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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是这么想的吗? “人嘛!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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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竹桃树为圆心,往外三丈,被捕快们用显眼的红色粗布围成一个圈,以示警戒。其实,此举实属多余,因为当事人们都聚在之前的空地上,似乎对调查进展没有丝毫兴趣。怪只怪方侍茶生前太招人厌,他死了,就像死了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或许有人会拍手称快,但绝不会有人为他哭泣。所以,没有人在乎真相,甚至都希望凶手能够脱罪。
婼望着空地上聚集的人群,道:“真奇怪。”
嫯道:“奇怪什么?”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甘愿后半辈子都背负着杀人疑凶的恶名过活?”
“成功掩盖罪行的杀人真凶。”
“无辜者呢?”
“正常情况下,无辜者更希望查明真相。毕竟,真相一日不明,杀人疑凶的恶名就会一生如影随形,永远无法摆脱。”
“可那些人好像不在乎恶名。”
“我们在乎。”上官沐负手走来,她身穿湖蓝长衫,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相貌标致,神情从容,眉宇间噙着种商人的精明,“但比起我们对死者的厌恶,恶名不足挂齿。”她施施然行了一礼,“不才上官沐,见过嫯总捕。抱歉,诸位久等了。”
嫯道:“少东家贵人事忙?”
上官沐莞尔一笑,道:“人有三急。”
“少东家怎么换了身衣裳?”婼道,“婼某人没有记错的话,少东家先前穿的应该是条栗色长裙。”
“婼状元好记性。”上官沐脸颊漾起红晕,“没想到某竟有幸得婼状元一睐。”
“咳咳!”嫯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将婼挤到身后,朝上官沐张开手心,“少东家可认得此物?”
上官沐低头去看,只见嫯手心有块白布,白布上躺着一小块栗色碎布,边缘无规则,像是谁的衣裳被尖锐物什勾破后残留的碎块。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火一般发烫,愣神良久才淡然道:“我的栗色长裙被划破了,这块小布碎看起来也是栗色的。”
“少东家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会在那棵山桃树枝上捡到这块碎布吗?”嫯侧转过身,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山桃树,“少东家心情似乎不是很好,顺手还折断了不少山桃枝呐!”
“某出身制茶世家,茶学渊源深厚,自幼耳濡目染,即便天赋平平,资质也绝非泛泛。某久仰方侍茶大名,一心拜师学艺,却遭贬低、羞辱,被驳斥得一文不值,难道某不该气恼、不该愤恨、不该发泄怒火吗?”上官沐道,“某确实折损了桃枝,但绝对没有下毒杀人。”
“少东家识得那棵树吗?”嫯指向山桃树后面的另一棵桃树,桃树下,婺在婕的协助下,从容不迫地进行勘验,“可知是什么树?”
上官沐舔舔唇,叹气道:“那棵是夹竹桃树,有剧毒,某三年前亲手所栽。”
“少东家为何要在桃林栽下一棵有毒的桃树?”
“林中桃树千千万,什么品种都有,栽棵夹竹桃树,不过是弥补缺失罢了,毒与不毒,不在某考量之中。”
“方侍茶身中夹竹桃毒而死,少东家作何感想?”嫯道,“开心?痛快?舒畅?大仇得报?罪有应得?”
“没有感觉。无论外人怎么说,某都不在乎。某自知天赋过人,方侍茶说出那些话来,不过是忌恨某年少有为,蓄意打压而已。”上官沐“啧”了一声,“方侍茶不是完人,确切说来,方侍茶是个浪得虚名的纸老虎,既无才又无德。为这种人搭上某的大好前程,嫯总捕未免太高看他了。”她骄傲而倔强地扬起脸,将少年意气演绎得淋漓尽致,“某是天生茶人,绝不因三言两语而陷入自我怀疑。”
婼一直袖手旁观,忽然道:“少东家,我们在远道真人的斗茶杯中验出毒物,你可知远道真人因何要谋害方侍茶?”
“不可能。真人慈悲为怀,怎么会杀人呢?”上官沐道,“有没有可能弄错了?”
上官沐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话语传入正在勘验夹竹桃树的婺耳中,婺抬起头,远远瞪了上官沐后背一眼。
婼感觉到一股杀意,立刻斩钉截铁道:“绝对没错。三法司的仵作是全娲夏最优秀的,绝无疏漏。”
婺不可抑制地扬起嘴角,俯下身子,继续采集树下泥土。
婼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真人虽与方侍茶有过节,但绝对没有杀人的必要。”上官沐道,“会不会有人陷害真人?”
嫯抓住重点,追问道:“远道真人和方侍茶有什么过节?”
