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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狂妄在我这里只能排到第二位 婺懒声道: ...

  •   在等候宋叔墨的间隙,婼出了帷帐,找来纸笔,前往桃林让婕写下两行诗句——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等她重返帷帐,宋叔墨已在帐中,与嫯隔桌相对。

      “抱歉,二位久等了。”婼兴冲冲地坐下,将墨迹未干的诗句摊开放在桌上,满目崇拜地对宋叔墨道,“婼某久仰大师盛名,特去写了两句关于桃花的诗,不知能否请宋大师添上两笔简画,以增光彩。”

      宋叔墨瞧了眼纸上的字,字迹工整,但笔触稚嫩,毫无丹青之意,嘴角不仅翘起淡淡讥笑,言不由衷道:“婼状元的字看着倒是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写得整齐规矩,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婼递上笔墨,道:“还请宋大师添彩。”

      宋叔墨沉吟片刻,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提起笔,在纸上花了一枝墨梅。墨梅画得不上不下、不左不右,非但未能与诗句相映成趣,反而令字画愈显平庸。与其说是大师墨宝,反倒更像是学堂稚童的随笔图画。

      婼与嫯对视一眼,露出窃笑。

      “宋大师,嫯某有幸去过一次国公府,看到壁上挂着宋大师的墨宝,当时便被宋大师画风之恢弘壮阔所折服,今日得见宋大师信笔作画,实乃三生有幸呐!”

      “嫯总捕过奖了,”宋叔墨有意无意瞥了婼一眼,“宋某久疏画笔,令二位见笑了。”

      嫯眉梢微挑,忽然道:“邓国公近日可好?”

      “一切安好。”一言既出,宋叔墨阒然怔忡,连忙找补道,“宋某失言了。宋某与国公爷不过泛泛之交,岂敢遑论国公爷近况,教二位见笑了。”

      “宋大师就不要谦虚了。”嫯道,“你是国公爷身边的红人,日后有机会,还请宋大师替嫯某在国公爷面前美言两句。”

      “不敢当,不敢当。”话虽如此,但宋叔墨脸上全是小人得志的恣意神态。

      “宋大师,你观察入微,不知春日宴上,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比较可疑的事情呢?”

      “一切都挺正常的。”宋叔墨道,“方侍茶恃才傲物、目空一切,打春日宴一开始就不断找茬,一会儿吵着换茶饼,一会儿又闹着换茶具,期间还对制茶师百般贬低责难,口吐污秽,像足了地痞流氓,全无久浸宫闱的贵气。”

      “方侍茶是不是向你求过墨宝?”

      “刁横阉人,臭不可闻,宋某岂会放在眼里。”

      “宋大师觉得会是谁毒杀了方侍茶?”宋叔墨好为人师,嫯便谦和地摆出一副请教的姿态。

      宋叔墨显然很受用,道:“差不多十年前,先帝命御前五位侍茶官挑选为皇家做贡茶的茶商,上官绩与另外两个茶商拼入最后一关。有鉴于上官家世代做茶,不仅底蕴深厚,技艺也确实高出不止一筹。所有人都以为上官绩会毫无悬念夺得皇家茶商资格,可结果却是另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茶商拔得头筹,成为了皇家茶商,至今仍在为宫人制茶。所以,一定要宋某猜谁是凶手的话,宋某认为会是上官绩。旧恨新仇加在一起,足够上官绩杀方侍茶两回了。不过,方侍茶为人实在讨厌,杀了他等同于替天行道。宋某支持凶手。”

      “宋大师,你今日为何会来参加春日宴?”婼道,“你对斗茶也有兴趣吗?”

      “上官员外出手阔绰,赠予宋某一方绝品端砚,礼尚往来,宋某权当给上官员外撑场面来了。”

      “宋大师不愧是大家风范,果然讲究。”

      “惭愧!人情世故,宋某也不能免俗呐!”

      嫯没有问题了,婼也无话可说,便将宋叔墨打发了。

      等宋叔墨远去,婼厌恶地将字画拧成一团,扔到脚边,狠狠地踩了两脚,恶寒道:“狗屁不通,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看来方侍茶的信息很精准、很灵通啊!”嫯道,“宋叔墨确系徒有其表,沽名钓誉。”

      “宋叔墨的妻子颜青辰出身书香门第,祖上曾出个几位丹青大拿,看来宋叔墨当真剽窃了颜青辰墨宝,借此成名。”

      “你故意找婕写下诗句,就是为了打消宋叔墨的戒心。”

      “没办法。我的字几乎无可挑剔,再怎么弄拙,也藏不住真实水平。你的字铁画银钩、遒劲有力,骨子里就透着股侠义之气,一时很难掩藏。至于婺,她的狂草行云流水、天下无双,也没辙。思来想去,还是婕最合适,平平无奇,毫无锋芒,正好能让宋叔墨放松戒备。”

      “你运气好,正巧宋叔墨没看过你的字画。”

      “若说我是运气好,可真就小瞧我了。”婼道,“宋叔墨自以为一笔丹青世无双,娲夏无人能及,又岂会关注别人的字画呢?”

      “宋叔墨竟连婼状元的字画都敢不放在眼里,实在狂妄。”嫯翘起嘴角,“但,他的狂妄在我这里只能排到第二位。”

      “婼某以前怎么不知道嫯总捕还有如此幽默讨喜的一面呢?”

      嫯呵呵一笑:“婼状元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就在此时,婺走入帷帐,扫了眼空落落的桌面,嘀咕道:“真是的,连口水都不给人喝。”

      婼微微一笑,道:“查出毒源了吗?”

