里有人开始脱冬季校服,苏知予换了一件薄款米白色针织衫,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
那天早自习,陆屿从后门进来,手里没拿东西,经过她座位时脚步忽然慢了。
"你今天穿得……不一样。"
苏知予抬头。他目光在她领口那圈蕾丝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随口一说。"挺好看的。"说完就走了,步子跟平时一样快。
苏知予坐在座位上,耳朵尖慢慢红了。低头假装翻书,但那页翻过去又翻回来,来来回回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一个字。林柚在旁边偷偷笑了一声,凑过来小声说:"他夸你好看诶。"
"他那是夸衣服。"
"衣服穿在你身上才好看。"
苏知予一把推开她凑过来的脸,"写你的早读。"
那天上午四节课她上得心不在焉。数学老师点她回答,她站起来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题目是什么。课间她去接水,回来时陆屿正跟陈野在走廊聊天,她经过时他看了她一眼,她下意识加快脚步走过去,水杯里的水差点晃出来。
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人家就随口夸了一句,你至于吗。
可就是至于。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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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冲向篮球场,女生三三两两坐在跑道边晒太阳。林柚拉着夏星晚去小卖部买冰棍,苏知予坐在台阶上看《百年孤独》。
一个篮球滚到她脚边。她抬头,陆屿正往这边跑过来,步子跨得很大,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穿了件白色短袖。他跑到面前停下,弯腰捡球,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亮晶晶的。
"谢了。"他把球夹在胳膊底下,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你看的什么书?这么厚。"
苏知予把封面翻给他看。
"《百年孤独》,听说过没看过。好看吗?"
"好看,"她顿了顿,"但人名很难记。"
陆屿笑了一下,睫毛上挂着一滴亮晶晶的汗,阳光下像钻石碎屑。"那不适合我,我记名字最差了。"他拍了拍球,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下周一我生日。"
苏知予握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用准备什么,"陆屿好像猜到她要说什么,先抢了话头,"就是跟你说一声。周一中午我买蛋糕,分给大家吃。"
说完他抱着球跑回球场。白色短袖在风里鼓起来又贴回去,像一片被吹动的帆。苏知予坐在台阶上,他站过的地方还留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香气。《百年孤独》摊在膝盖上,那一页写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陆屿生日三月十七。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合上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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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苏知予趁午休去了学校外面文具店。在货架前站了十分钟,挑了一盒素描铅笔——2H到8B全套,包装上印着一个拿画板的卡通男孩。又拿了一本速写本,封面浅灰色硬卡纸,质感很好。结账时犹豫了一下,让店员用礼品纸包了,系了一根深蓝色细绳。
下午第一节课前,她把礼物放在陆屿课桌上,什么都没写。陆屿回来看见,拿起来翻了两下,拆开包装纸看了一眼,抬头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后停在苏知予身上。苏知予正低头看书,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握书页的手指暗暗用力,指泛了白。
陆屿没说什么,把礼物放进了课桌里。
下午课间他过来找她了,手里拿了一块蛋糕放在她桌上。"谢谢你的礼物,"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素描?"
苏知予的目光落在蛋糕上,巧克力碎屑,中间插了一根小蜡烛。"你上课老画,"她说,"上次月考你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匹马。"
陆屿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这次笑跟平时不一样,眼角弯弯的,像第一次被人发现了一个秘密。"一匹马你都记得?"
"你画得挺好的。路过时看了一眼。"
她没说那是她值日那天从他座位底下捡的草稿纸。她低头拿塑料叉子戳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巧克力味很浓,不是很甜。
"好吃。"她说。
"那当然,我挑的。"陆屿恢复平常那副随意散漫的样子,靠在旁边桌上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苏知予被他看得不自在,耳朵又开始发热,又戳了一块蛋糕。
"对了,"陆屿忽然说,"你生日什么时候?"
苏知予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十一月。"
"十一月的哪天?"
"十七号。"
陆屿想了想,点了点头,"十一月十七,我记住了。到时候我也送你礼物。"
说完就走了,轻飘飘的,像在说不值一提的小事。苏知予坐在座位上,叉子上那块蛋糕悬在半空,奶油慢慢往下塌,滴了一小滴在校服袖子上。她低头擦了擦,把那块蛋糕送进嘴里,咽下去时喉咙有点紧。
十一月十七。她生日。他说记住了。
她后来把蛋糕包装纸叠好压平,和笔记本里其他"藏品"放在一起。包装纸淡蓝色的,印着一只吹蜡烛的小熊。她把小熊熊脸朝上放好,合上了笔记本。
那天晚上她没写日记。但睡前她想了一件事——离十一月十七还有八个月。八个月很长,但春天才刚刚开始。
春天刚刚开始,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等那个日子慢慢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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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某个傍晚,苏知予放学后独自去了操场。夕阳把跑道染成暖橙色,踢球的人刚散场,剩一个滚到角落的足球。她沿着跑道走了大半圈,在沙坑边上停下来。沙坑里留着白天体育课跳远的脚印,大大小小,深浅不一,被风吹平了一些轮廓。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沙面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像陆屿桌角便利贴上那种。画完看了看,又伸手抹平了。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春天泥土潮润的气息。她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她抹平的沙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她想,有些东西画在沙上也好。风一吹就没了,不用向任何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