“此为私事,与案件无关——”
“少东家,命案调查,岂可儿戏?”嫯打断上官沐,冷声道,“况且查案的人是我,不是你。至于事情与案件有没有关系,由我决定,不由你决定。”
上官沐下意识看向婼寻求帮助,但婼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
上官沐叹了口气,道:“远道真人本是清修之人,不该有七情六欲,奈何还是动了心。远道真人与聂棋手彼此爱慕,事情原本遮掩得很好,就连亲近之人都未能知晓。偏是不巧,或是太巧,远道真人与聂棋手在桃林远僻处相会,一时情难自抑,举止便亲近起来,教方侍茶逮了个正着。松山观观主病入膏肓,卧床不起,已无力打理观内事宜,故此,松山观亟待选出一位新观主。远道真人在松山观清修多年,为人正直宽厚,早年间清心寡欲,为其积攒了许多威望,当选观主的呼声最高。倘若事情败露,此番怕是无缘当选。方侍茶便抓住这个把柄,威胁了远道真人与聂棋手。”
嫯道:“远道真人既已破戒,还俗与聂棋手长相厮守不好吗,何苦非要违背本心,去争那观主之位?”
婼道:“人嘛!得一想二、既要又要不是人之常情嘛!”
嫯扭头看着婼,一脸严肃地问:“你是这么想的吗?”
婼被问懵了,不知如何作答。
上官沐接过话茬,道:“其实有件事情,某不知当说不当说。”
嫯立刻问:“什么事?”
“方侍茶带来的茶饼其实真的远比不上我们备好的茶饼。”上官沐补充道,“某真不是自卖自夸,嫯总捕大可以将两块茶饼放在一起比对。”
“婼某人亦有同感。”婼道,“少东家,原来的祥云茶饼到底是何来历?”
上官沐道:“那是制茶师容祥收藏多年的珍品,某也是请求了许久,他才勉强答应拿出来,用在今年的春日宴上。”
嫯道:“春日宴每年都办吗?”
“从祖母那辈开始,每两年办一次。”上官沐道,“春茶上市一个月,新茶到了适合品鉴的时间,就会举办春日宴。春日宴更多专注于同好之间的交流,往年就是请三五位同行或同好小聚,今年是唯一一次例外。”
嫯道:“哪些宾客是往年常来的?”
“宋大师与远道真人是常客。聂棋手近五年也来得多。往年不斗茶,只是点茶品鉴,交流心得。今年是因为方侍茶要来,才改变了形式。”
“谁的提议?”
“某之前并不知晓方侍茶为人,想在他面前展示才学,才有此提议。”上官沐苦笑道,“早知如此,某就该听从聂棋手的劝告,不该一意孤行。”
“聂棋手给了你何种劝告?”
“聂棋手听闻某邀来方侍茶,当即修书一封,命家仆送来,表示要缺席今日的宴席。”
“可聂棋手今日还是来了。”
“聂棋手家仆送来书信那日,正好远道真人在家中小叙,看到了那封信。”上官沐道,“远道真人初听某邀来方侍茶,也是极为雀跃欣喜。聂棋手能来,大抵是受了真人劝说。”
“如此说来,莫非是聂棋手和方侍茶曾有过节,最后却波及了远道真人?”
“某托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方侍茶和聂棋手是同村人。方侍茶幼时家中遭逢变故,一场大火烧光了一切,只有他活了下来。此后,方侍茶成了孤儿,因为性情孤僻,在村里不受人欢迎。渐渐的,他开始独来独往。村里孩童欺负他,骂他是丧门星,害死了全家人,逼他离开了村子,从此销声匿迹。待村里人再听到他的消息,他已成了先帝的御前侍茶官。”上官沐叹气道,“聂家是村里的名门,据说,当年正是聂棋手带头逼走了方侍茶。方侍茶固然可恶,可聂棋手也并不无辜,只有远道真人平白受到了牵累。”
“少东家有没有向村里人打听方侍茶的家世背景?”婼道,“令方侍茶蒙恩御前的茶经可是方家祖传?”
上官沐移开视线,目中闪过一阵慌张,但并未自乱阵脚,沙声道:“据村民所说,方家世代都是卖豆腐的,绝非茶学世家,祖上也没有茶学渊源,村民们都不知晓茶经来历。”
“到底是何等稀奇的茶经,竟能令毫无茶学背景的人技艺突飞猛进,蒙恩御前,嫯某真想一睹为快呐!”嫯喃喃道,“不知茶经今在何处?”
上官沐瞳孔骤缩,动作很轻微,不易察觉,婼却看在眼里,面上仍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