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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卷宗藏诡 卷宗藏诡 ...

  •   卷宗阁内天光渐斜,细碎光斑透过高窗,落在堆叠如山的古卷之上。尘埃在光影里缓缓浮动,伴着纸页陈旧的墨香,衬得整座阁楼静谧压抑,唯有指尖翻卷书页的轻响,连绵不绝。

      众人各自分立两侧,埋头查阅诡案记录,表面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内里却是人心百态、暗潮翻涌。爱恨执念、酸涩醋意、隐忍倾慕,尽数藏在沉默翻阅的动作之下,无人点破,却句句皆有迹可循。

      慕清遥手持一册天象杂录,一目十行扫过记载,神色始终淡然无波。她素来清心寡欲,不恋风月、不扰人情,眼中唯有案情诡局,周遭所有儿女情长的拉扯纠葛,于她而言皆是浮云。

      她轻轻合上卷宗,出声打破沉寂,语调平静稳妥:“你们暂且停手,汇总一番各自查到的线索。零散翻阅难寻关联,合众人之力,方能摸清诡祸脉络。”

      苏果立刻放下手里的小册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快步凑上前:“慕姐姐!我查到好多奇怪的小事!圣京近三年失踪的百姓,大多是命格清透、灵气纯粹之人,和青岚荒村被收割灵韵的村民,命格一模一样!”

      赵若离闻言抬眸,漫不经心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随口接话:“哦?这么巧?看来各州诡案根本不是零散作祟,是有人定点选人、刻意布局。”

      厉胥立在他身侧,时刻保持戒备,沉声附和:“侯爷所言不错,对方目标极其明确,只为收割人间灵韵,绝非普通妖邪作乱。”

      萧晚栀指尖停在一页泛黄的卷宗上,眉目微凝,温声开口:“不止如此。你们看这里,清水谷案发当月,圣京天象曾出现星轨偏移;青岚傀儡阵成型那日,司天台记录过夜半黑雾覆月。两起远隔千里的诡案,皆与圣京天象异动完美重合。”

      慕烬辞抬眼望来,目光沉沉落在她认真的侧颜上,语气清冷:“也就是说,所有祸乱的阵眼根基,自始至终都在圣京,在司天台之中。”

      “是。”萧晚栀轻轻颔首,语气笃定,“邪祟在外布局造势,天台内部有人暗中遮掩、篡改记录,内外勾结,层层藏局。”

      寄云疏手持一卷旧档,温润眉眼间覆上一层沉色,缓缓出声:“我查到一处疑点。近三年所有天象异常、民间诡祸,但凡牵扯皇城气运、星阵核心的关键记录,尽数被人撕页销毁、笔墨涂抹,只余下无关痛痒的浅层记载。”

      宋萧茜静静立在他身侧,目光不自觉黏在他温润侧脸,轻声问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司天台主事周垣,定然牵扯其中?”

      寄云疏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有礼:“大概率如此。他刻意限制我们的查阅权限,拖延查案进度,便是为了护住幕后之人。”

      他神色坦荡,言语间皆是案情分析,无半分儿女私情,全然不记得十年前那场救命旧缘。

      宋萧茜看着他澄澈无波的眼眸,心底那点隐忍多年的酸涩,又悄悄翻涌上来,却只能强压下去,温柔浅笑:“还好有你们前来追查,否则这圣京暗局,不知还要掩藏多少年。”

      赵若离靠在书架旁,看着眼前众人认真议事的模样,目光总会不经意飘向萧晚栀。她冷静通透、心思缜密,遇事不慌不躁,比起京中那些娇柔刻意的贵女,实在太过夺目。

      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克制的惊艳,低声轻叹:“说真的,萧姑娘这般心智风骨,真是世间少见。”

      话音刚落,空气微滞。

      厉胥立刻侧目低声提醒:“侯爷,慎言。”

      赵若离瞬间回神,猛然收敛心神。他心知慕烬辞本就偏执敏感,对萧晚栀执念极深,自己稍有流露,必会引来风波。

      他连忙轻咳一声,刻意掩饰:“本侯只是就事论事,夸赞萧姑娘查案细致而已,别无他意。”

      可这番话,一字不差落进慕烬辞耳中。

      慕烬辞握着卷宗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原本稍稍缓和的心境,瞬间又覆上一层冷涩的醋意。

      他抬眸,淡淡扫过赵若离,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沉:“小侯爷闲散惯了,倒是擅长随意夸赞旁人。”

