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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顾谨行从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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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谨行从食堂买了饭回去,李泉佑正盯着电脑补教授的作业。
刚拉开宿舍门就有一阵悠扬音乐声响起,他俩对视一眼。
“王哥,”他把饭放在李泉佑桌子上,“失恋了?”
毕竟他第一次吹这么文艺的曲子。
李泉佑做了个鬼脸。
隔壁床探出来个人头,“王哥报名参加校园歌手大赛,第一轮就刷下来了。”
几人做出了然的表情。
人头名叫王乐阳,号称建筑系最神秘的男人,总是鼓捣自己的电脑,后来传着传着就成了什么组织的黑客了。
李泉佑把电脑推了推,“喏,看我做的网站,怎么样?”
顾谨行推了推眼镜,盯着满屏的花花绿绿说,“不错,点进去以为诈骗网站呢。”
“我也想简洁一点,但是没记忆点啊。”
顾谨行想了想,“最好不要靠图形,家长最看重的估计是资历,把咱们最王牌的学长学姐放上去,再突出吊炸天的简历,保证吓不死他们。”
李泉佑重重叹口气,“好难。”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以前做过这种小插件,可以完善一下网站。”王乐阳冷不丁地在上铺说。
李泉佑立马拉着王乐阳的手,“兄弟,恩重如山啊。”
说完朝顾谨行眨了眨眼,眼里带着七分的狡黠。
顾谨行汗颜,心说这人真够无耻的。
李泉佑想把这个网站做成一个系统,可以把具体的学习资料和上课老师的回放放上去。
奈何咬了几天笔杆,笔头都咬秃了也没建起来。
明明昨天晚上还咬着笔杆子愁眉苦脸,半夜爬起来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结果满屏都是“首页”“课程”“资料”几个大字反复删改,连个像样的框架都没搭出来。
今天倒好,王乐阳刚开口,他就像等了八百年的猎物终于踩中了陷阱,估计就等这句话呢。
“你看,这是我的想法,”李泉佑把纸递到上铺,“有任何要改动的,你尽管说。”
“你就不给点实际奖励啊,光画大饼啊。”
“画大饼是资本家的必备技能。”
顾谨行无语,转过身把信纸放进信封里,想了想又随信放了现金。
“又给你弟弟写信?”
顾谨行点点头,“他快高考了,我怕他压力太大。”
“啧啧,以后我要是生孩子,一定请你当老妈子。”李泉佑毕恭毕敬地给王乐阳端了杯水,“大佬您喝。”
顾谨行翻了个白眼,自从上次回北京,顾泽野是不是会从学校给他寄信说一些自己生活上的小事情。
顾泽野这个人讲事情讲的少,信纸上全是他,像是哥哥要按时吃饭,哥哥一个人会不会孤单,或者是我想你了云云。
顾谨行盯着我想你看了半天,硬是看出一身鸡皮疙瘩。
心说,“这小屁孩怎么比小时候还要黏人。”
所以顾谨行也就时不时地给他回信,说点李泉佑要挂科,给老师提了两箱白酒被放过的故事。
顾泽野回信写了两页纸,最后问李泉佑是谁?
顾谨行回一个特有钱的摇钱树傻同学。
网站在大佬的帮助下很快就建了起来,李泉佑打算等到冬天开始营业,于是现在天天拉着顾谨行到处跑着找场地。
启动资金是李泉佑自己亲朋好友赞助加上银行贷款,另一部分李泉佑想试试能不能拉来投资。
顾谨行之前跟着张昭跑过这一类的业务,所以就经常跟着他出去跑饭局。
另一方面,他也时不时会问一问自己认识的家长,拉客户。
顾谨行上课很认真,口碑很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忙过去,到了五月底考试安排都出来了,顾谨行才惊觉自己专业书还在书架上吃灰,一页没翻过。
于是顾谨行开始了痛苦的期末月。
因为图书馆定点关门,顾谨行几乎昼夜不分地待在自习教室里,后来他干脆在教室里拿了个薄毯子,累了直接趴桌子上眯一会。
大学的课程大部分还是很难的,但大学的老师是仁慈的。
所以想考个刚好及格不难,八十分像这样突击也能做到,但是再往上还是需要认真积累的。
偏偏顾谨行还需要奖学金,只能过这种不见天日的生活了。
顾谨行把历年试卷一刷,对着教科书标出重点,然后再做相关考点的题,熬上几个通宵基本还是能吃透的。
就在顾谨行学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被李泉佑惊呼劳改犯的时期,顾泽野也该参加高考了。
顾谨行分身乏术,就在电话里嘱咐了一下张昭,想了想张昭的补脑神药。
于是又不放心地让他给赵小惠说一声,去找顾泽野的老师打探一下情况。
顾泽野班主任没好气地说,“那小子我是管不了,虽然不违法乱纪。但每天往后排一坐,作业是一点不碰。”
张昭赶紧给班主任赔礼道歉,又给顾谨行转达了,顾谨行一乐,放下心来。
顾谨行从高考以后就连着对付期末考,期末考就像催命符似的,激发人类的无限潜能。
最后一门在六月底,顾谨行惊觉连高考成绩都要出来了,自己还没来得及问顾泽野考的怎么样。
连忙仓促又心虚地写了封信,然后抱着断头的雄心壮志走进了考场。
等顾谨行像刑满释放一样再次重见天光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顾泽野。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留下一片金灿灿的倒影。
顾泽野就站在那棵大树下,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黑色棉质T恤,顾泽野眉眼很漂亮但不笑的时候总透漏出一点冷淡的意味,似乎在很认真地盯着人群看。
顾谨行心微微一动,顾泽野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眉眼立马舒展开,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
“哥。”
“你怎么来了?”顾谨行定了定神。
顾泽野笑起来,“打工的地方放假,正好来看看你。”
话音未落,后边一胳膊搭到顾谨行的肩膀上,“这是你传说中的弟弟吧。”估计是听见了刚才那声哥。
李泉佑略微打量了一下顾泽野,“弟弟还挺帅的嘛。”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你哥同学,李泉佑。”
顾泽野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他搭在顾谨行肩膀上的手,笑了笑,“你好,顾泽野。”
饶是李泉佑是个没心没肺的,也觉得哪里怪怪的。
有一种自己好像不属于这个场景的感觉。
他挠了挠头,“对了谨行,把咱弟弟带去食堂吃饭,我一会儿还要奉太后旨意回趟家,没法陪你们了。”
说完单手掏出自己饭卡,骚包一样地眨了眨眼,“拿去刷,全场消费我买单。”
顾谨行想推回去,李泉佑说,“诶,拿着,你可是大功臣,全当我请弟弟的。”
说完潇洒转身,骑着自己的破自行车走了。
留下顾谨行和顾泽野对着饭卡面面相觑。
然后两个笑出了声。
顾泽野顺手接过他哥的包,“哥,我发现你特招神人。”
顾谨行摇摇头。
这才知道,张昭本来给他们宿舍楼下看门大爷打了电话,想给顾谨行说小野要去北京找他。
但张昭每次都踩到大爷午休的点,气得大爷把床挪过道上睡去了。
“哥你还记得权哥吗?”
