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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他有事情隐瞒我们 秦弘基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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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嫯照旧起了个大早。一出房门,却见东厨方向炊烟袅袅,疑惑究竟是谁还起得比自己早,于是慢慢悠悠踱步走了过去。
东厨的窗户大敞开,门却虚掩了半扇,正好挡住了灶台。嫯远远瞧见有人在里头忙活,却看不清模样,便又走近了些,待瞧见背影,认出竟是婕在厨房里忙活,霎时停住了,转身去了浮生堂。
过了一刻钟,婺来到浮生堂,皱起鼻子嗅了嗅,道:“好香的米粥,还加了莲子百合,真不错。”她在嫯对面坐下,“你大早上起来煲粥了?”
嫯摇摇头,道:“婕起得比我早。”
话音刚落,婕就用托盘端进来四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百合粥,配上两碟送粥的小凉菜,摆上了桌。
婺不吝赞赏,夸道:“真是色香味俱全呐!没想到婕捕快不仅武艺高强,就连厨艺也是一流呐!”
婕挠挠头,双颊羞得通红,低声道:“婺医官谬赞了。”
婺拉了下婕的衣角,让婕坐到身边,道:“快,趁热吃。”
婕坐了下来,左右一瞧,道:“不等婼状元一起吃吗?”
婺无奈笑笑,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道:“我可不敢扰人清梦。”
婕正待要问嫯,却见嫯端起了碗,似乎也没有去叫醒婼喝粥的打算。见嫯和婺都不为所动,婕也不敢擅作主张,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叫婼起床一同喝粥不太好,可是她又觉得凡事多学着点嫯和婺会更妥当,便默默喝起粥来。
婕喝了几口粥,突然想起粥凉了不好喝,道:“要不要把粥端回灶台上热着?”
嫯和婺异口同声道:“不必。”
婕不说话了,嫯和婺也埋头喝粥,三人陷入沉默。
“晨好啊!”婼伸着懒腰步入浮生堂,扫了眼桌上的两碟素凉菜与莲子百合粥,兴致缺缺地坐在嫯和婺中间,对婕道,“婕捕快,下次弄点荤腥。我喜欢吃肉。”
婕脱口而出道:“卑职明白。”她甚至没有稍微停下来想一想,婼怎么看一眼就知道是她煮的早膳。
“什么卑职不卑职?”婺道,“一桌用膳就是自己人,不必见外。”
“卑——”婕差点又脱口而出,忙刹住话头,改口道,“我明白了。”
四人用完早膳便直奔博学院,刚巧博学院众人才用完早膳不久,程中行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四人逮了个正着。
程中行又觉老躲着也不是办法,索性留下来听候差遣,按照嫯的吩咐,腾出书阁当作临时审讯场所。
婺想了一夜,仍旧觉得杜颖达的尸体还有疑点,提出二次验尸。
嫯差了婕去协助婺,让婼留下协助盘问嫌疑人,同时又让程中行去将高孝恭找来问话。
高孝恭是个纨绔子弟,迈着大步就进了屋,施施然行了一礼。他上唇微髭,中等身材,腰身略见肥胖,肤色却也是晒成了小麦色。
嫯指了张椅子示意高孝恭坐下,瞥了眼高孝恭破损的右手指关节,道:“高学士,你的手怎么伤着了?”
高孝恭心知嫯是明知故问,撇撇嘴角,道:“前几日与杜学甫打架伤着了。”
“杜学甫还手了吗?”
又是明知故问,高孝恭也配合着回答,道:“就说是高某单方面打了杜学甫也不为过。”他扬了扬拳头,“他要是敢跟我动手,我保证他断的就不只是鼻梁了。”
“多少天了?”婼漫不经心道,“怎么伤口还没愈合?”
高孝恭想了想,道:“有六七天了。正好伤到关节,随便动一动,伤口就又裂开了。”
嫯道:“你们因何事动手?”
“杜学甫喜欢男子,碰巧高某也喜欢男子。我们又都生得周正,相看两不厌,便有过几次交流。高某是逢场作戏,可没想到杜学甫不太利落。遭到弃绝后,杜学甫仗着手里有点小权,几次三番给高某使绊子,不是克扣俸禄,就是揪着小事借题发挥,连丢了块旧砚台都要大张旗鼓地搜查高某堂舍。高某不差那一星半点的俸禄,也懒得跟小人计较。但他杜颖达得寸进尺,把事情闹到了高某家人跟前,高某可不能再忍了,”高孝恭拍拍脸庞,“再忍就没脸了。打断他鼻梁都算是轻的。”
“重的呢?杀人吗?”
高孝恭面露轻蔑之色,嗤笑道:“我当时还真想打死他,但他不配让我弄脏我的手。”
“前天晚上,高学士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没有。高某住的堂舍与杜颖达的院子中间隔着引弓堂,相距甚远,就算有什么动静,也不传到高某耳朵里。”
“高学士能否说说前夜的行踪?”
“前夜戌时右,众人在膳堂用完晚膳便四下散去。因着春闱将近,训练比较苦累,高某直接回了房间,更衣洗漱,大概亥时就上床睡觉了,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
“有人能为你作证吗?”
“高某与长孙学士、秦学士同住一个院子,回房时,碰巧遇到了长孙学士往外走。至于下半夜,”高孝恭突然冷笑两声,“高某独自睡的。”
“长孙学士去哪里?”
