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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嫯总捕是要违抗皇命吗 婺打开衣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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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从唐知节嘴里撬不出任何秘密,嫯只能让她离开。二人又往靶场方向去,经过引弓堂时,就见程中行迎面走来,嫯还有几个问题要向他问清楚,正要走过去打招呼。可程中行立刻垂下头,装作没瞧见,闪身躲入一扇拱门。
嫯紧走两步追到拱门前,朗声喊道:“程学正,请留步!”
程中行脚步一滞,犹豫了片刻,才转过身来,脸上尽力挤出一丝笑意,拱手道:“嫯总捕,有何指教?”
嫯眼底存疑,目光在程中行周身流转,没有计较他避而不见的行为,道:“程学正行色匆匆,打算去往何处?”
“杜学甫身死,可御射馆总还是要维持正常运转。即便授师们暂停了训练,可一日三餐、清洁扫洗也总要有人安排才是。”
“程学正辛苦了。”
“分内之事,不敢谈辛苦。”
“博学院是为娲夏官学充裕师资力量的授师学府,分四书、五经、六艺三门,授师不下千人之数,眼下为何如此僻静?不见人来人往?”
“嫯总捕有所不知。所谓‘四书、五经、六艺’此三门,只是外界对博学院授师的教授方向进行的粗略划分,是一种通俗易懂的归纳。并无明显错漏偏差,我等便未曾对外解释。可事实上,博学院的划分更为精细。博学院占地甚广,中间以宁江支流相隔,分东西两侧。四书与五经二门相通相连,归为一处办学,占了东一侧,便于交流。六艺便归了西一侧,又往下分出三个馆:射御馆、书数馆和礼乐馆。三馆在平日里多有往来,可最近春闱在即,考虑到授师们须潜心训练,故暂时封闭隔绝,并加强了戒严。”
“如何加强戒严?”
“所有人出入都要申请登记,授师、杂役一视同仁。”
“射御馆有多少人?”
“有学正一人,正是卑职。司务两人,分别是司射侯士南、司御段瑀。学士四人,分别是司射学士秦弘基、唐知节,司御学士长孙志玄、高孝恭。杂役两人,及学甫杜颖达,拢共十人。”
“段瑀?”嫯道,“名字有点耳熟。”
“她是昌兴一年的武探花。”
“想起来了。”嫯道,“此人出身行镖世家,祖上五辈都是镖人,无官家背景,算是寒门。”
“如今的博学院早已不是往昔的博学院,哪还有寒门与士族之分?”程中行出身门阀,固守教书育人当以门阀士族为先、为尊的理念,对今圣推行“无类令”颇有微词,但又不敢明言,只能暗地里喟叹惋惜,以自我安抚。
“授师及杂役拢共才十人,不多呐!”
“学习射御的门槛比较高,而且受场地限制比较严苛,所以学的人也比较少,授师数量自然不如旁的学科。”
“近期有外人来吗?”
“没有。春闱结束之前,射御馆都不再招待任何闲杂人等。”
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已无旁的问题,便瞧了婼一眼。见婼目色深沉,心思显然已不在此处,遂放了程中行离开。
二人继续往靶场方向去,程中行躲着往反方向走了。
待程中行走远,嫯道:“你在想什么?”
婼没有回应,道:“去看看婺有没有新发现?”
二人回到靶场,只见杜颖达的尸体已经被放到担架上,婕和礼部官差站在担架两头,等着指示。
婺向嫯问道:“尸体停到哪里去?”
“此案还要对外保密,尸体暂时得留在射御馆。”嫯沉吟片刻,很快想到一个地方,道,“先停在引弓堂罢!”
得了指示,婕和礼部官差抬起担架,就往引弓堂走。
婼、嫯、婺三人跟在后头。
婼道:“杜颖达的死因是什么?”
婺并未回答,道:“看来你也注意到了。”
嫯问:“注意到什么?”
婼道:“杜颖达胸口处箭伤的血量太少,像是死后伤,而非致命伤。”
“死后伤?”嫯难掩惊诧,转头看向婺,“当真?”
婺点点头,道:“尸体面色青白,双目微合,唇色乌紫,是为窒息之征。颈脖正中留有一道环形束痕,周匝齐整、宽窄均一,宽寸余,间有规则圆点,压痕细腻规整,无粗麻绳索糙涩印迹,应是绸缎玉带勒束所致。衣物无破损,体表无磕碰淤青,生前似无挣扎迹象”
嫯道:“死亡时间有个大概吗?”
