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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念沉霜 旧念沉霜 ...

  •   司天台卷宗阁古卷堆叠,尘香沉沉,微凉天光从高窗斜切而入,落在泛黄纸页之上。周垣将一摞厚重卷宗重重搁在案上,面色冷淡疏离。

      “三年民间诡案卷宗尽数在此,限时两个时辰查阅,时限一到即刻归还,不得私录、不得私藏、不得带出卷宗阁。”

      说完,他袖袍一拂,转身离去,只留一行人静立满室古卷之间。

      苏果踮脚望着层层书架,小声叹气:“这么多卷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都晕了,要查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线索呀。”

      慕清遥神色恬淡,随手翻开一册卷宗,淡然开口:“慢慢来,线索藏于细碎之中,急则易漏。你们分头翻看,互不打扰,效率更高。”

      她素来心性平和,不争不抢,不恋私情、不问纷扰,只专心案情,周遭所有暧昧纠葛、人心拉扯,于她而言皆如浮尘过眼,全然不放在心上。

      众人应声散开,各自择卷查阅。

      萧晚栀俯身翻看案上记载,指尖轻拂纸页,眉目温顺沉静。她看得专注认真,眉眼柔和舒展,侧脸清绝干净,在满室沉暮古卷的映衬下,愈发清雅出尘、气质卓然。

      一旁立着等候的赵若离本是随性散漫、不耐静坐之人,目光无意间扫过萧晚栀面容,当即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漫开明显的惊艳之色。

      他喉间微痒,忍不住低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心悦:“原来林姑娘静下来,竟是这般好看。”

      身侧的厉胥听得真切,当即低低提醒:“侯爷,谨言。”

      赵若离猛地回神,想起自己身份,又想起众人同在,连忙收敛眼底痴迷,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故作随意地移开目光,轻声克制:“知道知道,我随口一言而已,不必较真。”

      他素来风流随性,见惯京中各色佳人,却唯独对温柔通透、胆识格局皆绝佳的萧晚栀格外动心。可他分寸极稳,知晓此时众人查案、前路凶险,又知萧晚栀与慕烬辞纠葛颇深,便强行压住满心倾慕,不敢外露半分逾矩情意,只敢悄悄多看两眼。

      二人极轻的对话,音量不大,却恰好落入不远处的慕烬辞耳中。

      慕烬辞指尖捏着卷宗书页的力道骤然收紧,纸页微微褶皱。

      他垂着眼帘,面上神色无波,清冷漠然,可漆黑眼底却迅速漫开一层极淡的阴翳与醋意。

      方才萧晚栀温柔破冰、软化他心防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转眼便有旁人直白赞叹她容貌风姿。纵然赵若离已然刻意克制,可那一眼惊艳、一瞬心动,藏不住分毫。

      慕烬辞眸光沉沉,余光死死锁着萧晚栀的身影,心底莫名滋生出细密、酸涩的占有欲。

      这边暗流暗自涌动,另一侧,宋萧茜静静立在书架旁,目光从未落在卷宗之上,自始至终,都悄悄凝在伏案查卷的寄云疏身上。

      佩恩陪在帝姬身侧,瞧出自家主子眼底深藏的缱绻与落寞,轻声低语:“帝姬,您不查案,一直看着寄云疏公子,可是想起旧事了?”

      一句话,轻轻戳破宋萧茜隐忍多年的心事。

      宋萧茜眸光微颤,轻轻颔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十年未散的温柔执念:“嗯,想起了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我随父皇出宫祈福,途经荒山野岭,偶遇妖风作乱、邪祟缠身,随行侍卫尽数折损,我身陷绝境、以为必死无疑。”

      “是他,一袭白衣、仗剑而来,孤身破邪、救我于危难。”

      她眼底漫开细碎水光,多年深埋的心动与惦念尽数翻涌:“那时我年纪尚小,惊魂未定,只记得他眉眼温润、风骨绝尘,救我之后未曾留名,转身便飘然远去。我寻了他整整十年,从未放弃。”

      佩恩轻声叹道:“原来帝姬心心念念十年的救命恩人,一直就在眼前。只是寄云疏公子,看起来全然不记得您了。”

      宋萧茜浅浅苦笑,眼底藏着难言的落寞:“是啊,他不记得了。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随手除邪、举手之劳;可于我而言,却是铭记一生、念了十年的救赎。”

      她整理好心绪,缓步上前,走到寄云疏身侧,放轻语调,温婉开口:“寄云疏公子。”

      寄云疏闻声抬眸,眉眼温润有礼:“帝姬何事?”