顾谨行点点头,“当然记得,上次回去忘记看他老人家了。”
“权哥听说我是你弟弟,拉着我说了半天话。”顾泽野把筷子递给他哥,“我跟他说我今年高考,他说让咱们去深圳找他兄弟玩玩儿。”
顾谨行顿了顿,上次言少安给他写信还是香港回归的时候,言少安兴奋地跟他描述那个场景。
顾谨行点点头,“正好我也没啥事儿了,过一阵子去深圳转转也好。”
顾谨行把顾泽野送到招待所门口转身就回宿舍去了。
顾泽野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转过街角。
晚上等班长把信发下去,顾谨行这才看见张昭那十万火急的信,连带着言少安给他写的。
顾谨行打算把学校的事情收个尾,带着顾泽野在北京转一转,再去找他。
第二天顾谨行带着顾泽野跟袁冰仪吃了顿饭,毕竟上次打官司的事情欠了人家人情。
袁冰仪现在还在他们老师的律所实习,每天累死累活地边打杂边法考。
这半年她差点褪层皮,什么奇葩当事人都见过了。
“本来我以为自己实在对社会没什么贡献,越长大越觉得自己不违法乱纪就不错了,结果现在跟他们比,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使。”袁冰仪大口喝着啤酒。
“我们设计所也是,奇葩甲方年年有啊。”顾谨行摇摇头,喝了一大口啤酒,他肤色本来就白,酒精上头,脸颊连带着耳朵都开始泛红。
袁冰仪醉醺醺地胡扯,“快把你弟弟耳朵捂上,不要荼毒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耳朵。”
顾谨行摇摇晃晃地要去捂顾泽野耳朵,顾泽野挣了挣,顾谨行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把顾泽野头掰正了,直勾勾盯着顾泽野看。
酒气扑在他的脸上,他好像也醉了,顾泽野咽了咽口水,只听见顾谨行说,“这才乖嘛。”
然后又拿起酒杯跟袁冰仪侃大山,“我跟你说,人生重在不要跟奇葩计较。”
袁冰仪想了想,低头笑着摇了摇头,“这我不能赞同,人生重在跟奇葩斗智斗勇。”
当年她妈妈要再婚的时候,她把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全用上,把陈申扒了个底朝天。
要不是她坚持,姥爷最后还是会像她爸爸那样,做出让步。
但是那时候她的能量也只允许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了,所以后面发生那样的事,她一直对顾家很愧疚。
这么多年过去了,袁冰仪每次想放弃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来赵奶奶的那句话。
记住愤怒。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你自己都不重视自己的愤怒,那么你还奢求谁去在乎你的感受。
于是袁冰仪一直靠着这种愤怒撑到了今天。
上次回家,赵奶奶已经是阿尔兹海默症的中期,她的神经元被异常的蛋白糊住,信号在混乱地传导和中断。
病情让她像个小孩。
她和外界斗了一辈子,到了晚年反而开始渴求父母的爱。
袁冰仪看着杯子里的白色泡沫,忽然有点感伤,“我去上个厕所。”
顾谨行连日奔波劳碌,还没好好休息,反而来这儿喝啤酒,没喝几杯就已经晕晕乎乎地撑不住了。
顾谨行一头就要撞在桌子上,幸亏顾泽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的头,缓缓地放下去。
顾谨行头发落下去遮住眼睛,顾泽野慢慢地把他头发撩到耳后。
袁冰仪额前头发湿漉漉的,用水龙头洗了把脸以后清醒不少,结果出来就看见这场景。
顾泽野眼睛很深地看着顾谨行。
她突然想到自己整理卷宗的时候,引发争端的那封信。
在案件里全身而退的人不论怎么想都冷漠的可怕。
顾泽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往袁冰仪这边望了过来,袁冰仪讪讪地走过去。
“冰仪姐,我哥不太舒服,要不到路口我给你打个车?”
袁冰仪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正好散步回去了。”
“不行,太危险了。”
最后袁冰仪还是同意了,上车前,语重心长地跟顾泽野说,“小野你大了,得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顾泽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袁冰仪看着窗户外的两个人,心中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感。
七月北京的夏夜依旧很燥热,空气和人心一样燥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