“在子时到寅时之间。”婺补充道,“死者衣饰干净整齐,靶场周围亦无可疑痕迹,照此看来,死者应是死于别处,死后才被凶手移尸至靶场。最奇怪的是,现场没有找到拖拽痕迹。死者身高接近八尺,体态肥硕,体重估计超过一百四十斤(一斤按十六两计)。扛起这么具笨重的尸身进行转移本就困难,做到不留痕迹更是难上加难,据此,我认为凶手要么力大无穷,要么就是用了别的手段。”
天色将黑未黑,婼略一琢磨,提议道:“要不一同去杜颖达的堂舍看看?”
嫯道:“可是我们不知杜颖达的堂舍在哪?”
近前一礼部官差闻听此言,上前道:“嫯总捕,或许卑职能略尽绵力。”
“你知道吗?”
礼部官差道:“案发后,侍郎大人即命我等清查射御馆,判断是否有外人作案的可能,正是卑职负责清查死者的堂舍。”
婼道:“有查到什么异常吗?”
礼部官差道:“卑职只是清查有没有外人出没,并未多做旁的搜查。”
嫯道:“领前带路。”
婕仍旧抬着杜颖达的尸体,随同行的礼部官差去往引弓堂。
杜颖达的堂舍就在引弓堂东侧,一座清幽的小院里,和引弓堂仅一墙之隔。小院中只有杜颖达住的一间屋舍。
杜颖达堂舍门口有另一礼部官差看守,远远认出了婼和嫯,忙迎上前见礼。
嫯免了看门官差的礼,径直上前,推开了堂舍的门。
堂舍有里外两间房,不算宽敞,但独院独户,胜在环境清幽僻静,不易受人打扰。
外间作待客起居之用,只置一张红木方桌和两把红木圈椅,桌椅未染分毫浮灰,边角无一积尘,蜡面光洁如镜。窗棂疏朗雅致,木格纤尘不染,糊窗的素纸全无污渍或破损。
穿过垂落的素色布帘,便是里间卧房,更见清雅洁净。
卧房规制极简,一床一柜一衣架而已。素色床褥歪皱杂乱,湖蓝裯被胡乱翻卷、耷拉在床沿,一半铺散榻上,另一半垂落地面。里间卧室凌乱失序,实与外间厅室格格不入,反差之大,令人很难相信竟是同一人的居室。
婼走到床边,看看床榻,又看看边几。转身向婺讨了双素布手袜,拿起裯被在榻上铺开,但见裯被内面沾上了拳头大小的深色斑块,血腥气浓重。
婺打开衣柜,只瞧一眼,便不由得“啧”了一声。
嫯闻声,拎起排放在衣架上的几根腰带便走了过去,一面问道:“瞧瞧这几根腰带里有没有凶器?”
婺接过腰带,看了一阵,全部递还回去,道:“都不是。杜颖达脖颈的勒痕上留有规则圆点,应该是腰带上的某种饰物所致,可这些腰带都没有饰物,造不成那样的圆点压痕。”
“你有什么发现吗?”嫯视线投向衣柜内部,也不禁“啧”了一声。
婼闻声也走了过来,与嫯、婺并肩站在衣柜前,看到里头的物件,忍不住“嚯”了一声。
婺取出一根皮鞭,往旁虚击两下,发出“啪啪”声响,扬眉道:“杜学甫私下玩得很狂野呐!”
嫯低“哼”了两声,扫视柜中各式各样的鞭子和皮束带,斥道:“有辱斯文。”
婼笑而不语,前倾身子,从衣柜角落、在衣物层层遮掩之下,取出了一方螺钿黄花梨木盒。木盒方方正正,放在手心刚好一掌托住,盒盖搭扣用铜锁锁住,像是藏了要紧物什。
嫯周围一搜,没找到钥匙。
婺正欲再去搜杜颖达的身找钥匙,却被婼拦住了去路。
“不必麻烦找钥匙了。”婼从袖内抽出一枚小巧的素金簪,将簪尖探入锁扣,划拨划拨,只听“咔”的一声,铜锁应声解开。
婺低声道:“哪里学来的江湖伎俩?”
