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囚》江黎瑾

15、深宫藏魇，心醋难平 深宫藏魇，

　　一行人退出司天台，微凉秋风掠过圣京长街，吹散了卷宗阁内积压许久的沉郁墨气。青石板路干净规整，两侧宫墙连绵巍峨，高耸入云，处处透着皇城的威严肃穆。可众人步履之间，依旧带着方才对峙的凝重，司天台内外勾结、霜降布阵的疑云，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慕清遥步履轻缓，神色恬淡，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周垣今日极力遮掩、强行驱赶，已然露了最大马脚。越是急于封口，越能证明霜降夜的诡局，是司天台不可触碰的禁忌。”

　　苏果紧跟在后，小脸满是担忧，小声嘟囔：“那幕后之人也太坏了！每年霜降都偷偷收割灵韵，难怪各州百姓接连遭难，原来根源一直都在圣京！我们要是查不出真相，再过不久，是不是会有更多人遇险？”

　　萧晚栀放缓脚步，转头温柔安抚：“不必过于忧心。如今我们已然摸清对方的布局规律，知晓症结所在，便有应对之法。只要提前布防、暗中探查，定能拦下今年的霜降祸乱。”

　　慕烬辞走在她身侧，目光始终浅浅落在她身上，清冷嗓音带着笃定：“有我在，不会让诡局再起波澜。接下来探查，我与你寸步不离，杜绝一切变数。”

　　他话语直白坦荡，没有丝毫掩饰，全然是护佑戒备的姿态。眼底残留的淡淡醋意尚未散尽，方才赵若离的夸赞、旁人对她的瞩目，依旧让他心底隐隐别扭，却再也不会生出猜忌疏离，只剩纯粹的占有与守护。

　　赵若离听闻几人对话，收起了所有闲散嬉闹，正色开口：“此事事关圣京苍生安危，绝非寻常诡案可比。我即刻入宫面圣，将司天台疑点、霜降夜异象、灵韵收割布局一一上报，请父皇下旨彻查天台、全城布防。”

　　厉胥垂手随行，沉声附和：“侯爷思虑周全，越早禀明皇室，越能提前防备祸乱，杜绝幕后之人暗中动作。”

　　宋萧茜闻言微微颔首，温婉出声：“我随小侯爷一同入宫，拜见母妃。母妃久居深宫，常年听闻朝野秘闻、天台旧事，或许知晓多年前霜降夜的隐秘，能为我们提供线索。”

　　佩恩立在帝姬身侧，恭敬应声：“是，奴婢即刻随帝姬回宫备驾。”

　　寄云疏眉眼沉凝，温声补充：“皇室介入固然稳妥，但幕后之人潜伏多年，根基极深、手段缜密，定然早已在朝堂布下眼线。我们公开彻查，只会打草惊蛇，迫使对方更加谨慎隐秘。”

　　萧晚栀深以为然，应声接话：“寄兄所言极是。明面上交由皇室布防造势，暗中由我们几人私下探查，明暗相辅、一明一暗，既能稳住局势，又能引蛇出洞，让幕后之人主动暴露破绽。”

　　赵若离瞬间领会其中深意，爽朗一笑：“妙！就依此计！本侯入宫公开请旨彻查，闹得人尽皆知，让对方心生忌惮、不敢妄动。你们几人隐匿行踪、暗中查探，伺机挖掘天台秘局、找到幕后主谋。”

　　众人意见统一，即刻分工行事。赵若离与厉胥、宋萧茜与佩恩四人，转身向着皇宫方向快步走去，余下萧晚栀、慕烬辞、寄云疏、慕清遥、苏果五人，暂留长街，商议暗中探查之法。

　　长街秋风习习，行人稀少，氛围静谧。苏果好奇望向皇宫方向，小声感叹：“帝姬和小侯爷真的好厉害，能直接面见圣上，帮我们查案！”

　　慕清遥淡淡摇头：“皇室权责受限，朝堂纷争、深宫隐秘层层束缚，很多事，他们未必能查清看透。真正的核心秘局，终究还要靠我们自行探查。”

　　寄云疏目光望向巍峨宫墙，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怅然，轻声开口：“方才帝姬再度提及十年前的救命旧事，我依旧毫无半分印象，着实愧疚。”

　　萧晚栀看着他温润愧疚的模样，轻声劝慰：“寄兄不必介怀。你常年游历四方、除邪安民，救人无数，十年前的细碎往事记不清实属常理。帝姬心性通透温柔，早已释然，并未怪你。”

　　“我知晓她心地良善。”寄云疏微微叹息，“只是十年执念，全系于一场旁人遗忘的偶遇，终究是她太过深情，太过可惜。我无以为报，只能尽力护她安稳，也算弥补一二。”

