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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差点意思,还差点意思 “草民见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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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屈亮一闹,大家都担心原先的饭菜有毒,一并都倒了。厨房里就剩殷绍独自忙活,开饭还得再等等,聚在隔壁膳堂的授师们便三三两两散开了。
程中行磨磨蹭蹭凑到嫯的跟前,赧然道:“嫯总捕,程某实在抱歉,午膳就这样被搅和没了,厨下只有一人在忙,也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诸位要是饿了,程某也就不留诸位用膳了。”
嫯道:“不劳程学正费心。我等还有些问题没理清楚,也不着急用膳,迟些没关系。”
程中行莞尔,道:“程某有什么可以效力的吗?”
“眼下没有。程学正且忙去罢!”
“程某先行告退。”
程中行刚走,就见高孝恭晃晃悠悠地走出膳堂。
婼快步迎了上去,道:“高学士,劳烦借一步说话。”
高孝恭脸色微沉,领着婼往东边走到假山边上,嫯、婺、婕紧随而去。
左右扫一圈,确定四下里没人窥伺,高孝恭方道:“婼状元有何指教?”
婼便将屈亮供述所说,杜颖达欢好时有窒息癖好一事问了。
高孝恭紧咬下唇,重重点了下头,道:“此事不虚。高某与杜学甫切磋过一回,他下手没轻没重,高某担心闹出人命,才与他掰了。”
“他勒你,还是你勒他?”
“我勒他。但真的只有一次。他显然喜欢受点皮肉之苦。”
“原来如此。”婼陷入了沉思。
高孝恭等了一阵,问:“婼状元,还有旁的事情吗?”
婼摆摆手,道:“没事了。你且忙去。”
高孝恭走不多远,婼又对婕道:“将秦学士找来。”
秦弘基脸上泪痕未消,哭哭啼啼的怯弱模样与饱满健硕的结实肌肉格格不入,总给人种看见大象绣花的诡异违和感。
婼又问了秦弘基杜颖达的欢好癖好。
秦弘基闻言,脸色骤变,气急道:“不,颖达绝不是这种人,他们就是胡言乱语,败坏颖达的名声。绝不可能。”
婼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道:“秦学士,你与杜学甫发生过关系吗?”
秦弘基的脸色骤然青一阵红一阵,双手紧握成拳,布满血丝的眸子怨毒地瞪向婼,哑声道:“我与颖达不是那种肮脏的关系,我们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婼无话可说,撇撇手,道:“秦学士且去忙罢!”
秦弘基不肯走,执拗道:“不管旁人说什么,颖达都不是坏人,他只是被人误导了。”
婕揪着秦弘基的胳膊往外拉,远远地推开了。
等秦弘基走远些,嫯又对婕道:“去把长孙志玄也找来。”
长孙志玄脸色惨白,疲惫不堪,身上一点活人气都没有,简直如丧考妣。
婼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长孙志玄毫无血色的白净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两只眼睛瞪得浑圆,矢口否认道:“不!绝无此事!何人胡言?”
“长孙学士,人命关天,你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呐!”
“自然。”
“你身上的伤不是杜学甫弄的吗?”
“没错,杜学甫的行径确实粗暴了些,可确无所谓勒颈窒息一事呐!”长孙志玄说着说着,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真没有呐!”他环抱双臂,像只暴雨下无助的流浪猫崽,空洞的眼神在四人身上扫过。
婼撇撇手,婕便将长孙志玄带了下去。
“长孙志玄有问题。”婺道,“他肯定没说实话。”
“杜颖达被杀那晚,就是和长孙志玄在一起的。”嫯沉吟片刻,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有没有可能是杜颖达与长孙志玄交欢时,提出用软腰带勒颈以提高兴致,不料却被长孙志玄勒死了?继而为了掩盖杀人手法,长孙志玄才将尸体挪到靶场,伪装成以箭穿心而死的假象。”
婼道:“如果真的是长孙志玄杀了杜颖达,那殷绍为什么要作伪证替长孙志玄遮掩呢?”
嫯又对婕道:“去把殷绍找来。”
婕找到殷绍的时候,后者正在厨房里忙得焦头烂额。
殷绍手上掌着勺,忧心忡忡地看看灶台上的饭菜,苦着脸问婕:“婕捕快,能不能容草民先把饭菜做好?”
婕秉公道:“少废话!快走!省得大人们等急了!”
殷绍轻叹一口气,犹犹豫豫地撇下勺,两只手在衣裳上抹了两下,跟着婕走了出去。
嫯和婺交流着对案件的看法,基本认定就是长孙志玄杀了杜颖达,然后移尸靶场,以此混淆视听。
婼一面听着两人的分析,一面又觉得哪里总不对劲,眉头便越锁越深,嘀咕道:“差点意思,还差点意思。”
嫯不解,道:“差在哪里?”
