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过冬日记》薯条王子

32、楚忆眠学姐 你确定你没

　　陶瓷烧出来底部裂了点，穿梭在绿色釉料中，宛如盘旋森林的青竹蛇，楚忆眠趁着放假前抓紧时间修补。
　　小区门口就是地铁站，楚忆眠嚼完嘴里的包子，吸走最后一口豆浆，压扁了纸杯丢进塑料袋里，一起塞入了垃圾桶。

　　清晨的环卫工人清理着昨夜积雪，车轱辘滚过马路，压印着雪隐约能见底下的沥青。
　　踏上早高峰前的最后一班地铁，楚忆眠松了口气，庆幸今天真及时。
　　功劳一半在恋恋身上，今天出奇地乖，没粘着她不让走，往常都要逗几下再出门。

　　扫码过闸口，楚忆眠顺着人流往上走。
　　也是她租房之后才发现的，原来早上与下午的地铁电梯，大家默认着规律，左右左右交错站。
　　今天楚忆眠在左边。
　　左边好，少了两步路，拐个弯走几百米就到了校门口。

　　寒风吹来，脸完全埋进了围巾里，这次戴的是新买的，学聪明了，不买便宜货。
　　到手确实柔软许多，放在脸颊边搓搓，没刺痛感。
　　感慨自己的眼光，同时又夸夸商家仁义，默默点了个关注，下次还来。

　　自尊心作祟，收了江昭焰如此贵重的礼物，楚忆眠点动着屏幕也给他买了条。
　　价格比不上装备，多下单几条才算平复。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大家走得七七八八，楚忆眠成了最早开门的人。
　　把作品从窑里搬出来距离现在，已经隔了三四天的时间，这几天都在忙着布置新家，忙起来快忘了这边的事情。
　　好在上个学期用剩的材料还有些，粘土保存好，没发霉。
　　厚着脸皮找隔壁课室的同学借了点金漆，不好意思给了多多的钱，那人不计较，叫她全部拿走。
　　后知后觉，楚忆眠反应过来自己亏了。
　　算了，当作节约时间成本吧。

　　她总能轻易将自己哄好，自给自足，循环再循环，能量源源不断。

　　扯下几块白色粘土，楚忆眠沿着开裂的缺口粘进去，凹凸不平的外表，用配套的刮刀捣鼓两下，能看得过去。
　　全面的工序精准，留到后面补救的地方不多，轻微的裂痕用金漆描上去，当作肌理。

　　主体用了白陶土制作，上的釉料不重，烧出来刚刚好，淡蓝色很梦幻，有些地方近似马卡龙色系。
　　中心留足空位，楚忆眠写的程序已经完成，发到厂家那边时，她还给了江昭焰看。
　　江昭焰夸她顶呱呱，好聪明。
　　多少有浮夸的成分在，不过他要夸，楚忆眠就好好收着。

　　临走前，她给教室上好锁，转角便遇见一位女生在楼道踌躇，嘴上念着楚忆眠学姐好。
　　声音很小，但自己的名字，楚忆眠能听出来。
　　她试探着开口：“你好？”

　　女生被她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楚忆眠一口气哽住喉咙中，靠在栏杆勉强维持身形。
　　面面相觑，女生认出眼前的人是自己要找的楚忆眠学姐，和照片里长得没差别，更清秀些，杏仁眼同小鹿般清澈。
　　女生手掌在衣服上擦擦，右手伸出在楚忆眠面前，“楚忆眠学姐你好，我是新闻站的程以杉，大二网络与新媒体专业，最近我们在做一档关于非遗的专栏采访，想找学姐做我们的第一位采访人，请问方便吗？”

　　说话不带喘气，楚忆眠惊讶于程以杉的肺活量。
　　几个关键词捕捉，她下意识拒绝：“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出镜，非常抱歉。”
　　不爱在众人面前展露，也不喜欢声张，这是楚忆眠的一贯作风。

　　如此果断，程以杉抱着怀里的蓝色文件夹尬在原地。
　　站里的人有说不要考虑楚忆眠这一选项，但程以杉想要坚持，她见过楚忆眠的作品，很优秀，听过楚忆眠说话，谈吐清晰，温柔不失力量感。
　　唯一一段拿奖时，被老师强硬推上台的演讲，程以杉看了几十遍。
　　马尾束得高高，额前几缕碎发，挡不住的是意气风发。
　　程以杉依旧坚持着来试一试，不达目的不罢休。

　　“没关系学姐，我这里有份企划书，你有空可以看看，也可以以你专业人士的视角给我们提提意见。”
　　程以杉固执地将手里的文件夹递于楚忆眠，弯下身子以表尊重，姿态谦卑。

　　楚忆眠高于程以杉一个台阶，向下走一步，两人平视着彼此。
　　“好，谢谢你的邀请。”
　　楚忆眠扛不住他人对自己的坚持，过度的拒绝显得没礼貌，委婉接过，点头微笑，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算疏离。

　　今天是独属于楚忆眠的休息日，江昭焰忙着《太阳坠下》的内测收尾工作。
　　抱着支持，楚忆眠下载了，成为粉丝中的一员。
　　剧情才开到第三个单元，里面的神兽立绘采用水彩绘制，穿插着剧情的cg好看，楚忆眠不时点下暂停截图收藏。
　　她猜是周雨辞主笔，风格相近，水彩的呈现形式同样也是周雨辞的拿手活。