      婺怨怼般瞪了婼一眼:“我在其中一个斗茶杯中验出了夹竹桃毒,封条下写的是远道真人。”她秀眉轻挑,“看来这个出家人六根未净呐!”

      嫯站起身:“我去叫他过来。”

      “啧啧啧!”婺看着嫯背影渐远,道,“嫯总捕虽然人总是淡淡的,不过还挺贴心嘛!”她转身将手从身后搭在婼的肩头,嘴巴凑到婼耳边,低语道,“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前两天不是刚解除完婚约吗?现在怎么又整天腻在一起,不尴尬吗?”

      婼推开婺的脑袋:“什么叫解除婚约?那是娃娃亲,长辈们指腹为婚,从一开始就不作数,何来解除之说?”

      不等婺开口,婕端着三盏茶走进帷帐,身后跟着个搬凳子的小捕快。

      婕挠挠头,道:“嫯总捕差某来问,午时将至,婼状元与婺医官忙了一上午,是否要弄点吃食垫垫肚子?”

      婺抿了一口茶,道:“嫯总捕为什么不亲自来问?”

      婕没有听出婺的弦外之音,实诚道:“嫯总捕找人去了。”

      “我知道。”婺敛敛衣裳,在婼身旁坐下。

      婕看向婺,脸上满是惊诧与不解,似是在说:你知道还问我作甚?

      婼捏了下婺的耳垂,道:“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回三法司去,吃完午膳再过来。”

      “你想赶我走呐!”婺抓住婼的手,“我偏不。”她朝婕挥挥手,“我不饿。快去找你的总捕大人回来,告诉她,我等她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她的声音懒懒散散,慵懒中透着几分妩媚,婕早就见惯不怪了,可婕身后的小捕快却紧张得摔掉了手里的凳子。

      婕抄起凳子,对小捕快摆摆手:“你先下去。”

      婕将凳子放在婼的另一侧,也退了出去。

      嫯在帷帐入口停住脚步,只见婺将头搭在婼的肩头,葱白柔荑在婼漆黑如墨的发间纠缠,朱唇轻启,懒声埋怨着什么。嫯被眼前一幕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她双手紧握成拳,除了满腔怒气,什么都感觉不到。

      远道真人见嫯止步不前,不解道:“嫯总捕,你怎么了?”

      嫯登时一惊,勉强弯了弯唇,以掩饰怒气。她侧身退了一步,让出个身位,道:“真人先请!”

      说话声引起婼和婺的注意,她们扭头望了过去。嫯已收拾好情绪,并未露出破绽。

      婺抽出纠缠婼发丝的手,坐直了身子。

      远道真人坐在桌子对面。嫯坐在婼的另一侧,和婺一起将婼夹在中间。

      嫯开门见山,道:“真人,婺医官在你的斗茶杯中检验出毒物,你作何解释?”

      远道真人惊得瞪大眼睛,目中满溢惧色。他双手环抱胸前,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在打颤:“我……我没有下毒,我没有杀人。”他的否定无力而苍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面无血色、心如死灰。他忽然情绪奔溃,捂脸哭了起来。

      嫯最看不得别人哭,只要别人一哭,她就束手无策了,不知是该哄还是该转身离开,等人哭完再回来。

      婺懒声道:“别哭了。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死了义父。”

      闻言,所有人都愣住了。

      远道真人止住了泪,噎声道:“我真的没有下毒杀害方侍茶。出家人慈悲为怀,岂会涂害性命。”

      嫯心绪平复下来,道:“你怎么解释婺医官在你的斗茶杯中验出夹竹桃毒?”

      “肯定是有人陷害我。”远道真人想了想,“我是第一个将斗茶送入帷帐的人,后面送茶的人都有可能在我的茶中投毒,就连呈茶的方公子也有机会投毒。怎么能因为在我杯中验出毒,就一口咬定我是凶手呢?”

      嫯和婺同时看向婼。

      婼道:“远道真人确实是第一个送茶的人。”

      “如此说来,凶手应该和你们两个人都有仇,才会将毒投入你的斗茶杯,藉此诬陷你投毒杀人。”婺道,“你仔细想想,什么人跟你俩有仇?”

      远道真人思索良久,丧气地垂下双肩,道:“我不知道,我真的想不到何人如此痛恨于我。”

      “凶手将毒投到真人杯中可能是个巧合。所有斗茶杯表面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而唯一的区别又藏在杯底的封条之下。”婼看向婺,“检验时,封条是否完好?”

      婺点点头:“完好。”

      “如此说来,假若远道真人不是凶手,那真凶大概率是随机挑选了一杯斗茶投毒,以撇清嫌疑。后面送茶的人中,除了第二个送茶的宋叔墨定能将毒投到真人杯中之外,其余人都有可能将毒投到别人杯中。”婼道,“真人与宋叔墨往日可有仇怨?”

      远道真人毫不犹豫道:“贫道与宋大师萍水相逢,绝不旧怨。”

      嫯道:“真人,席间你可留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远道真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都不愿开口。

      嫯道:“人命关天,还请真人不要有所隐瞒。”

      远道真人咬咬牙,道:“方侍茶为人实在可恶,四处惹是生非,就连性情素来谦和温顺的上官少东家都被他气哭了,真真是个阴魂不散的祸端。”

      嫯道:“上官少东家怎么就被气哭了呢?”

      远道真人道:“上官少东家仰慕方侍茶已久,一心想拜师学艺,方侍茶却嘲笑上官少东家资质平庸。少东家被人欺瞒,买到了假的祥云茶饼,他就说少东家眼光差,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可少东家明明天赋过人,方侍茶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根本就是个无耻小人,哪有资格传道授业。”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婕冲了进来,喘着粗气道:“我们找到夹竹桃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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