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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都被你吓傻了 婼扶着额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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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冬阳身穿玄色长袍,素白抹额随风招展,迈着轻盈的步伐像只猫一样走来。
“嫯总捕,久仰大名,幸会幸会。”聂冬阳面无表情地作了一揖,眼角余光扫过婼时,闪过一瞬来历不明的怒气。
嫯感知到聂冬阳的敌意,上前一步,拦在婼的身前。这是下意识的反应,身体比脑子动得快。因此,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当即愣住了。婼也愣住了。聂冬阳更是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嫯迅速调整状态,对聂冬阳问起幼时欺辱方侍茶之事是否属实?
聂冬阳被嫯的气势吓到了,既没有起疑,也收敛了对婼的敌意。他承认了欺辱方侍茶一事,辩解道:“我们当时还只是孩童,哪里懂什么大是大非?况且发生那些事情也不能完全怪我们,他也有责任。谁让他整天躲在背后,阴森森地偷窥我们,看起来就不怀好意。”
嫯不想听聂冬阳强词夺理,冷声道:“你知道方侍茶的祖传茶经从何而来吗?”
聂冬阳迟疑着,眼珠子不停打转,不时偷瞥嫯两眼,一副知道很多内情,却似有难言之隐,等着人求他如实相告的模样。
嫯身为三法司总捕头,虽然年纪轻轻,但也算是身经百战,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把戏都见识过。有时候,她会出于某种猫抓老鼠的玩弄心理,与对方慢慢周璇,但前提是她当时心情好。她心情一好,就会变得很有耐心,和颜悦色,像只惬意晒太阳的猫。可是,她现在板着脸,显然心情不太妙。她狠狠瞪了聂冬阳一眼,冷声道:“聂棋手要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在这里说,也可以随嫯某人回三法司衙门慢慢说清楚。牢里的刑具许久未用,正好讨点人血开开刃。”
聂冬阳吓得倒退几步,两腿发软,想勉强笑一笑掩饰尴尬,却根本笑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嫯冷冷地看着聂冬阳,声音中的冷意加重了几分,道:“方侍茶的祖传茶经到底从何而来?”
聂冬阳都快吓哭了,眼眶里泪光闪烁,噎声道:“他骗来的。”
嫯被惹恼了就会变得咄咄逼人,气势强悍得令人胆寒。她脸色阴沉,一字一顿道:“怎么骗来的?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否则,三法司大牢不介意多取一条人命。”
聂冬阳想往后退,可双脚发软,根本不听指挥,竟“噗咚”一声跪坐在地。
婼扶着额头,将脸隐藏起来,心想:老天奶啊!聂冬阳,你说你没事招惹这尊活阎王干嘛?
嫯迈步上前,一把揪住聂冬阳的肩膀,把他拎了起来,低声威吓道:“老实点,别耍花招。”
婼暗想:我的姑奶奶哟!人都被你吓傻了,哪里还敢耍花招呀!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拉住嫯的手臂,温声道:“别急,让聂棋手慢慢说。”
嫯松了手,偏过头,不去看聂冬阳。
聂冬阳使劲吸了下鼻子,一脸感激地朝婼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抖,道:“方侍茶在村子里被我们欺负得厉害,邻村有个老太监于心不忍,收养了他,并托人帮他进了宫。老太监小有薄产,与我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便不时能听到些方侍茶的消息。方侍茶进宫前两年,因为他阴森凉薄的性情,还是招了不少打骂。老太监出钱出力,四处奔走,好不容易给他弄了个清净的、不太需要与人接触的活计,他才慢慢适应了宫里的生活。后来,先帝迷上茶道,广罗天下茶师入宫侍茶。很多男子想入宫侍茶,但没几个男子愿意净身,因此,进宫的全是女茶师。突然有一天,老太监找上门来,请求我爹借给他一笔银子,说是要帮远房亲戚疏通关系,进宫侍茶。我爹做生意讲求知根知底,便详问了远房亲戚的情况。老太监的远房亲戚是茶商之子,家道中落,亲人都死绝了,孑然一生、无依无靠,就想着进宫谋生。老太监不忍心看他流浪街头,便答应替他疏通。老太监不清楚方侍茶的为人,就请他做中间人,帮忙在宫里走动贿赂有地位的太监。不承想,方侍茶恩将仇报。他不仅贪墨了老太监千辛万苦筹措的银两,还谎称关系已经疏通好了,骗远房亲戚先去净身,并以各种理由骗走了远房亲戚家的祖传茶经。老太监年事已高,突然大病一场,在远房亲戚入宫前就去世了。老太监一死,方侍茶就躲在宫里不露面。没过多久,村里就有人说方侍茶凭借制作祥云茶饼的技艺讨得圣上欢心,顺利当上了御前侍茶官。而远房亲戚自此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了,估计是死在哪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了。”说罢,他叹了一口气,“方侍茶骨子里就坏透了。”
“别给你的恶行找补。”嫯冷声道,“不管方侍茶为人如何,都不该成为你们欺辱人的理由。”
聂冬阳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劲,大叫道:“他活该,没有人会为他的死感到惋惜。”
婼道:“你有没有见过老太监的远房亲戚?能不能认出他来?”