“鼻子——”婼话未说完,婕已领着殷绍来到近前,便不再言语。
嫯朝殷绍瞪了一眼,不怒自威,道:“殷绍,你可有事瞒着我们?”
殷绍吓得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眼睛左右瞟,嘴里还不住地喊:“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呐!草民哪里敢欺瞒大人?还请大人明示!”
嫯居高临下地瞪着殷绍,冷声道:“前天夜里,你当真瞧见了杜学甫送长孙学士出门吗?”
殷绍拜了两拜,喊道:“草民该死!草民该死呐!草民一时糊涂,才替长孙学士说了胡话,求大人恕罪!”
婕上前揪住殷绍的肩头,喝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殷绍躲开婕的抓拿,又拜了两拜,喊道:“前天夜里,草民确实见着了杜学甫,可那时——”他“哎呦”一声,“造孽呐!”
婕又喝道:“说利索点!”
“草民见着的是杜学甫的尸体呐!”
婕又要催,婺抬手拦住,将殷绍扶起,道:“细细说来。”
殷绍叹了口气,道:“草民确是收了秦学士的好处,帮着他去杜学甫院子里蹲点,盯着跟杜学甫往来的人,一一向他禀报。前天夜里,草民干完活计就蹲在了院子里。因着屋里有灯,又有声,便一直蹲到了下半夜。正要走,长孙学士慌里慌张从屋里头走了出来,不巧就迎面碰着了。草民躲也不是、避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打声招呼。谁承想,长孙学士脸色惨白,像个活鬼一样,吓得草民险些嚷嚷起来。长孙学士忙堵了草民的嘴,扯着草民又往杜学甫屋里头钻。草民脑子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杜学甫床榻边上了。哎呦!只见杜学甫衣衫不整地斜倚在床头,双目凸出,脖子上缠着条锦边软玉带,动也不动。草民赶紧探了杜学甫鼻息,全没有气了,便知闹出人命来了。”他抿了抿唇,心虚地垂下脑袋。
“后来呢?”婺道,“尸体怎么会出现在靶场?”
“嗐!都怪草民一时心软。”殷绍摇摇头,满脸懊悔,道,“长孙学士也不容易,草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一时糊涂,才帮着他遮掩了。”
婕道:“怎么做的?说仔细些。”
“人死成那般模样,一看便知怎么回事。既要遮掩,那便不能教人敲出来缘由。草民便帮着长孙学士将尸体抬去靶场,找了些废箭插在胸口,做成以箭穿心而死的假象,不料还是教大人们查了出来。”
“你们倒是挺有主意。”婺撇撇嘴,“凶器呢?”
“草民收起来了。”
婕道:“在哪里?我随你去取。”
殷绍眼珠子转了两转,向嫯拱手道:“大人,草民是不是惹事了?”
“你的事可大可小,好好配合,嫯某自有决断。”
“走吧!”婕揪起殷绍的衣领子,推着他在前领路。
不消一盏茶工夫,婕又推着殷绍回来了,手上捏着条锦边软玉带。
婕将玉带往婺跟前一送,道:“还请婺医官过目!”
婺接过玉带,只觉玉带柔韧绵软,边缘滚一圈暗纹云锦,带面嵌缀大小匀净的白润玉珠,不甚贵重却也体面,又对殷绍道:“玉带可是杜学甫的?”
“不是。”殷绍道,“大家都认得是长孙学士的。”
婺转身对嫯道:“像是凶器,也要比对仔细才敢定论。”
嫯点点头,道:“婕,点两个刑部官差,与你同去抓拿长孙志玄。殷绍,你不是主犯,莫要耍心机,倒误了前程。”
殷绍深深作了一揖,道:“草民听凭嫯总捕处置。”
婕当场点了两个附近的刑部官差,往四下里搜捕长孙志玄。
婼、嫯、婺则携殷绍往引弓堂走,拿着玉带比对了杜颖达脖子上的淤青,果真严丝合缝、分毫未差。
淤青比对完,人也带到了引弓堂门外。
长孙志玄眼见殷绍站在嫯的身侧,又见婺手上掐着玉带,仰起脸,长舒了一口气,叹道:“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嫯道:“长孙志玄,你可认罪?”
长孙志玄别过脸来,露出个惨淡的笑,道:“卑职认罪。”
嫯对婕道:“拿下吧!”又对殷绍道,“殷绍,你虽有立功表现,但藏匿凶器、协助移尸是实罪,又是此案的重要证人,且还押三法司狱,待案情明了再行定夺。”
殷绍不敢辩解,拱手应了。
嫯又吩咐婕协助婺将杜颖达的尸体运回三法司衙门,等家属认领。又点了几个刑部官差押送长孙志玄和殷绍前往三法司。
程中行将人送到大门口,说了几句为长孙志玄惋惜的场面话,心里却因案子办完而乐开了花。
嫯一行人懒得与程中行虚与委蛇,连应付的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