      语气不重,却带着隐隐的戒备与敌意,在场众人皆能听出其中别扭。

      赵若离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他本就刻意克制心意、不敢逾矩,没想到只是一句公允夸赞,竟也能惹得慕烬辞吃醋介怀。

      他干脆顺势摊手,主动退让避嫌:“慕公子多虑了,往后案情为重,本侯不再多言便是。”

      萧晚栀敏锐捕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火药味,瞬间了然缘由。

      她无奈轻蹙眉眼,转头看向慕烬辞,放软语调轻声安抚:“慕公子,小侯爷只是客观评述案情,并无别的心思,你不必多想。”

      慕烬辞眸光沉沉锁住她,薄唇微抿,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别扭:“旁人频频注目于你,你倒是坦荡从容,半点不在意。”

      萧晚栀望着他眼底暗藏的酸涩,心头微暖,又有些无奈,柔声细语解释:“我心中只有查案破局,旁人赞誉或是打量,皆是无关紧要的浮尘,我为何要放在心上?”

      她微微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余二人可闻:“自始至终,我在意的,只有同行之人,只有眼前真相。”

      一句轻声低语,瞬间抚平慕烬辞心底所有酸涩戾气。

      他眼底冷色渐退,心头紧绷的弦缓缓松弛,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模样,却再也没有半分针锋相对的意味,只淡淡颔首:“知晓了。”

      不远处的赵若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彻底彻底熄了心底最后一点微动的情愫。

      他轻声对厉胥叹道:“看来我果然是多余的。这二人之间的羁绊,旁人半点插不进去。”

      厉胥面无表情点头:“侯爷及时克制,是明智之举。”

      赵若离苦笑一声:“本侯风流半生,从未刻意克制过心意,今日倒是栽得彻底。也罢,风月无意,专心看局便是。”

      另一边,宋萧茜望着寄云疏温润如玉的模样,隐忍多年的心事终究压不住,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寄云疏公子,十年前荒山救命之事,你当真一丝印象都无吗?”

      寄云疏放下手中卷宗,认真回想片刻,依旧眉眼空茫,诚恳摇头:“帝姬,实在抱歉。我常年四方奔走,岁岁除邪救险,经手之事数不胜数。十年前的细碎旧事,我实在无从记起。”

      他心怀愧疚,温声补道:“若当年确是我救你,让你惦念十年,是我之过。”

      宋萧茜心头微涩,鼻尖发酸,却依旧维持着帝姬的端庄温婉,浅笑道:“公子无需致歉,举手之劳于你无意,救命之恩于我重生。你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佩恩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帝姬隐忍落寞的模样,心疼不已,忍不住轻声帮腔:“公子不知,这十年我家帝姬从未间断寻访恩人,走遍圣京内外,苦寻整整十载,今日重逢,你却全然不记得,帝姬心里委实委屈。”

      “佩恩!”宋萧茜连忙轻声制止,眼底带着几分羞怯与酸涩,“不得无礼,是我执念太深,与公子无关。”

      寄云疏闻言心头更愧,语气温和谦和:“帝姬深情重义,是我愚钝疏忽。若日后查案之余,我或许能忆起些许碎片,必定第一时间告知帝姬。”

      这番温柔安抚,坦荡君子之风,让宋萧茜十年落空的执念,稍稍得以慰藉。

      她垂眸轻笑:“多谢公子。能与公子并肩查案,已是我此生幸事。”

      慕清遥静静听着两侧截然不同的情愫拉扯,神色始终淡漠疏离。

      她扫过吃醋隐忍的慕烬辞、克制心意的赵若离、爱而不得的宋萧茜、温柔破冰的萧晚栀,眼底毫无波澜,淡淡开口点评:“情字困人,果然不假。有人心防难破,有人执念难放,有人心动难抑,有人克制难安。”

      苏果听得似懂非懂,挠挠头小声道:“慕姐姐,大家好好查案就好了,为什么要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呀?”

