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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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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客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进来。”陆望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着青色常服的男子。他面容与陆望云有几分神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入世的沉稳与精明。这是陆望云的二哥,陆望风。
陆望风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确认没有旁人后,才从袖中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物件,轻轻放在桌上。
“三弟,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陆望云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他没有急着打开,只是抬起眼,淡淡看了二哥一眼。
陆望峰会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传信给我,说名单上有个叫‘李鹤年’的。我让人去查了他在城南的那间‘雅集斋’,前后盯了半个月,才摸出些门道。那铺子明面上卖些字画古玩,暗地里却在收当违制的极品物件。这枚扳指,是今早刚被他的管家送进去的。”
陆望云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挑开油纸。
里面躺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扳指,通体翠绿欲滴,水头十足。扳指的内壁上,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个小小的“鹤”字。
陆望云将扳指托在掌心,借着晨光端详了片刻,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寻常的石头。
“李鹤年,十五万两。”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经。
陆望风看着他,叹了口气:“这扳指的价值,少说也值个千两白银。他一个三品官,俸禄加起来也不够买这东西。而且,我查到这扳指原本的主人是江南盐商,去年刚因赈灾不力被抄了家。这东西,十有八九是从那批被瓜分的赈灾款里流出来的。”
陆望云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枚扳指重新包好,妥帖地放回袖中。
“二哥,辛苦了。”
陆望风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放心。”陆望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超然物外的通透,“贫道只是去赴一场约,不会乱来的。”
陆望风走后,客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陆望云站在窗前,望着镖局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晨光落在他的道袍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伸手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凉的扳指,眼神清澈而平静。
“李鹤年……”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念一道无关紧要的符咒。
“十五万两的赈灾银,在他眼中,竟只化作了指间这一寸翠绿的贪念。”他微微垂下眼睫,语气平淡,却透着看破虚妄的悲悯,“以万千黎民的命数,养这一己之私欲……这世间的浊气,当真重得连天道都要叹息了。”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将那本泛黄的账册重新拿出来,翻到写着“李鹤年”的那一页。指尖在那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然后合上册子,揣入怀中。
“这满朝贪墨的浊流,既已乱了纲常,贫道便去拨一拨这浑浊的局。”
窗外,一阵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陆望云的身影立在光影之中,淡然如松,却又透着一股悲悯苍生的怜悯。
镖局的庭院里,秋风卷起几片落叶。
余烨正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粗布,默默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刀。刀锋映出他冷峻的眉眼,也映出他眼底深处化不开的戾气。
院门被猛地推开,杨立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两坛烈酒,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喜色,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余烨!”杨立天一进门,连茶都没顾上喝,便一把将酒坛重重放在石桌上,眼眶竟微微发红,“我今日来,是特地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余烨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眸,神色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什么事,让你连规矩都忘了。”
“我爹……他没死!”杨立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当年边关战事惨烈,朝廷只送回了衣冠。所有人都以为他战死了。可直到最近我才偶然得知,我爹当年重伤被俘,后来拼死逃了出来,隐姓埋名留在了北地。如今,他凭着不怕死的狠劲和实打实的战功,竟在军中熬到了个偏将的位子!”
余烨擦刀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一抹由衷的笑意:“杨叔没死……这真是天大的幸事。”
“是啊!”杨立天连连点头,随后他看着余烨,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余烨,我这次来,还要谢你。当时若不是你从中周旋,成全了我和冉晴,我杨立天这辈子都不会这么痛快。”
余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立天,你真正要感谢的人,不是我。”
杨立天愣了一下:“那是谁?”
“是陆道长。”余烨放下手中的刀,目光望向院外深邃的长街,语气中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当时若非陆道长出面,替你们挡下了冉晴她爹的逼迫,你们哪能这么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道长成全了你和冉晴的缘分,这份恩情,你该去谢他。”
杨立天闻言,恍然大悟,连连拍着大腿:“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陆道长对我恩重如山,我今日必须当面道谢!”
余烨看着杨立天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
而此刻,一墙之隔的偏房内。
陆望云正坐在窗前,借着微弱的光线,静静翻阅着那本泛黄的账册。
当院外传来“北地”、“军中”、“偏将”这几个词时,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北地……
他垂下眼帘,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芒。北地驻守的,不正是征远大将军王成威吗?
陆望云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本账册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朝堂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王成威身为国舅,其胞妹是皇帝宠爱的贵妃,膝下那位二皇子更是储君的有力人选。而余宗翰这帮贪官背后保的,又是那位品行不端的大皇子。
两股势力,水火不容。
王成威为了帮二皇子稳固根基,正愁没有借口去动余宗翰这帮蛀虫。如今,自己手里这本足以让余宗翰满门抄斩的账册,若交到王成威手里,无异于雪中送炭。
一条隐秘的线,在陆望云脑海中瞬间串联成型。
他没有推门出去,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处,听着院外两人继续交谈,听着杨立天那满是喜悦与感激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陆道长。”余烨走上前,抱拳行礼,语气恭敬,“这位是杨立天,杨少侠。他今日来,是想向道长道谢。”
陆望云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账册,站起身,目光落在杨立天身上,神色平和得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杨少侠,贫道等候多时了。”
杨立天一见陆望云,连余烨都顾不上了,大步走上前,重重单膝跪地,抱拳喊道:“陆道长!立天代家父,谢道长当时成全之恩!若道长有何差遣,我杨立天万死不辞!”
陆望云亲自上前将他扶起,顺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语气温润:“杨少侠快请起。贫道不过是顺应因缘罢了。倒是令尊能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可见命不该绝,自有天意。”
杨立天接过茶杯,激动得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便被余烨安排去前厅歇息了。
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重新安静下来。
陆望云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深邃。他走到桌前,将那本足以颠覆朝堂的账册重新锁回暗格。
征远大将军,王成威。
新君即将登基,国库亏空,朝中有人正欲借机屠戮异己。如果王成威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的武将,那这本账册,或许就是撬动整个朝堂局势的最好筹码。
王成威究竟是忠是奸?必须查得清清楚楚。
陆望云走到桌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提笔蘸墨,写下了一行字。
“老四,速查北地偏将杨烈底细。查清王成威为人作风,以及杨烈与王成威之真实关系。此事关乎重大,务必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
他将信纸折好,用蜡封死,走到窗边,轻轻打了个呼哨。
一只不起眼的灰鸽落在窗棂上。陆望云将信筒绑在鸽腿上,看着它振翅飞入茫茫夜色。
做完这一切,陆望云重新回到桌前,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眼神清明而冷酷。
“杨立天或许是个赤诚的傻小子,”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但他父亲是不是真的赤诚,王成威是不是真的值得托付……贫道,还得再等等。”
“在这浊世之中,万物皆由表象,然表象之下,多是深渊。天道幽微,人心更是难测,不得不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