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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黑色人皮,我想不通! 婼姗姗来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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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本里,有个和杜颖达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与杜颖达死状几乎无二,尸体同样贴于箭靶,左胸心脏处亦插了不多不少十三支羽箭。
侯士南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爬到嫯的脚边,喊道:“冤枉啊,嫯总捕!我没有杀人!”
婕在旁驳道:“你没有杀人,为何要烧毁这些画本?明明就是做贼心虚!”
侯士南欲哭无泪,坐地叹气道:“我就是担心你们看到这些画本,就会怀疑我杀了杜学甫,才一时糊涂。嗐!我怎么就摊上这种破事呢?”
婼道:“除了你,还有谁看这些画本吗?”
“这些画本又不是四书五经,多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就算看也是偷摸看,看了也不能教人知道,谁还大张旗鼓呐!”
婕嗤了一声,拆穿道:“这些画本不好买罢!沟渠里的买卖,你们不都有固定的渠道嘛!买的、卖的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个人,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吗?你老实交代,还给你留几分薄面。你要是敢糊弄,老底都给你揭了。”
侯士南以为说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能拖个一两人下水,就算坐实不了旁人也看神鬼画本,至少在婼和嫯心里埋下点猜忌,反正也不容易查实,自己咬死了,她们也不能说什么。万没想到,婕却是个有经历的人,几句话拆穿了自己的心思,忙得又是爬到嫯的脚边,喊道:“嫯总捕,卑职可不敢胡说呐!”
嫯冷着脸,复又问道:“除了你,博学院还有谁看这些画本?”
侯士南仍旧耍小聪明,道:“明着看的是没有。”
说白了,整个博学院就他侯士南一人有此癖好。
婼也不逼侯士南戳破了说,又道:“有人知道你看不?”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书,自然偷摸着看,旁人不知。看完也要收到床褥底下好几层藏着,应该是没人知道的。但旁人要是有心抓我些把柄,可就说不准了。”
嫯道:“有人抓你把柄吗?”
侯士南眼珠子一转,又席地坐了下来,道:“说了又是招嫌。”侯士南家境不差,年轻时也当过纨绔,年纪大了,没劲头了,才渐渐歇下来,总还是有几分骨子里的狡黠,话说三分留三分、真三分假三分,不太好对付。
婕又是急性子,最见不得如此这般兜圈子,便动起怒来:“说!”又吼道,“哪来的一句话掰开四五瓣说的臭毛病!”
嫯也不拦着,只要婕别动手,就当看个折子戏好了。
侯士南被婕一吼,又要往嫯脚边凑,嫯却把脚一避,指了张椅子,道:“侯司射,还是坐下说话罢!”
侯士南磨蹭着起了身,坐进了椅子里,脸上却丝毫不羞,道:“嗐!卑职就不瞒嫯总捕了。真要计较起来,除了杜颖达,整个射御馆就没有坏心肠的人。也只有杜颖达会整天想着抓人把柄。如今他死了,我要说实话,倒像说他坏话,整得好像我害了他一般。”
嫯反问:“你没有害他吗?”
侯士南理直气壮道:“自然没有。再说,我真要害他,简简单单毒死了事。何必大费周章把人挪到靶场上,照着画本给自己找麻烦呢?”
侯士南的话不是全无道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故布疑阵,妄图以此蒙混过关。无论是哪种可能,婼都不打算深究,指了贴在侯士南左额的纱布,问:“额头怎么伤的?”
侯士南揭开纱布,露出一道尾指尖大小的浅显伤口,道:“昨夜没睡好,今早恍惚间磕到门板,伤不重,就是痛,也留点血。”
嫯状似无意般提到:“年初竞选学甫竟睡过头了吗?”
“呸!”侯士南朝地下啐了一口,一面撸衣袖一面骂,大抵就是骂杜颖达手段卑劣,在他饮食里下药,害他迟到错失学甫竞选。
嫯又问:“你说杜颖达下药害你错失学甫一职,可有实证?”
侯士南又是骂,但骂来骂去都是那些个意思,听来是没有实证,全都是猜测。如此也对。要说侯士南拿到杜颖达下药陷害的实证,早就闹翻天了,杜颖达哪里还坐得稳学甫之位呢?
“前日夜里,你在何处?在做什么?”
“春闱将近,自然不敢擅自离馆。同僚间又没什么消遣,晚膳后就回房歇了。”
“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于平常的事情?”