高孝恭耸耸肩,道:“不清楚。”
“其余人和杜学甫的关系怎么样?有没有谁跟杜学甫关系特别好,或者特别差?”
“秦学士与杜颖达有婚约,但杜颖达整日招蜂引蝶,秦学士不止一次因为杜颖达和我们关系亲密而气恼。前几日,就是我打断杜颖达鼻梁的第二天,秦学士跟杜颖达还因为长孙学士大闹了一场,还诅咒杜颖达和长孙学士不得好死。”高孝恭嗤之以鼻,“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吵起架来还像个没开智的三岁小男孩,难怪杜颖达都不把他当回事。”
“有三个男人围着争风吃醋,杜学甫在博学院倒是很吃得开啊!”
“争风吃醋?哼!他也配!”
“高学士,你觉得会是谁杀了杜学甫?”
“其实我也挺想用箭射穿他的胸膛。可惜,我骑术虽好,但箭术平平。”
“可杜学甫不是被箭射穿胸膛而死,而是被人用腰带勒至窒息而死。”
“他是被腰带勒死的?”高孝恭长长吸进一口气,又道,“可他胸口明明插了那么多支箭。”
“都是死后插上的。”
高孝恭脸色煞白,梦呓般问道:“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呢?”
高孝恭垂下头,若有所思,但不管他是否有什么头绪,他最后都选择了保密。
嫯让高孝恭找秦弘基过来,等高孝恭走远,道:“他有事情隐瞒我们。”
婼“嗯”了一声,道:“博学院的人嘴巴都挺严实。”
秦弘基脸色发白、眼圈浮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像是一夜没睡,看样子很是疲惫。他长得三大五粗,手臂上肌肉盘虬,看着力气就不小。他粗声粗气地见了礼,声音沙哑,还有些紧绷。
“秦学士,请坐!”嫯立即摆出副善解人意的姿态,“别紧张。我们就是简单问几个问题,你一定也希望能早日抓住杀害杜学甫的真凶吧?”
秦弘基坐了下来,眼里泛起泪光,泣声道:“我们再过三个月就要成亲,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他忽然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婼注意到秦弘基双手手背青黑瘀肿、伤痕累累,也不顾他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事公办道:“秦学士,你的手又是怎么伤的?”同时暗自腹诽:博学院的人怎么个个都受伤了?
秦弘基仍旧掩面哭泣,好似没有听见,嫯不由皱起眉头,实在拿哭哭啼啼的人没有办法。
婼却不为所动,抓住秦弘基的两个手腕,稍稍使点劲,生生按了下来,盯着秦弘基通红的眼眶,淡然道:“秦学士,你的手是怎么伤的?”
秦弘基把婼硬生生拉下掩面的双手,惊得双目圆瞪,与婼目光相触的瞬间,心中登时一虚,霍然埋下头,泣声道:“打木人桩伤的。”
“骑马御车还要习打木人桩吗?”
秦弘基脸色霎时红一阵白一阵,立刻顾不上哭了,噎声道:“强健体魄并无坏处。”
“你很钟爱杜学甫,对吗?”
秦弘基身子猛地一颤,就像是平白被惊雷兜头劈下,整个人险些原地弹起,既惊惶,又诧异,还有些不可思议,哑声道:“秦杜两家是世交,秦某与颖达相识于幼时,深知颖达本性不坏。无论外人如何非议他,秦某都相信,只要颖达不再受那些宵小的迷惑,颖达总有一天还是会找回初心,从善如流。等我们成婚后,有了对家人、对家庭的责任感,颖达就会变得成熟。”他近乎执拗地强调,“他会变好的,我会帮他变好的。”
“可你前几天还诅咒杜学甫和长孙学士不得好死。”
秦弘基就义般闭上眼睛,一滴泪滚下脸颊,他抬手拭去,直挺起腰身,似乎想通了什么,眼中精光闪动,道:“长孙学士与颖达走得近,秦某心生忮忌,因此口出恶言,实在悔不当初。可那只是一时的气话,秦某也恨自己肚量太小,为此还对木人桩置气,打得双拳几乎都没有块好肉。”
婼向嫯递了个眼神,表示问题问完了。
嫯忙接上话茬,道:“秦学士,前日夜里你都做了什么?”
秦弘基稍一思索,道:“晚膳后,秦某绕着御射馆外围跑了两圈,跑完就回房洗漱歇息了。”
“有印象是什么时辰回房吗?”
“戌时末,不到亥时。”
“你和高学士、长孙学士同住一个院子,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秦某睡觉极沉,一旦睡着,就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你回房时,有没有瞧见高学士和长孙学士?”
“长孙学士屋里亮着灯,高学士屋里——”秦弘基皱眉想了想,“不记得了。”
“你觉得谁会是杀害杜学甫的凶手?”
秦弘基抿了抿唇,看来心里是有人选,但不肯说出来。
“杜学甫是被人用腰带勒死的。”嫯微微倾身向前,追问道,“你觉得是谁杀了杜学甫?”
秦弘基脸色煞白,像是全身的血色被瞬间抽空,最后愤愤地咬紧牙关,嘶声道:“长孙志玄,凶手肯定是长孙志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