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过冬日记》薯条王子

7、郁金香种子 可能是天冷

　　大雪压弯了花枝，院中的盆栽大多都遭了殃，好在苏语提前叫人搬了些去沿廊下。
　　楚忆眠和苏语蹲在院中剪着那些落下的，苏语本想叫楚忆眠进去呆着，可楚忆眠执拗，说想陪陪她，替她分担点。

　　太不像了。
　　苏语记得楚忆眠的母亲孟序眠是活泼开朗的性格，那会她们一起学习一起吃饭，晚上都会窝在一个被窝聊天。
　　唯一相似的，应该就是那颗梨涡，孟序眠总是爱笑，笑得胸腔一震一震的，人多时，还会羞涩地将头埋在她颈窝，藏起来笑，没有声音，眼睛弯弯的。
　　苏语没问过楚忆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她眼窝浅，就连现在想起一点孟序眠的事情，都想落泪。
　　岁月没放过任何一个人，浓密的黑发里藏着银丝，爱的人住进了小盒子里，过往的误会无处诉说，孟序眠再也听不见她的解释与示弱。

　　苏语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酸涩压下，那感觉卡在喉咙里，吞咽之苦只有自己知道。
　　手套上沾满了灰，她想替楚忆眠挽起那簇掉落的碎发，即将碰上时却停在了半空。
　　她眸中含笑，“差点就把你头发弄脏了。”
　　“没关系的，我也常常手脏去碰。”楚忆眠将头往后仰，那缕头发便到了后面。

　　碎发就是碍眼，摸泥巴时，原本在耳后安放的发丝就会掉落在眼前，就像是电视剧了固定出场的NPC，烦了楚忆眠也会一手泥巴摸上去，直到泥巴黏在她头发上结了块才反应过来。

　　穿着厚羽绒干活行动臃肿，好在眼前都收拾干净，她视线落在角落那盆，询问道：“苏阿姨，那几盆郁金香不搬进去吗？”
　　苏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郁金香，回忆串联，她说话间都带着惋惜：“郁金香耐寒，冬日休眠，春天才会开得灿烂。”
　　“我还没见过家养的郁金香开花。”
　　“哦？”

　　见苏语有兴致，楚忆眠继续说道：“是以前妈妈给我的，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大蒜，不过我怎么养，都没发芽盛开。”
　　小时候的楚忆眠不算文静，那会还是换牙期，牙缝里痒痒的，总想啃些什么，第一次见种子时，她差点咬了下去，孟序眠笑话她是小狗。
　　“那你看这株开，也算是如愿了。”天空的雪落下，苏语伸手接住，隔着手套将雪揉开，细细绵绵的，“两颗种子，是同一个母亲。”

　　楚忆眠没多问，关于她们的故事，她所知道的寥寥无几，只是每次母亲都爱在窗前看着那颗种子发呆。

　　江昭焰刚进门就见一个黑色的煤球蹲在地上，缓慢地左右蠕动，母亲站在旁边，低头与她对话，女孩侧头，素净的脸冻得脸颊发红，却不影响她的美丽。
　　坦然说，楚忆眠算不上明艳，但是动人，一颦一笑，那些思考时的小动作，好看的眉头皱起，偶尔想明白了还会梨涡初现，甜甜的，好钟他意。
　　江昭焰明白，原来自己也是个好色之徒，可他只贪恋楚忆眠的美好。

　　“我买了烤鸭还有东街的馄饨。”江昭焰走到她们面前，扬扬自己手中的保温袋。
　　父亲教导过他，母亲应当被呵护疼爱，等他日后有了妻子，也要更加珍惜。
　　初听不懂，年幼的江昭焰只会在江侨屁股后面，模仿着他的每个举动，拙劣地咧着嘴对母亲说：“妈妈，我好爱你。”
　　不懂爱的年纪就被爱包裹着，他问母亲何为爱，苏语见他小小一只，就开始问如此深奥的问题，揉着他脑袋解释：“爱比喜欢多得多，是想要占有却要松手，是你想把心全部捧给她，告诉她这里面全都是你。”

　　苏语对江昭焰隔三差五买碗馄饨已经成了习惯，她爱吃，所以江侨和江昭焰就会买，其实早就吃腻了，但见了心里还是欢喜。
　　她拿过那些保温袋，“多谢乖儿子，看来今天可以加餐了。”
　　苏语进了里屋，院子里一下就剩了两人。

　　蹲久了晕眩，楚忆眠站起来腿发麻，江昭焰想扶她，可楚忆眠的手先放在了支柱上。
　　楚忆眠脑袋低垂，摘掉手套搭在栏杆上，江昭焰的影子投在她面前，那双崭新的皮鞋向她靠近，楚忆眠在心默算着距离。

　　她猜，江昭焰应该是想进她身后的房门。

　　转过身去，慢步让出一条过道，脚底走在尖刺一般，久了也能适应。
　　江昭焰看穿她的想法，也不戳破，顽劣地停在女孩身边。
　　修长的头发被随意扎成了团子，在她脑后低低的，鬓角几缕头发贴着脸颊，呼吸间冒出白雾。
　　楚忆眠感受到江昭焰的存在，在她身后又或是旁边，总之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静默地以为时间凝固，她讪讪开口：“嗨。”
　　“嗨～”江昭焰语气拖得长长，让楚忆眠联想起那条语音，还没反应过来，他继续说道：“麻烦你陪我母亲了。”
　　谈不上麻烦，楚忆眠侧了半边身子过去，“不会，和苏阿姨说话，很舒服。”
　　苏语没有架子，总是笑笑看着她，把她当孩子看，还会从口袋里翻出几颗糖给她吃，捧着她脸颊说看看今天胖了没有。
　　见江昭焰身上穿着西装，她疑惑：“你今天也要上班吗？”
　　“有位合作伙伴今天来b市，我白天去见了一面。”
　　江昭焰本来不想去的，谁知道傅韫寒一句周末要陪老婆，把江昭焰的话堵的死死的，他又没老婆，周末能陪谁。
　　傅韫寒是他开公司的好友兼大学同学。
　　最后只好应下，他心里记着，以后这笔一定要找傅韫寒算账。