“某没见过他。”聂冬阳道,“时隔多年,某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婼耐心道:“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你再仔细想想。”
聂冬阳沉吟良久,摇摇头,道:“我不确定。他名中好像有个‘扬’,还是‘翔’,亦或是‘云’呢?”
嫯漫不经心道:“三个字拼起来,不就叫杨翔云吗?”
聂冬阳一脸认真地摇摇头:“不是不是。我只记得他的名字和祥云茶饼中有个字是相同的。”他默了默,又道,“他是个阉人,可今日在场者都是正常男子。”
婼未予理会。
嫯问得也差不多了,便道:“劳驾喊容祥来一趟。”
容祥没有让婼和嫯等太久,一路小跑过来。不知是身子骨弱,还是太过劳累,一段不远的路竟跑得他气喘如牛、满头汗珠。稀疏的胡子被风吹起,胡乱粘在脸上,他身形干瘦枯槁,整个人显得苍老而衰弱。他唯唯诺诺地缩着肩膀,两只手不停搅动揉搓,五指又红又肿。
嫯遇强则强,但面对弱者,总是忍不住心软。她态度温和地问了容祥案发时的动向。
容祥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回大人,草民很早就点好茶了。但草民是上官家的伙计,与少东家同台竞技已是莫大的荣幸,实在不敢先于少东家送出斗茶。因此,草民一直等着少东家送茶,就等到了最后。”
嫯道:“你们送出斗茶的顺序是怎样的?”
容祥思索片刻,道:“远道真人是第一个,后面依次是宋大师、聂棋手、少东家,草民落在最后。”
嫯看了眼婼,婼点头认同后,又道:“听说春日宴一开始打算用容先生珍藏多年的祥云茶饼作底。”
容祥“嗯”了一声,面露赧色:“惭愧!草民将茶饼视若珍宝,珍藏多年,没想到竟是赝品,还害少东家在方侍茶面前出丑,实在罪无可恕。”
“容先生是如何得来的祥云茶饼?”
“草民珍藏茶饼已有十数载。犹记得当年草民还未进入茶行,对茶道一知半解,偶然间在一户落魄农人家里喝道一壶清冽可口的茶,从此魂牵梦萦。当时,恰逢上官家广招茶师,草民便入了行。后来,草民去农人家里叙旧,农人听说草民入了茶行,便将此茶饼赠予草民。草民一直没舍得喝,珍藏至今。”
“赠茶的农人如今怎样?”
“八年前已经死了。”
“容先生可知农人是何来历?茶饼如何得来?”
容祥摇头:“草民与农人只是泛泛之交,每次都不过是匆匆见上一面,没有太多时间聊起往昔。”
嫯看了婼一眼,没再提问。
婼拧了拧眉,看着容祥颔下稀疏的胡须,总觉得他好像比先前更沧桑了。她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于是摆摆手,示意容祥可以离开了。
“你怎么看?”嫯想和婼探讨一下,整合既有信息。
婼很谨慎,在线索明朗之前,她不想发表太多个人意见,反问道:“你觉得呢?”
嫯比婼早出生两个月,她们的母亲是娲夏关系最为紧密的挚友及朝堂同盟,所以,她们在母亲肚子里就被指腹为婚了。成年之前,她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同出同入、同吃同睡,全娲夏都认定她们长大成人后,一定会喜结连理。然而,就在两天前,她们却当着两位母亲的面,要求解除婚约。没有人知道缘由,她们也不解释,大家只知道结论——娲夏年轻一代最耀眼的文武双姝突然解除了婚约。
将近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嫯不敢说自己完全清楚婼的每一个想法,但嫯自信绝对是全娲夏最了解婼的人。于是,嫯没有追问,继而说出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杀害方侍茶的动机,原本我是觉得祖传茶经的传人杀人动机最充实。他被方侍茶欺瞒、取代,被骗着净了身,到头来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就算杀方侍茶一百次也未必能解气。可是,知情者都说他已经死了。不过,就算他还活着,正如聂冬阳所说,他是个阉人,而在场显然没有阉人,所以凶手应该另有其人。剩下的人里面,我觉得方承业、宋叔墨和聂冬阳嫌疑最大。”
婼笑了笑,道:“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按照自己的喜恶下定论。”
“我没有被情绪左右理智。”嫯眸子微暗,表情有点受伤,要是换作别人这样对她说话,她早就打断对方的下颚了,可面对婼,她总气不起来,咕哝道,“方侍茶一死,方承业就能继承万贯家财,不再受制于人,动机充分而明确。宋叔墨沽名钓誉,为了保全名声,杀方侍茶灭口。远道真人竞选在即,聂冬阳为了替他扫清障碍,也有可能杀了方侍茶。”
“按照你的说法,远道真人动机不是更加充分吗?为什么不是远道真人亲自动手呢?”婼道,“毒是下在远道真人杯中的。”
“你怀疑远道真人?”
“我怀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