“我觉沉,一睡着就什么都不知道。”
婕低低地哼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侯士南的话。侯士南也有官身,在博学院供职多年,教过不少弘文馆、崇文馆的贵胄生员,在朝堂上也算有几分薄面,其实并不用给婕面子。换作旁人这般轻贱于己,侯士南定然不会放过,揪起来大闹一场也不怕。可奈何婕是嫯的人,又和婼、婺走得近,三尊大神护在前面,怕是唐祭酒来了都不敢给她脸色瞧,只能憋着气往肚子里咽,连瞪上一眼都不敢。
等侯士南窝窝囊囊地走出书阁,婼起身打了个哈欠,道:“去引弓堂看看婺的进度。”
此时,厨房正忙得热火朝天。阵阵饭菜香气灌入鼻腔,婕的肚皮低低咕噜了几声。她垂下脑袋,快走两步,赶紧跑入引弓堂,将饭菜香气隔在屋子外头。
婼和嫯办起案子来就没日没夜,口腹之欲更是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点也不觉得饿,倒觉得婕有点古怪,还以为婕对侯士南的气还没消,着急去婺跟前告状。
“你说侯士南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嫯道,“烧画本就烧画本,点什么柴火呢?直接往火盆里一烧不就行了吗?”
“他是个纨绔公子,半辈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脑子一懵,什么事干不出来?”婼道,“你又不是没见过更离谱的。”
嫯想了想,道:“确实。我记得哪家公子说要制盐,就请了半个安京的贵胄子弟,跑去看着他把盐用水化开再晒干。可笑!”
说话间,婼和嫯拐进了引弓堂。
窗户都关着,只开了门,阳光照不进堂内,但点了许多烛台,倒照得不比屋子外头暗。
婺褪下血渍斑斑的旧手袜,换上纯白的新手袜,抬抬手示意婼和嫯到长案前说话,留婕在后头收拾验尸器具。
“昨夜就留意到尸体指甲里有东西,见是黑色的,只当是挣扎中抓挠下来的衣物碎屑,不料今日仔细一看,却像是块人皮。”婺托起一方白布,往前递了递,也没有指定递给谁。
嫯先穿好手袜,接了白布,将上面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皮看了又看,蹙眉道:“确实像人皮。可人皮为什么会是黑色的?”
婺道:“是啊!黑色人皮,我想不通!”
婼穿好手袜,从嫯手里接过白布,观察一阵,道:“有没有可能是肉痣?”
嫯点点头,道:“有可能。”
婺又道:“死因确定是窒息。尸体颈肌虽有出血,但舌骨折损并不严重,倒是鼻梁被压变形了,仍有些奇怪。”
婼正想问哪里奇怪,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程中行手扶着门框,立在门外,气喘吁吁喊道:“不好啦!屈亮中毒啦!”
嫯急问:“人在哪里?”
程中行指了个方向,道:“厨房。”
闻听此言,四人也顾不得许多,快步奔出引弓堂。嫯速度最快,婕紧随其后,婺也不甘落后,婼倒是不急,不过步子迈得大些,却也不气喘。
厨房灶台前,屈亮倒在地上,脸色已褪成惨白。他将身子紧紧蜷成一团,两只手捂着肚子,不停抽搐痉挛。唇边尽是呕出的暗红血沫,嘴里“痛痛痛!毒毒毒!”嘶叫个不停。
见状,婺立刻自腰间摸出枚瓷瓶,倒出两粒药丸,扑到屈亮身边,捏着他的双颊,将药丸塞入他嘴里,接过婕及时递来的一碗水,又灌了进去。
不多会,屈亮就停止了痉挛。
婕招招手示意殷绍上前,婺将屈亮交给他照看。
婼姗姗来迟,一进门就听婺道:“砒霜!幸好中毒不深,并且抢救及时,应该很快就好了。”
“在厨房下毒,”程中行喊道,“是想要我们大家的命吗?”
婼稍来回将屈亮打量一圈,对婺道:“屈亮手上的白色粉末是什么?”
婺仍旧戴着手袜,捏了些屈亮手上的粉末,凑到鼻下嗅了嗅,大骇,瞠目道:“砒霜!”
婕道:“难道屈亮想自杀?”
婼却摇摇头,道:“应该是个意外。”
程中行却道:“哪是意外?我看他是想下毒害我们,失手倒害了自己。没错了,杜学甫肯定就是他杀的。”无人附和,程中行恹恹地撇了下嘴角。
“咳咳!”屈亮恢复了神智,让殷绍将自己扶坐在地,声音虚弱不堪,却硬撑着道,“此毒,我本要用在杜颖达身上,与他同归于尽。不料,他却先一步被人杀了。毒药留在身上,始终是个祸害。我原打算将毒撒入水道,一并随秽物冲散了去。不料,手上有伤口,一沾上毒就发作起来,险些丢了性命。”
嫯轻叹一声,挥挥手唤来两个刑部官差,命二人将屈亮带下去继续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