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过冬日记》薯条王子

5、月亮糖 楚忆眠，你

　　口罩遮住半张脸，路过的人不时多看几眼，楚忆眠也不在意，在陶艺室，她就没有干净的样子。
　　黑色的裤子上沾了泥点，小心翼翼衣角也有灰尘，手刚洗干净，撑开便见到皱痕，干巴巴的。
　　泥巴吸水，每次她都会擦很多护手霜，只是刚洗干净没多久，又有事情脏了手，渐渐地她也无所谓，又是手上有泥，她也摸手机，走前擦干净就好。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那块好像烫烫的，是被江昭焰碰过的地方。
　　好奇怪，明明才认识了几天，江昭焰就对她敞开心扉一般，说着安慰人的话，他应该是太阳，一直有着用不完的光辉，自己站在他身侧，也被炙热晒得透彻，连心底那片水汪都开始有了干透的迹象。

　　这不是什么好事。
　　楚忆眠知道，让人喜欢的东西会产生依赖感，她不能这样，只有保持距离，才会让彼此不陷入困境，这是过往日子带给她的经验。

　　楚忆眠暗暗告诫，只要一个月，便会离开苏阿姨家，不要给别人造成麻烦才是。

　　“小楚，做的怎么样？”
　　一道低哑的嗓音响起，楚忆眠寻着声音望去，是她的毕业导师秦杨。
　　楚忆眠站起身子快步走到秦杨面前，双手搀扶着她的手臂，“老师，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跑着来了？”
　　秦杨头发花白，半张脸大的金色眼镜戴在面上，衣服厚重朴实无华，轻抚着楚忆眠的手臂安慰，和蔼可亲。
　　楚忆眠听出秦杨的声音里带着鼻音，扶着她进了屋内，纸杯装满热水递到她跟前。
　　水杯里冒着热气，熏得秦杨眼睛起了雾，两人对视一眼，便笑出声来。
　　楚忆眠替秦杨摘下眼镜，在衣服上擦干净才重新架回去，“老师，是我考虑不周。”

　　大二那年，秦杨第一次上楚忆眠班的课，过了半个学期，她才注意到楚忆眠这个人，在课室的角落里，安静的像透明人，几个素色衣服轮流换，放在人群中，难以治愈。
　　直到期中时，女孩的作业交上来，干干净净，排版整齐，让她有了想法看一眼作品的实物，条状的泥板被女孩曲折成波浪形状，名字叫《听回响》。
　　她问楚忆眠，何为回响，楚忆眠说，无法见面的人，要是想与她说话，便会借着风送来，风会将她眼前的碎发吹到耳后，会把她乱乱的衣角抚平，这是听见她心事的回响。
　　角度新颖，让秦杨记住了这个孩子，期末时，作品送进了窑里，那样的形状需要巨大的基本功才能做好，她没抱太大希望，或许窑刚烧没多久，作品就倒塌了，只希望不要影响别人作品就好。

　　初学者总是把握不住湿度、厚度，甚至连揉泥巴都揉不好，烧时、秦杨去了窑房，听见里面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她估算应该大半尽毁。
　　窑开那天，她很惊讶，楚忆眠一样的作品做了五件，进去五件，完好出来一件，除了底下有轻微的裂痕，没有别的瑕疵。
　　秦杨觉得楚忆眠这个孩子有想法和思考，也有运气在身上。

　　秦杨走到她作品前，满意地点点头，比起这个，她更在意楚忆眠的目标，“保研资格，你不想要吗？”
　　楚忆眠回道：“还在考虑中。”
　　工作室已经在运行了，光是进去一年左右的时间，就赚了几十个，两个都很诱人，保研就有了继续学习的机会，她还在考量。
　　她很俗气，这是二十几岁的人该有的纠结，她不会为此感到羞耻。
　　是否具备两头并行的能力，才是她要思索、培养的事情。

　　“你这孩子，很有自己的主意，我也不过多掺和，不过老师很希望你能留下来，继续深耕。”
　　遇见好苗子，秦杨总会格外珍惜，但选择，应该是双向的，她把自己的诚意摆出来，只看能不能投进楚忆眠的心。
　　“我会好好考虑的，老师请放心。”
　　秦杨没有多留，给孩子一个独立的空间继续发挥。

　　板子接上，作品已经有五十厘米高了，楚忆眠估算，应该再要半个月，就能进窑烧制了。
　　除此以外，还有带动陶瓷旋转的装置，她要问问谁能做，代码的事，她没接触过，要找个能放心的人。

　　【焰：中午想吃什么？】

　　楚忆眠望着手机的信息，有些迟疑。
　　江昭焰找她要联系方式的那天晚上，两人就有了好友，上面两个你好，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这交谈。
　　烫手山芋一样，几行字打了又删，怎么都不对，最后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江昭焰看着对面一直在输入中，还以为是楚忆眠会和他说哪里的东西好吃。
　　没想到等了十分钟，手机不带震动，他拿起又放下，最后怀疑是不是坏了，可点开电脑的，绿色聊天框下面一片空白。
　　难道是他打扰了楚忆眠吗。

