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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鸳鸯在哪?被田鸡吓走啦? 嫯深以为然 ...

  •   月色朦胧,晚风微凉。

      婼坐在简斋的茶棚里,手里拿着针线,指尖飞舞,灵巧地绣着什么。

      茶棚南北向的窗都用窗挡撑起,一阵风吹来,婺缩了缩脖子,将披风紧了紧,带着怨气瞥了眼门的方向,嘟囔道:“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来啊?”

      婼微微一笑,望了眼窗外的月亮,低语道:“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茶棚外就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正是婺盼了一晚上的声音,所以无论多么轻微,她都不会错过。她站起身,走到门边,立刻就看到了两张意气风发又略显疲态的面孔。她原本想揶揄两句,埋怨她们怎么来得这么晚,可看到这两张疲惫的脸,只张了张嘴,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婼抬起头,对两位来客笑笑,手上动作没有停歇,道:“容祥不是认罪了吗?怎么还弄得这么晚?”

      嫯拉了把椅子,挨着婼坐下,叹气道:“他疯了。彻底疯了。一句口供都录不了。”

      婕坐在婺身后。

      婺道:“证据确凿,他也认罪了,定罪应该不难啊!”

      嫯道:“定罪不难,难在怎么量刑?”

      婼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嫯,道:“最后怎么量刑?”

      “故意杀人按理要判处死刑,但考虑到容祥的实际情况,他遭受多年迫害,大仇得报后人也疯了。”嫯深呼吸,“法理不外乎人情,不用判死刑,但终身监禁逃不了。”

      婕感慨道:“他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婺甩甩手,懒声道:“以他的状态,估计活不了几年。”气氛瞬间凝固,本就清凉的夜色霎时冻住了。被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适地挪挪身子,“以他的情况,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

      出人意料的是,向来寡言的婕开口打破了沉默:“婼状元,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容祥的?”

      这个问题就是四人今夜齐聚简斋的目的。

      嫯的视线拐向婼,道:“是啊!容祥明明贴了胡子,你怎么还会怀疑他就是净过身的茶经传人?”

      “胡子可以造假,可有些东西就算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婼看看婺,又看看婕,指尖依旧飞舞,“其实是你们两个人提醒了我。”

      婺和婕面面相觑。婺心比较急,说话也比较直接,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婼笑笑,道:“你俩还记得在夹竹桃树前发生的意外吗?”

      婺想了想,道:“你是说,婕为了躲没有毒的蜜蜂,而一头撞上有毒的夹竹桃树那件事吗?”

      婕皱了皱眉,低声道:“某没有一头撞上去。”

      “没有吗?”婺就喜欢逗老实巴交的婕,“我怎么记得那时候你还跟我犟嘴来的?”

      婕脸涨得通红,就算在昏暗的烛火下也红得很明显。

      “言归正传。”嫯赶紧解围,“怎么就提醒你了?”

      “婺说皮肤接触到夹竹桃毒液,哪怕没有伤口,也会有中毒反应,包括但不限于瘙痒、刺痛、红肿、起疹子。夹竹桃毒性很强,下毒者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沾上毒液。我留意到容祥案发后一直在搓手,搓到指尖流血都没有停,所以婼某怀疑他是不慎触碰到了夹竹桃毒,引起的中毒反应。”婼话锋一转,“不过,这样的证据很单薄。容祥和方侍茶表面看起来只是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和其余在场的人相比,容祥的杀人动机最小。虽然后来我们听说了茶经传人的故事,可故事中,茶经传人不是死了就是净身了,容祥有胡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阉人,所以婼某几乎消除了对他的怀疑。直到婼某看到茶经缺失的部分,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其实是可以伪装的。谁说阉人不能有胡子?假胡子也是胡子啊!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一开始我就留意到了的疑点。容祥的胡子太稀疏了,只会掉,不会长,显然不是正常的胡子。一旦相通这点,案件就迎刃而解了。”

      婺道:“就这?”

      婕一脸崇拜,道:“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是能够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婼状元还是很厉害的。”

      婺白了婕一眼,道:“茶经缺失的部分为什么能和真假胡子联系起来?”