　　与此同时，皇宫御道之上，宋萧茜与赵若离并肩前行。

　　赵若离看着帝姬温婉落寞的侧脸，忍不住开口劝慰：“帝姬何必执着过往，寄云疏公子坦荡君子、心性良善，即便不记得旧事，也待你真诚敬重，此番结局，已然不差。”

　　宋萧茜浅浅一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执念：“小侯爷不懂。于寻常人而言，救命之恩是一段往事；于我而言，那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光，是我惦念十年的救赎。他记不记得无妨，我记得，便足够了。”

　　赵若离闻言心头微动，莫名想起自己对萧晚栀的克制心动，瞬间感同身受，轻声叹道：“情爱执念，最是无解。世人皆为风月所困，有人爱而不得，有人得而不识，有人心动隐忍，人人皆是局中人。”

　　他话音落下，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萧晚栀温柔沉静的眉眼，惊艳心绪再度翻涌，又被他强行狠狠压下。

　　厉胥余光瞥见自家侯爷神色微动，即刻低声提醒：“侯爷，公私分明。如今大局为重，切勿再起杂念。”

　　“我知道。”赵若离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克制，“本侯此生随性洒脱，从不刻意隐忍，唯独对林姑娘，不得不步步克制、事事退让。我看得清楚，她与慕烬辞羁绊太深、心意渐通，旁人半点插不进去。”

　　“与其徒增烦恼、惹人反感，不如安分旁观，默默护她安稳，便是最好的分寸。”

　　他字字通透、句句清醒，彻底压下心底残余的倾慕，专心思虑朝堂布局与查案事宜。

　　佩恩走在身侧，轻声感慨：“侯爷通透豁达，远比执着痴念之人洒脱。不像我家帝姬，满心皆是过往，十年难释，万般难放。”

　　宋萧茜闻言浅笑，温柔淡然：“执念亦是心安。能有一人让我惦念十年、心生期许，于深宫孤寂岁月之中，已是难得慰藉。”

　　几人闲谈之间，已然踏入皇宫正殿之外。

　　御书房内，圣帝端坐龙椅，听完赵若离与宋萧茜的禀报，神色陡然凝重。

　　圣帝眉头紧锁，沉声道：“司天台乃圣京第一道屏障，执掌天机、镇守皇城，万万不可滋生邪祟、暗藏祸乱。若真有内外勾结、年年布阵收割灵韵，乃是滔天大罪！”

　　赵若离躬身拱手：“父皇明鉴！儿臣以性命担保，绝非虚言。天台卷宗大量空白、关键记录尽数销毁，周主事刻意遮掩推诿、疑点重重，霜降危局迫在眉睫，还请父皇下旨彻查！”

　　宋萧茜适时上前，温婉进言：“父皇，西州修士千里溯源、为民除害，心怀苍生、劳苦功高。儿臣恳请父皇准许他们自由出入圣京各处，不受天台规矩束缚，全力追查幕后元凶。”

　　圣帝沉思片刻，缓缓颔首：“准奏。即刻下旨，彻查司天台上下官吏，放开查案权限，准许一众修士全权探查诡案。若能破除此番祸乱、护佑圣京安稳，朕必有重赏。”

　　“谢父皇！”二人齐声谢恩。

　　正当诸事敲定，准备退殿之际，内侍太监匆匆入内，躬身禀报：“启禀陛下，宋妃娘娘听闻帝姬回宫，在偏殿等候，求见陛下。”

　　不多时，宋妃缓步走入御书房，锦袍华贵、气度雍容，眉眼带着深宫沉淀的沉静与城府。

　　宋妃屈膝行礼，轻声开口：“臣妾听闻陛下彻查司天台、重用外来修士，特此前来，有一言禀告陛下。”

　　圣帝淡淡抬手：“爱妃但说无妨。”

　　宋妃眸光微转，语气温柔却暗藏深意：“司天台传承百年、根基深厚，官吏盘根错节，贸然彻查，恐引发朝野动荡、天机紊乱。外来修士来历不明、底细难辨，骤然放权，恐有引狼入室之险。”

　　一语落地，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赵若离当即蹙眉反驳：“娘娘此言差矣！一众修士破西州诡案、追圣京祸根，心怀苍生、大公无私，何来引狼入室之说？娘娘不可无端揣测忠良！”

　　宋萧茜也轻声劝谏：“母妃，诸位公子姑娘皆是正直良善之人，真心为民除害，绝非奸邪之辈，母妃不必多虑。”