婼未予理会,取下锁递给嫯,打开了木盒,只见木盒中又放着两只白瓷药瓶,釉色白里泛青,虽非极品,但亦属上乘。婼取出瓷瓶,揭开瓶盖,立刻有股淡淡的花香散溢开来,略带茉莉的甜香,还混着轻轻的酒香。
凑到鼻下闻了一阵,婼只觉脑袋昏昏,身子竟还有些飘飘然,双颊泛起一抹红晕,看嫯的眼神都有些迷离恍惚。
“不好!是玉髓散!”婺劈手夺下白瓷瓶,塞紧瓶盖,顺手取过木盒,放在榻上,对嫯道,“取水来!”
嫯立刻奔出堂舍,在院子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提着进了里屋。
屋子里,婺环臂搂住婼,婼则将头倚在婺的肩头,满脸潮红、眼神迷离,神智已不太清醒。
婺见嫯提着桶井水进来,知道其关心则乱,并未多言,递给嫯一只粗陶药罐,道:“取两粒药丸,用一碗水冲开。”
嫯四下一扫,没找到类似碗的容器,又提起水桶,去外头将水倒得剩下一碗的量。她回到里间,揭开粗陶药罐,有股恶臭当即扑鼻而来,呛得她险些晕了过去。她忍着恶臭倒出两粒通体漆黑的药丸,臭味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她塞紧粗陶药罐,将药丸投入水桶。药碗迅速化开,井水瞬间变得墨黑,恶臭渐渐淡去。
嫯双手捧着桶,戳到婺的眼皮子底下,道:“化开了。”
婺摸出一方素帕,用药水沾湿,轻轻擦拭婼的人中。随着不断吸入药水的气味,婼的眼皮耷拉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婺怀里睡着了。
嫯急问:“婼怎么样?”
“没事。”婺道,“幸好只是嗅闻,而非服食。”
嫯不关心旁的,又问:“婼什么时候能醒来?”
话音未落,只听“哈!”的一声,婼骤然惊醒,手扶前额,道:“我怎么了?”
婺道:“你中了玉髓散,感觉怎么样?”
婼直起身子,感受了一下,道:“脑袋晕晕的。”
“正常。”婺道,“去外面坐下歇会儿。”
婼随着婺往外走,嫯却像入定了般,愣愣立着不动。
婼感觉嫯没有跟来,也停了下来。婺极有眼力见,径自走了出去。
婼返身朝嫯迈近两步,拉起嫯的手,望着嫯深沉的眸子,温声道:“案子不查啦?”
“如果查案会让你身陷险境,那不查也罢。”
“嫯总捕是要违抗皇命吗?”
“我立刻进宫请辞,告病也好,告老也罢,就是不干了。”
婼掐掐嫯的脸,笑道:“细皮嫩肉的,告老,就不怕治你个欺君之罪?”
嫯抓住婼的手腕,急声道:“不要拿你的性命与我开玩笑。”
“好啦!我又不是故意的。”
嫯唇线绷紧,手上加重三分力气,沉声道:“不要开玩笑。”
婼敛起笑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重重颔首道:“不开玩笑。”婼掰了掰嫯骨节分明的五指,“你抓疼我了。”嫯松开了手,脸色依旧凝重。婼却像没事人一般,用尾指勾着嫯的尾指往外走。
婺坐在圈椅中,木盒就放在桌上。她扫过两人勾在一起的尾指,没有出言调侃,而是指了另一张圈椅,道:“坐下歇会儿。”等婼坐下,又问,“好点没?”
婼感受了一下,道:“头不晕了。”
“吸入不多,算你命大。”婺将手搭在木盒上,拍了拍盒盖,叹道,“这些不是一般的玉髓散,而是高纯度用于配制玉髓散的原料——玉髓精。”
婼道:“难怪,我才嗅一口就中招了。”
“玉髓精?”嫯愁眉深锁,“林下七邪不是已经覆灭了吗?杜颖达一介授师,怎么会藏有玉髓精?又怎么会和林下七邪搅在一起?”
婼道:“至今尚未缉捕归案的第七邪柴开山不就曾是博学院授师吗?”
婺道:“如此说来,杜颖达的死会不会和柴开山或玉髓精有关?”
“言之尚早。”婼望了眼窗外夜色如墨,道,“肚子饿了,案子就留待明日再查罢!”
是夜,婺和婕用完晚膳,绕路送婼和婺回简斋。
回到简斋已是后半夜。
“后面两间厢房前几日已经收拾出来了,夜色已深,二位何不留下将就一晚?”婺担心嫯拒绝,拉起婼的手,又道,“厢房就是婼命人收拾的。”
婕心领神会,立刻道:“婼状元费心了,婕某盛情难却。嫯总捕,您觉得呢?”
嫯清清嗓子,道:“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