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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耳边是嫯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 婼微微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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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志玄和殷绍被押入三法司衙门的诘罪室,等婺和婕安置好杜颖达的尸身,才对二人展开正式问询。
殷绍该说的基本上都说完了,只差一份笔录。婕做好笔录,让殷绍签了名、画了押,就命差役押入狱里。嫯念在殷绍有立功表现,吩咐差役备些好点的饭菜,也算没有亏待他。
殷绍被押了下去,诘罪室就只剩下长孙志玄一人面对婼、嫯、婺、婕四人,压迫感可想而知。
四人坐在桌案后面,直勾勾盯着长孙志玄,后者被盯得是头也不敢抬了。
“说说,”嫯道,“你是怎么害死杜颖达的?”
长孙志玄笑了笑,笑声中带着些许失控与癫狂,道:“春闱将近,我本不愿与他多作纠缠,可依他的性子,要是不顺了他的意,他肯定会变本加厉地逼迫于我。所以,前天他找上我时,即便百般不愿,我也只能应承下来。我原是打算夜里跟他商量一下,让他春闱前稍微忍忍,待春闱后,甘愿凭他磋磨。可我话还未说出口,他就解下了我的腰带,塞到我手里。我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当时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我手上拿着腰带,在他脖子上缠了两圈——”长孙志玄陷入回忆,嘴角却不自然地扬起,“我想我是起了杀心。我抽紧腰带,用力,再用力,他以为我会松手,也不怎么挣扎,可我没有松手,我看着他,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直到他不动了,我才松开了手。我脑子都蒙了,混混沌沌地走出房间。我一开门,就瞧见殷绍在院子里探头探脑。”他耸耸肩,苦笑道,“我杀了人,还被逮个正着,是我命不好。”
嫯道:“你怎么说服殷绍帮你移尸的?”
“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才会让殷绍以为我身子出了什么毛病,上前来扶我。我当时就觉得,反正杀人重罪是逃不掉的了,于是就将勒死杜颖达的事对殷绍说了。殷绍进屋里查看杜颖达的情况,确认了他的死亡,而我也趁着那点间隙冷静了下来。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想因为杜颖达这种人赔上下半辈子,我央求殷绍替我遮掩。殷绍起初不肯,但我提出给他一千两银子封口费,他就答应了。”
“殷绍很缺钱吗?”
“谁会嫌钱多呢?况且,他将我行凶的腰带藏了起来,即便东窗事发,他也不必背上杀人的罪名,说不定到最后交出证据,还能挣个立功的名声。”长孙志玄喃喃自语道,“殷绍不管天热天冷都只穿短衫短裤就寝,缝缝补补全是破洞,哪里会不缺钱?”
“你能拿出一千两?”
“我一时拿不出,但只要我在博学院一日,我就有稳定的收入,我可以慢慢偿还。”
“殷绍同意吗?”
“我还没跟他商量就被你们抓了。”
婼岔了个话:“移尸靶场,并将尸体摆布成那样,是谁的主意?”
“我当时脑子不清不楚,都是殷绍帮忙拿的主意。”
婼又道:“殷绍跟侯士南是有什么过节吗?”
长孙志玄摇摇头,道:“并未留意。”
“你们怎么移的尸?”嫯仍旧问着案情。
“我和殷绍轮流将尸体背到靶场。”
“谁找来的废箭?”
“我去取的。”长孙志玄蹙起眉头,“我不想单独和杜颖达的尸体共处一室,殷绍说要去取箭伪造以箭穿心的假象,我便替他去取了。”
婼又问:“你与杜颖达欢好时,可有弄伤他的鼻子?”
“他的鼻子早伤了,是高孝恭打的,与我无关。我没有碰过他的鼻子。他被高孝恭打断鼻梁后,一直都特别小心照护,别说碰了,连提都不准别人提。”
婺追问:“那他的鼻梁是怎么又伤着了?”
长孙志玄不太确定,道:“大抵是运尸时不小心又碰着了。我到现在脑子都还不是很清醒,可能很多事情发生过又忘了。”
诘罪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嫯看看婼,又看看婺,发现她们已无旁的问题,便对婕道:“将人收入监牢,待禀明圣上后,再行定罪。”
四人出了诘罪室,却见天色渐暗,已是黄昏。
“奇怪!”婺摸摸肚皮,“我是不是饿过头了,怎么一点都不觉得饿呢?”
经婺一提,婼倒是觉着饿了,问:“今晚吃啥?”
婺舔舔唇,道:“我想吃海参烩猪筋。”
婕将手一举,喊道:“还有鸡笋粥。”
“我也想吃香酥苹果了。”嫯向婼问道,“那便去玉食坊,可好?”