　　宋妃浅浅一笑，从容淡然：“茜儿，深宫诡局、人心险恶，你涉世未深，看不懂人心真假。本宫并非质疑众人善心，只是圣京安危重于一切，谨慎行事，方能万无一失。”

　　她看似劝诫，实则暗中制衡、刻意施压，隐隐想要限制主角团查案权限，暗藏未知私心。

　　御书房外，等候传召的佩恩低声道：“娘娘向来沉稳谨慎，今日刻意阻拦查案，未免太过反常。”

　　与此同时，宫外长街，五人依旧驻足商议探查计策。

　　萧晚栀理清所有线索，温声开口：“如今我们已知晓幕后之人以霜降为节点，收割人间灵韵，滋养诡阵。接下来，我们要查清三件事：第一，十年前首次霜降异象的真相；第二，司天台被篡改的星阵秘局；第三，隐藏在皇城深处的阵眼位置。”

　　寄云疏点头附和：“没错，只要查清这三点，便能串联所有线索，锁定幕后主谋。十年前的旧案最是关键，大概率是一切祸乱的开端。”

　　慕清遥淡然出声：“我与苏果暗中走访圣京旧民，打探十年前霜降夜的民间传闻，收集市井线索。你们三人探查天台暗线，分工最快。”

　　“好！”萧晚栀应声应允，“就按此分工行事。”

　　几人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快脚步声，赵若离一行人出宫折返。

　　赵若离快步上前，神色复杂开口：“大事敲定，陛下准许我们全权查案，彻查司天台。只是……宋妃娘娘在圣上面前刻意进言，质疑我们来历，劝陛下谨慎制衡，隐隐有限制我们查案的意思。”

　　萧晚栀眉眼微凝：“宋妃？她久居深宫，从不干预朝堂外事，为何会突然针对我们？”

　　宋萧茜眼底带着困惑与不安，轻声道：“我母妃素来恬淡安稳、不问世事，今日举动确实反常至极。我从未见过她这般谨慎戒备，好似……早已知晓天台秘局的内情。”

　　一语惊醒众人。

　　慕烬辞眸光骤然变冷，沉声开口：“看来深宫秘局、天台诡祸，早已与皇室深宫纠缠不清。宋妃看似无关，实则大概率暗藏隐秘，是我们忽略的关键之人。”

　　赵若离沉声道：“如此一来，局势更乱了。外有天台内鬼遮掩，内有深宫之人制衡，我们前路阻碍重重。”

　　众人神色凝重，唯独萧晚栀依旧沉稳淡然，温柔出声：“越是阻碍重重，越能证明我们离真相越近。对方越是忌惮，越说明我们的探查方向没错。”

　　她从容笃定的模样，落在赵若离眼中，依旧夺目耀眼，让他心头微动，却转瞬克制。

　　而这一丝细微的惊艳目光，再度被慕烬辞精准捕捉。

　　慕烬辞眸光瞬间沉冷，周身气场微敛，淡淡的醋意再次翻涌上来。他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悄然挡在萧晚栀身侧，隔绝赵若离的视线，语气清冷低沉：“前路凶险，无需旁人费心挂怀，我自会护她周全。”

　　赵若离哭笑不得，无奈抬手退让：“行行行，慕公子护人心切，本侯避嫌便是，绝不再随意多看、多言半句。”

　　他彻底收敛所有心绪，坦荡避嫌，不再给慕烬辞半点吃醋介怀的理由。

　　萧晚栀察觉到他细微的占有欲，心头微暖，侧首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轻声低语：“不必这般紧张，我心中唯有查案，别无他念。”

　　慕烬辞垂眸望着她温柔澄澈的眉眼，心底酸涩戾气瞬间消散，只剩柔软松动，低声回应：“知晓。但我依旧不喜旁人频频注目于你。”

　　一旁的宋萧茜静静看着二人温情互动，再转头望向神色坦荡、全然无动于衷的寄云疏，心底十年执念再次泛起酸涩。

　　佩恩轻声安慰：“帝姬，您不必艳羡旁人，您与寄云疏公子朝夕共处，来日方长，未必没有机缘。”

　　宋萧茜轻轻摇头，温柔浅笑：“不必了。他无心风月、不念过往，我只需默默伴他同行，护他平安顺遂，便足矣。”

　　慕清遥将所有人情丝纠葛尽收眼底，淡然总结：“情字扰心，局字困人。如今人心局、天台局、深宫局，三局叠加，层层缠绕。霜降危局将至，所有潜藏的隐秘、执念、阴谋，很快便会尽数浮出水面。”

　　秋风扫过长街，卷起满地细碎落叶。

　　圣京表面繁华安稳、山河静好，实则深宫藏魇、天台藏诡、人心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