　　【焰：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吃，车子一个人也能坐，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小狗哭泣.jpg）】

　　他扮着可怜，试图引起楚忆眠的注意。
　　那头果然有了动静。

　　【月亮糖：你决定就好，我不知道该吃什么。】

　　月亮糖，江昭焰没吃过，应该是小学门口的古早零食，不过肯定没有楚忆眠的梨涡甜。
　　江昭焰趴在桌前，嘴里噙着笑意，手里的那条信息，十三个字，足以牵动他的心。

　　10：45。

　　他确定，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楚忆眠了。
　　江昭焰笃定，楚忆眠的梨涡里一定有酒，才把自己迷得神魂颠倒。
　　按耐不住跳动心，江昭焰摁着语音发送，“好，那我十一点在刚刚的地方等你，我们不见不散～”

　　教室里来了几个同学，楚忆眠看见那条语音，七秒，她拿起放在耳边，将音量调小了。
　　男人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好大声，吓得楚忆眠肩膀往内缩，赶紧摁下熄屏键，同学闻声看来，楚忆眠连忙鞠了几个躬，抱歉一句又一句弹出。
　　同学都很友好，笑着和她说没事的。

　　这次，楚忆眠谨慎了许多，坐在墙角，把手机放在面前，刚刚黑屏音量自动调大了，这样的模式真让人讨厌。
　　手机里发出的声音带着电流的震动，楚忆眠的掌心抵在听筒下方，发出的声响麻麻的。
　　她听了好几遍，江昭焰的声音本就清亮，此刻带着雀跃，最后的尾音上扬，每个音节都透露着男人的愉悦。

　　就…这么开心吗？

　　直到手机熄了屏，上面照出她的脸，楚忆眠才发现自己嘴角在上扬。
　　楚忆眠想，江昭焰似乎有着感染力，每次的笑容，都让她暖洋洋的，同他一起开心。

　　楚忆眠和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走到那，不同是，那台张扬的红色跑车停在那，虽是树荫一角，但足够夺目。
　　江昭焰见她快步走来，一米距离，居然跑了起来，他向前两步，漫不经心说道：“跑慢点，路滑。”
　　手上拽住了楚忆眠背包上的带子，楚忆眠疑惑地抬头看他。
　　江昭焰扬扬下巴，示意她往前走，“小狗出门都要牵着牵引绳防止乱跑，你也要人拉住别摔跤了。”

　　“我不会的。”

　　楚忆眠往前走几步，雪才没过鞋跟，不是很深。
　　走下来稳健，转身冲江昭焰叉着腰，得意洋洋地仰起脑袋，随意扎起的丸子头松散，翘起一簇冲向天空。
　　江昭焰毫不吝啬夸奖，“嗯，很厉害。”
　　望见江昭焰的那颗虎牙，楚忆眠才想起自己的行为好幼稚，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耳尖染上绯红。

　　江昭焰学着她的样子，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她身边，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他替自己寻求着福利，双手交叠于胸口，“楚忆眠，你也要夸夸我。”
　　似乎江昭焰比她还要幼稚些，被他盯着，像老师看没做作业的学生，楚忆眠别扭道：“厉害。”
　　低下头快步走进车里。

　　江昭焰走在她后面，将楚忆眠的仓皇逃窜尽收眼底，他坐在车里，将车驶入车道，“我们去吃粥底火锅吧，我听周雨辞说城南那家不错，可以去尝尝。”
　　“好。”
　　刚好她下午还要继续回学校，楚忆眠不想吃太腻的。

　　一路上，两人没再讲过话，江昭焰侧目看去，楚忆眠双眼闭上，应该是睡着了。
　　江昭焰将车开得更平缓，以至于楚忆眠醒来时，车停好已经半小时了。
　　江昭焰余光感受到身边的女孩有了动静，他小声问道：“你醒了？”
　　“嗯。”楚忆眠揉搓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但不妨碍她看清手机里的时间，十二点半，“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连忙坐直，身上多了件风衣外套，带着股甜橙香，手感柔软，奶白色是江昭焰早上穿的那件。

　　楚忆眠睡得头发松开，取下来重新挽起来，那根落在颈后的长发扎眼，江昭焰错开视线回道：“刚刚处理了点文件，不着急，现在进去刚刚好。”
　　江昭焰手里还拿着手机，不时发出几声消息提醒，楚忆眠问：“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耽误什么，一点都不耽误，只要和楚忆眠吃上饭，就是值得的。

　　这话江昭焰当然没说出口，委婉说：“工作也要吃饭，不吃饭，我才不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