婼微微笑道:“原来是冲我来的。”
玉食坊的东家曾经在宫里侍奉过,只因着八字与先帝相冲,便被清出了宫。出宫后,她靠着几道拿手绝活,在婼的资助下,很快就在安京站稳了脚跟。娲夏饕客纷至沓来,玉食坊的名声越传越响亮,时至今日竟传成了安京的民间一绝,每日一座难求。
于旁人难求,于婼却是唾手可得。
玉食坊的掌柜引着四人一路上了三楼的厢房,记了菜名,便退了下去。
等饭菜端上来,四人才真觉着饿坏了,埋头吃将起来,相互也不说话。
吃了有个五分饱,婼搁下筷子,饮了两口茶,品鉴起来:“今日这香酥苹果炸得好,外酥里脆,咸甜相宜。”
“鸡笋粥也好。”婺道,“新笋就是鲜美。”
婕咽下一大口五彩牛柳,憨笑道:“都好吃!”
婺忍俊不禁,笑道:“慢点吃,小心别噎着。”
婕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口罗汉大虾。
婼夹了块海参投入口中,细细嚼着,慢慢咽了下去,道:“我觉得案子还有疑点,既然圣上给的期限还没到,我还想再查探查探。”
“我也有同感。”婺道,“杜颖达的死还是有些说不通的地方,我想明日还要查查尸体。”
嫯放下筷子,抿了口茶,淡淡道:“哪里说不通?”
“鼻子伤得太重了,”婺道,“并且伤口皮肉上卷,虽不明显,但仍是生前伤。”
婕咽下口中吃食,道:“可长孙志玄不是说没伤着杜颖达的鼻梁吗?莫非记错了?”
婺不答,又道:“还有一件事情,是我先前忽视了。杜颖达颈部虽有勒痕,但舌骨未折,然口唇粘膜却多有破损,按理说勒死者的口唇应与正常无异。”
婼频频颔首,道:“杜颖达指甲内的黑色皮肉亦未找到来源。”说罢,眼睛瞧向嫯。
嫯避开婼的目光,垂眸想了想,道:“既然案情未明,便再查一日。”
“婺医官,”婕嘴里嚼着香酥苹果,声音含糊道,“你是要三验杜颖达了吗?”
“有何不可?”
“没有。就是觉得你这么厉害,还要检验三次尸体,杜颖达在天之灵应该也能瞑目了。”
婼呛了一口,险些噎住了。
嫯拂拂婼的后背,温声道:“小心点。”
婼抿了口茶,润润嗓子,道:“三法司衙门里有林下七邪的卷宗吗?”
“有啊!”婕道,“林下七邪是一年前覆灭的。这在当时可是桩大案子,几乎每个衙门都差了人协助办案,案子结束后,又给每个协助办案的衙门配发了卷宗。配发给三法司的卷宗还是我亲自去安京府衙取回来的,当时就入了库。”
婼一把抓住嫯的手腕,道:“我们去拿卷宗。”
“这么着急吗?”婺道,“明天早上不行吗?”
“对啊!”婕道,“林下七邪和杜颖达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玉髓散是林下七邪的独门秘药,既然我们在杜颖达房中找到了玉髓散,那必是跟林下七邪逃不了干系。我必须看看林下七邪的案子。”婼道,“别忘了,第七邪至今还逍遥法外呢!”
嫯、婺、婕三人脸上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讶。
婕惊得放下筷子,道:“你是怀疑第七邪杀了杜颖达?抑或怀疑杜颖达就是第七邪?”
嫯摇摇头,道:“杜颖达身家清白,户册能往上查五代,定然不会是第七邪。”
婕捋了捋思路,道:“杜颖达藏有玉髓散,却不是第七邪,只能是因为他识破了第七邪的身份,才会遭第七邪灭口。”她满眼期待地看向婼,期待婼的认可。
婼叹了口气,道:“线索还没形成闭环,我暂时无法判断。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此案应该跟第七邪脱不了干系。至于杜颖达是不是第七邪所杀,目前还不能妄下定论。”
嫯霍然起身,道:“我陪婼回三法司找卷宗就行了。你俩忙了一整日,又饿了小半天,多吃点东西,吃完就早点回简斋。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们。”
婺和婕确实累了,并不推辞,很快应承下来。
三法司值夜的官差见到婼和嫯去而复返,不由大吃一惊,以为碰到什么大案,需要嫯亲自回衙门坐镇,心下正叫着苦,却听嫯只说要去案牍库找卷宗,便长长松了一口气,在前头为二人掌灯领路。
到了案牍库门口,嫯接过官差手里的灯笼,命官差在门口看守,自跟婼入了案牍库。
三法司案牍库的卷宗都是按照结案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排列,嫯大抵估算了一下林下七邪案的结案时间,然后就在估算时间范围内寻找。虽然目标明确,范围也圈定在某个区域,但由于三法司衙门每日经手或协办的案件很多,二人竟也找了将近一个时辰。
听着外头打更人打着三更天的梆子越走越近,婼忽觉困意袭来,翻开一页卷宗,只觉上面的字歪七扭八,浑然看不清楚。她晃晃脑袋,仍觉眼前一片浑沌。晕着晕着,骤然眼前一黑,直往前栽倒。在彻底丧失意识之前,婼感知到自己被嫯稳稳地搂在怀里,耳边是嫯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婼!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