　　初遇周雨辞，跟在秦杨屁股后面拍着马屁，后来楚忆眠才知道，周雨辞是在求秦杨帮他说服自己加入。
　　招摇过市，楚忆眠以为他是骗子，几次三番回绝。
　　架不住热情与工薪高，还有秦杨打的包票，楚忆眠带着试一试心态，没想到大赚一笔。

　　周雨辞有人脉有途径，能在毕业之际遇见，对于楚忆眠来说是雪中送炭。
　　挚友亦是恩人。

　　游戏通关结束，马赛克样式的“敬请期待”在屏幕中心弹跳。
　　探案的游戏属实烧脑，配合着战斗，一个晚上，楚忆眠筋疲力尽。

　　【焰：今晚终于不用加班，到点下班走出去我有些恍惚，中午吃了饺子，晚上母亲做了红烧排骨，家里一切都好，你过得如何？】

　　江昭焰的文字和小作文别无两样，长长一条，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个遍。

　　【月亮糖：还不错。】

　　随手发出去几张恋恋的照片，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楚忆眠揉揉它的肚皮，软乎乎的。
　　养得好，恋恋的毛雪白，太久没洗澡，嘴角有了泛黄的迹象。
　　最近恋恋长牙期，换了三四个磨牙棒，才肯放过桌角。

　　视频弹了过来，楚忆眠看看自己身上，睡衣穿戴整齐，领子翻好在身前。
　　借着还没接通的画面，楚忆眠照着脸，自带的滤镜模糊了瑕疵，能看得过去。

　　心底紧张，闹铃催促着楚忆眠快点接通，最后一刻才摁下绿键。

　　“楚忆眠~”江昭焰用着招牌的语调，透露着撒娇意味。
　　楚忆眠好奇江昭焰是不是会唱山歌。

　　坐在毛毯上，楚忆眠曲着腿，恋恋趴在她膝盖上，奶黄色的睡衣衬得它可爱，吐着舌头卖萌。
　　见屏幕里是一天没见的哥哥，更加卖力。

　　“恋恋想我没有？”
　　汪汪——

　　“恋恋今天吃了好吃的吗？”
　　汪——

　　“你要照顾好姐姐知不知道？”
　　汪汪汪——

　　这是真听懂了还是假听懂？
　　楚忆眠纳闷道：“江昭焰，你会讲狗语？”

　　……
　　“你确定你没偷摸着骂我？”
　　楚忆眠眨巴眨巴眼睛，单纯无邪，“我在你这就是低素质人才吗？”
　　“怎么会~”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爬出来要拿着铲子填平，江昭焰自讨苦吃。

　　江昭焰那边没开灯，借着幽暗的手机亮屏，楚忆眠隐约能见他的轮廓，下额线利落，随着他偏头的举动，在屏幕里求得楚忆眠的目光。
　　呼吸间胸口起伏，领带半解松松垮垮挂在那，敞开一颗扣子，锁骨下小麦色皮肤野蛮生长。
　　楚忆眠将这行为定义为江昭焰的色诱计划，明知有诈，楚忆眠忍不住多看两眼。
　　好看的东西，谁都喜欢，自己这样是合理的。

　　“楚忆眠，你想我没？”
　　话题拐弯到自己身上，给楚忆眠打得束手无策。
　　见她不回答，江昭焰自顾自地说道：“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低醇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有些失真，和老旧的电视剧一样，不真切，带着奇幻感。

　　江昭焰这人真讨厌，说话毫无遮拦，直白地冲走楚忆眠的顾虑。
　　久了，都要忘却羞耻是怎样的形容词。

　　手臂穿过恋恋的肚子，脑袋浮空叠在恋恋的头顶，只露出双眼睛。
　　楚忆眠轻声说道：“嗯，我知道了。”
　　絮絮闲聊几句，互道晚安。
　　江昭焰怕她忘了自己，在聊天框里也加了句晚安好梦，萨摩耶小狗表情包，倒头就睡。

　　文件夹还摆在床头，楚忆眠瞥见，想想还有时间，拿起随意翻看几页。
　　《溯与愿》。
　　名字文艺，过去和未来在时间的两端，“与”字将时间差打碎并行。
　　策划人程以杉。

　　栏目以“非遗”为主题，楚忆眠见多了这种节目，没觉得有新意，失去兴致后合上放回原处。
　　开了暖气喉咙干涩，起身到厨房里倒了杯温水，浸润后的嗓子舒服许多，舔舐着唇角残留的水渍，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
　　不能多喝，明天起来该水肿了。

　　随手一摸手机不见，楚忆眠爬起来翻找，床头柜仅仅一夜就被她摆满东西。

　　香薰点燃着，烛光暖透了屋子。

　　找不着，探头看向床底，也没有。
　　差点把房间掀了，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楚忆眠忘记自己顺手塞进去了。

　　机票价格高涨，楚忆眠盘算着时间，买下除夕夜前两天的航班，那天便宜了两百块钱，赚到了。

　　花香四溢，带着烛光的暖意裹入被窝。
　　今夜，有好运神的祝福，会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