　　楚忆眠见找不出话题，点点头就往里走。
　　江昭焰喊道：“楚忆眠，有你的。”
　　“什么？”楚忆眠目光终于看见江昭焰手中的蓝色盒子，很精致，上面系着蝴蝶结，“多谢好意，这太破费了。”
　　她没伸手，那个盒子在江昭焰手心上安放，在寒冷的冬风中吹得丝带飘起。

　　相对无言。

　　“你好像对我有点冷漠。”江昭焰向来不喜欢藏着情绪过夜。
　　他往前几步，楚忆眠站在台阶上，就见他那头蓬松的头发。
　　毛茸茸的，没有用发蜡打过，看起来手感很好，蓬蓬的，抬眼看他，那双丹凤眼间挥散不去的忧伤。

　　“可能是天冷了。”
　　无厘头的理由，楚忆眠说出口后咬住舌尖，心中骂着自己好笨。

　　江昭焰才不在意她的话有多奇怪、多摸不着头脑，他跨上台阶走在她身边，无比正式地将礼物双手捧于她面前，“那这个礼物，刚好合适你。”
　　见她还是不肯收，江昭焰换上那副委屈的表情，“楚忆眠，我手冷。”
　　楚忆眠见他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露在寒风中的指尖泛红，楚忆眠礼貌道谢收下，心中盘算着下次送些什么给江昭焰好。

　　餐桌上多了楚忆眠，这段时间都热闹不少，江家有佣人，很少露面，只有在他们出去上班时打扫卫生或是饭点前将烹饪美食，大多时候，都是四个人。
　　楚忆眠前脚刚吃完离席，江昭焰坐了半分钟就追了上去。
　　楼梯很宽敞，楚忆眠靠在墙边走，江昭焰便不走那边，要和她走近些。
　　他脱下西装外套，里面是件紧身毛衣，他穿着，胸前鼓鼓的，隐约见到两块肌肉，楚忆眠瞥了一眼，很快就错开。
　　她对肌肉没多大的欲望，人体的一切，落在她眼里，只有紧实和松弛。

　　只是好看的东西，总是让人想多看两眼。

　　他们的房间分隔在走廊的一左一右，这是苏语特意安排的，担心江昭焰聒噪，吵到楚忆眠休息，他们自己也住在三楼，互不干扰。
　　分别之际，江昭焰问；“周雨辞说打游戏，你也一起来吧。”
　　不是要不要，而是盛情邀请。
　　“好。”楚忆眠没有过多的犹豫，之前玩的很开心，今天也是休息日。
　　还是上次几个，姜姜姜见她进来，热情地重新将之前未聊完的话题翻出，楚忆眠听着声音，脑子里在想姜姜姜的长相，她猜是一个白开水般的女孩，缓解渴意的同时，又干净见底。
　　自从见了楚忆眠的操作，四人自然而然地让她做了队长，去哪里前，都要问一句楚忆是否可以，这让她莫名紧绷，生怕出了岔子。

　　【哥的爱是把火：喂！不许压力队友！】
　　【下雨天：喂！不许压力队友！】
　　【姜姜姜：喂！不许压力队友！】
　　过了很久，频道里又弹出一条。
　　【寒日咀姜：喂！不许压力队友！】
　　【姜姜姜：我们是一个团队，所有人不许掉队，特意点名寒某。】
　　楚忆眠被他们逗笑了，学着他们的样子复制粘贴，刚刚的紧张瞬间消散。
　　江昭焰见她的操作逐渐放浪，屏幕上方不时弹出队友林乙四杀五杀，不断叠加。
　　借着喝水的由头，他偏头看了眼楚忆眠，她正和姜姜姜聊得开心，梨涡挂在脸颊，被屏幕暖光照得泛起淡粉色。
　　【吃饭要加糖；五个人的默契没话说，这集真爽！】
　　【小熊：求带带！】
　　【AAA建材哥：只有我觉得自从妹妹来了，老大都矜持不少吗？】
　　【灰蓝的雨：+1】
　　【秋日落叶：我也觉得，+1】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1，等江昭焰看见弹幕是，清一色的同样评论，他想往上刷，找不到头。

　　楚忆眠回房间的路上，连步伐都是轻盈的，她口中轻哼着曲调，不知道是什么歌，可能是最近热门的，也可能是她瞎编的。

　　书桌上摆着刚刚的礼盒，她端坐在椅子上，小心抽开丝带，就连包装也是用剪刀将接口处割开。
　　是双淡蓝色手套，手背上织着一只西高地，另一只手是萨摩耶，原来是鸳鸯款。
　　楚忆眠戴上，瞬间将她手掌包裹着，卡在她手指之间，羊绒毛抵着她痒痒的，但很舒服，暖意紧紧围绕。

　　她又想起上次的异样感，楚忆眠那天想了一夜，心中躁动，最后，她将此归为满足感，是遇见了相处舒服的人，让她慢速流动的血液沸腾。
　　因子相互纠缠，她也会慢慢与江昭焰变得像。
　　楚忆眠将江昭焰定义为朋友，邻家哥哥不太贴切，没有距离感，朋友，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