      “茶经帮助婼某确定了容祥就是茶经传人的身份。”婼道,“起初,斗茶要用的是容祥珍藏多年的祥云茶饼。婼某看过那块茶饼,虽然对茶饼的年份有疑虑,但茶饼质量确实上乘。可方侍茶一来,就指摘茶饼是赝品,还将茶饼替换了。可事实上,容祥珍藏的茶饼显然远优于方侍茶带来的。也正因如此,婼某才觉得方侍茶不过徒有虚名,没有参与斗茶比赛。”她略显得意地扯了下嘴角,“找到茶经后,婼某发现茶经里,关于容祥茶饼制作的篇章中缺失了关键字眼。”她抬眸问嫯,“容祥有没有透露茶经缺失的内容是什么?”

      婕道:“容祥说了很多话,但婕某不通茶道,听不懂个中玄妙。不过上官沐到牢里探望过容祥,离开时,看表情似乎很有收获。”

      婼挠挠下巴,笑道:“上官沐啊!她很机灵。”

      嫯皱了皱眉,轻轻挪了下身子。

      婺一门心思都在探究婼破案过程上,催促道:“缺失了关键字眼又怎样?”

      婼道:“你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动吗?”

      婺撇撇嘴,理直气壮道:“不想。”

      婼笑笑,道:“之后,婼某便叫上官沐取来两块茶饼,放在一起比较,优劣更加明显。同时,婼某还发现了个问题,容祥所谓的珍藏茶饼,年份并不似他所说的那般久远。婼某与上官沐皆认为茶饼年份未超过五年,可方侍茶在御前侍茶已有二十载,成名后再无新制茶饼流入民间,唯一的解释就是容祥珍藏茶饼来自别人之手。而茶经中,缺失的字眼恰好左右了祥云茶饼成品的优劣,由于方侍茶对缺失信息一无所知,所以他制出来的茶饼就达不到真正祥云茶饼的高度。”

      “如此说来,容祥假称农人赠茶,反倒暴露了自己的破绽。”嫯道,“茶饼制作年份明明未超过五年,行家一看便知,他却说农人八年前就死了,难道是疏忽?”

      “就算是疏忽,也是容祥有意疏忽。”婼道,“打从一开始,容祥应该都没有想过继续掩藏身份。他应该是在等方侍茶的道歉或认同,方侍茶却利用权势,想彻底抹杀他的成就。”

      “此案已上报圣听,能不能为容祥讨个说法,只能听凭圣意了。”嫯道,“想来圣上日理万机,应该不会管此等小事。”

      婼听出嫯话外之意,显然是想为容祥讨个公道,所以请教她的意见,遂抿嘴一笑,道:“茶行的事还是交给茶师们去折腾吧!上官沐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岂能容许这大好机会白白溜走?届时,嫯总捕点个头、陪个笑就成了。”

      嫯见婼信心满满,便放下心来。

      “绣好啦!”婼放下针线,将手中的草青色锦帕高高举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道,“你们瞧,婼某绣得如何?”草青锦帕上用栗色丝线绣了个小动物。

      婺偏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犹豫道:“这只田鸡绣得很形象呐!”

      婼推开婺,气道:“目拙。”

      “不是田鸡。”嫯一语既出,婼目中闪过精光,只听嫯信心十足道,“这是只王八。”

      “闭嘴!”婼气不打一处来。

      “肯定不是田鸡和王八。”婕凑到近前仔细看了看,斩钉截铁道,“这是貔貅,上古神兽。”

      婼深吸一口气,放下锦帕,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忍住动手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鸳鸯!婼某绣的是鸳鸯,你们给我好好看清楚。”

      婺拿起锦帕,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五官因极度困惑而皱成一团,向婼问道:“鸳鸯在哪?被田鸡吓走啦?”
      婼夺过锦帕,塞到桌子下面,甩手道:“去去去,不懂欣赏就闭嘴。”

      婺对上嫯的目光,相视一笑。

      婕托着下巴,眉心紧拧,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低声自语道:“鸳鸯长那般模样吗?怎么和某见过的不一样呢?”
      婼一时无语,看了眼夜色,道:“夜深了,乏了,都回家歇息去。”

      离开之前,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婼道:“你先前说我猜对了一半真相,哪一半?”

      婼道:“你的直觉告诉你凶手是茶经传人,可惜,你的结论却被假象蒙蔽了,所以你猜对了一半。”

      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道:“我直觉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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