      宋萧茜望着他温和无波的眉眼,轻声试探:“公子当真从未见过我吗?十年前,京郊荒山,妖风袭扰,公子曾救过一名落难女童。”

      寄云疏微微蹙眉,垂眸思索片刻,眼底一片空白,坦然摇头:“抱歉帝姬,我常年游历四方、除邪安民,多年来救下之人不计其数。十年前旧事模糊,我……确实毫无印象。”

      他语气真诚,没有半分敷衍,是真的全然遗忘。

      一句毫无印象,轻飘飘四字,却让宋萧茜十年执念,瞬间落了空。

      宋萧茜心头微涩,却依旧温婉浅笑,体面收场:“无妨,是我执念太深,旧事久远,公子记不得也是寻常。”

      寄云疏见她眼底落寞,心生歉意,温声安抚:“若当年真是我所为,能保帝姬平安,便是幸事。帝姬不必挂怀。”

      他待人素来温柔谦和、一视同仁,这份温柔坦荡,是君子本心,却并非独予她一人,可落在宋萧茜眼里,依旧足以慰藉十年相思。

      不远处的赵若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通透,低声对厉胥笑道:“没想到堂堂皇家帝姬,竟也有这般隐忍深情、爱而不得的时候。十年惦念,对方却全然不记,倒是可惜。”

      厉胥面无表情,沉声道:“情爱最是误人,侯爷当引以为戒,守好分寸。”

      赵若离闻言,下意识又瞥了一眼沉静温柔的萧晚栀,心头微动,随即立刻收回目光,暗自告诫自己克制心绪:“知晓了,不必多提。”

      他看得清楚,慕烬辞方才那一眼沉冷阴翳绝非无意,此人本就偏执冷戾、占有欲极强,若是自己再多流露半分心意,定然徒生事端,也会让萧晚栀为难。

      与其徒增纠葛,不如静心克制,默默观望。

      而全程沉默旁观的慕清遥,翻完手中一卷卷宗,淡淡扫过众人百态。

      她眼底无波无澜,轻声自语:“情之一字,最是扰人心神,所幸无关我身。”

      说完,她不再理会周遭纷扰,专心低头比对卷宗中的天象记录与诡案脉络,清冷自持、不染风月。

      此刻,萧晚栀终于察觉到周遭微妙的氛围变化。

      她先是瞥见赵若离频频克制目光、刻意避嫌的模样,又捕捉到慕烬辞眼底未散的冷涩醋意,最后望见宋萧茜眼底藏不住的失落缱绻。

      她心底了然,轻轻合上书卷,缓步走到慕烬辞身侧,语气温软轻声发问:“慕公子,你方才一直看着我,是我哪里不对劲吗?”

      慕烬辞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悦,面上依旧清冷淡漠,语调微沉:“没事。”

      萧晚栀看穿他心口不一,温柔追问:“真没事?我瞧你面色不太好看,似是心绪不宁。”

      慕烬辞垂眸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眉眼,心头那点莫名醋意,在她轻声软语的安抚下,消散大半,却依旧残留一丝淡淡别扭。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旁人随意夸赞你风姿,你从不在意?”

      萧晚栀微微一怔,随即莞尔轻笑,温柔通透:“旁人随口之言,不过浮语虚辞,我何必放在心上。在我这里,旁人如何看待我,从来无关紧要。”

      她刻意放软声音,字字清晰:“我所在意的,从来只有同行之人、眼前大局而已。”

      一句话,悄然安抚了慕烬辞所有的别扭与暗醋。

      他眼底阴翳尽数褪去,心头微暖,冷硬的唇角微微松动,虽未言语,心绪已然彻底平复。

      一旁的赵若离听到这话,彻底敛尽心底残余的倾慕,彻底安分下来。

      他心中了然,萧晚栀心思通透、目标明晰,满心皆是查案破局,无心风月情爱,自己这般克制疏离,方才是最妥当的分寸。

      另一边,宋萧茜看着寄云疏专注查案的温润背影,慢慢压下心头落寞,轻声对佩恩道:“罢了,记不记得都无妨。能再见他一面,能伴他同行一程,我这十年执念,便已然足矣。”

      佩恩轻声宽慰:“帝姬豁达通透,已然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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