      慕清遥淡淡垂眸:“人心即是局,风月亦是棋。破诡局之前,必先破人心之局。”

      一句话道破所有暗流,通透透彻,不染分毫私情。

      萧晚栀听完,心神微凛,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卷宗之上,正色道:“我们不纠结旁事,继续梳理线索。我发现所有被销毁的记录,都指向同一个日子——每年霜降当夜。”

      慕烬辞立刻接话:“霜降之夜,阴阳交替、灵气最虚,最适合邪祟布阵收割灵韵。”

      “没错。”萧晚栀点头,指尖点在卷宗空白处,“三年霜降,三年异象,三年诡祸频发。可司天台三年霜降夜的星阵记录,尽数空白,一字不留。”

      寄云疏神色凝重:“这绝非疏忽,是有人刻意清空所有证据,掩盖霜降夜的真正布局。”

      宋萧茜蹙起眉头,温声道:“霜降将至,若幕后之人年年布阵,今年必然也不会例外。若是任由他们行事,今年圣京必会爆发更大的祸乱。”

      赵若离瞬间收起闲散姿态,正色道:“此事事关圣京安危,本侯即刻回宫禀报父皇,提前布防戒备,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厉胥沉声道:“属下随侯爷一同前往,确保宫防稳妥。”

      就在众人商议对策之际,阁楼外传来沉稳脚步声,周垣去而复返,面色阴沉冷峻,推门而入。

      他目光快速扫过众人,见众人神色凝重、似是摸清脉络,心底一沉,语气带着刻意的威压:“时限未到,诸位不去查卷,聚众议论何事?”

      寄云疏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开口:“周主事,我等查到三年霜降夜天象记录尽数空缺,多处关键卷宗被人刻意篡改销毁,此事你作何解释?”

      周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便被阴翳掩盖,强装镇定:“卷宗年久破损、虫蛀缺页,乃是寻常之事,岂能一概归为人为篡改?”

      萧晚栀缓步上前,语气温柔却字字锐利:“破损缺页杂乱无序,方才合乎常理。可偏偏所有牵扯霜降异象、皇城灵韵的记录尽数消失,无关紧要的琐事卷宗完整无损,这也是虫鼠所为?”

      周垣被问得哑口无言,面色愈发难看,硬声道:“天台存档之事,自有台内规矩打理,轮不到外来修士置喙!诸位只需安分查阅允许查阅的卷宗即可,不必妄自揣测、无事生非!”

      慕烬辞眸光发冷,淡淡开口:“刻意遮掩、刻意推诿,周主事这般反应,反倒坐实了心底有鬼。”

      “放肆!”周垣厉声呵斥,“区区散修,也敢污蔑天台官吏!再敢胡言乱语,本官即刻将你们驱逐出司天台,永久禁止入台查案!”

      气氛瞬间僵持,剑拔弩张。

      宋萧茜适时开口,帝姬威仪温和却有分量:“周主事稍安勿躁。诸位修士只为除邪安民、守护圣京,并无污蔑之心。只是卷宗疑点重重,事关苍生安危,不得不问。”

      佩恩立刻附和:“我家帝姬在此,主事何必咄咄逼人?心中无鬼,便坦荡作答即可。”

      周垣碍于帝姬身份,不敢过分强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彻底撕破脸皮,

      只能强行压下怒火,冷声道:“无论你们如何揣测,无凭无据,便是空谈!时辰将到,即刻停止查卷,随我退出卷宗阁!”

      众人知晓此刻没有实证,继续争执只会徒生事端,只能暂且隐忍退让。

      慕清遥淡然开口:“既然如此,我等暂且离场,来日再寻证据。”

      一行人收拾心绪,转身跟随周垣走出卷宗阁。

      踏出阁楼的瞬间,天光骤然明朗,吹散了满室沉郁。

      赵若离松了口气,转头笑道:“这周垣分明就是心虚!今日算是被我们抓了把柄,往后行事,必定更加谨慎遮掩。”

      寄云疏眉眼沉凝:“越是遮掩,越证明核心秘局藏在司天台深处,霜降之夜,必有大乱。”

      宋萧茜望着寄云疏的背影,轻声附和:“我会入宫禀明母妃与父皇,严密关注霜降前后圣京异动。”

      萧晚栀看向众人,温声总结:“如今线索已然串联,内外勾结、霜降布阵、收割灵韵,便是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接下来,我们只需静待时机、暗中探查,坐等对方露出马脚。”

      慕烬辞走在她身侧,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低声轻语:“往后探查,寸步随你,不会再让你孤身涉险。”

      语气温柔内敛,褪去所有猜忌冷硬,只剩全然的信任与护佑。

      萧晚栀侧首看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轻轻点头:“好。”

      一侧的赵若离看着二人默契相融的模样,彻底释然,笑着对厉胥道:“走吧,回宫复命。风月暂且搁置,先护圣京安稳。”

      厉胥颔首:“是,侯爷。”

      宋萧茜望着寄云疏温润的眉眼,心底轻叹十年执念,悄然敛入心底,轻声自语:“没关系,岁岁年年,能伴你同行,已是最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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