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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车窗外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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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灯光摇曳而过,汽车尾灯拉出细长的红色光影。
出租车里光线昏暗,只有前排司机若隐若现的红色烟头。
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泽野聊天。口音像是天津人。
“今年北京这夏天可真够热的,我在这儿待六七年了,从来没这么热过。”
师傅仰头缓缓朝车窗外吐出一口烟雾。
“你们哪人啊,看着像外地的?”
顾泽野微微点点头。
司机又看了看靠在车窗上的顾谨行,“你们俩是同学?”
“他是我哥。”
“嘿,看着不太像,来北京打拼的?”
司机把烟头往外一扔,用力清了清嗓子。
“嗯。”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顾泽野一眼,悠长地感慨,“北京可是个好地方呦。”
顾泽野勾了勾嘴角没搭话,司机又说,“人人平等,来了都得当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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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野和顾谨行买了去深圳的车票,绿皮火车的硬座,几乎要坐一天一夜。
车厢密闭而且拥挤,去的人很杂,汗臭味,饭菜油腻的香味,烟味混杂在一起,直教人闻了想吐。
大夏天,买了站票的乘客都东倒西歪地站在过道上,车厢人挤人,胳膊贴着胳膊,没一会儿前襟都要汗湿了。
幸好两人买的有座靠窗,又年轻气盛,好歹下车没掉下一层皮。
在这兵慌马乱的间隙,两人还查了高考分,又不出意外地一志愿录取了。
和顾谨行一个学校的经管学院。
顾谨行调侃顾泽野,上辈子怕不是也是文曲星转世。
这话还得从张昭说起,当时他爸带他去算命,算命老头信誓旦旦地跟他爸说这孩子文曲星转世,这辈子可不得了了。
然后他爸拿着他六分的数学成绩单,哑巴吃黄连。
败就败在那时候还没有消费者求助热线。
下了火车,门外边挤着一群拉黑车的和住旅馆的,在一众花花绿绿的牌子中间,还长着言少安这朵小白花。
言少安穿的叫一个人模狗样,黑皮衣,牛仔裤,跟港片里的黑社会一摸一样。
他身边自动空出一块儿地,生怕他不交保护费不让走。
两人住到他在城郊租的一间公寓里,小两室的房子,正好空出一间房。
公寓不大,是新建的,胜在整洁。
目测此人是小有资产了,顾谨行心说,这才放下心来专心坑钱。
言少安刚到深圳的时候也很艰苦,但因为改革开放之后,中国货物出口很多所以口岸建了很多工厂。
进工厂打工虽然累,但是工资水平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他这人闲不住,跟谁都聊两句,和小老板们接触多了,心气儿也高了。
香港回归的时候,言少安把工作一辞就去干进口了。
“刚开始那鸟语,我屁也听不懂,什么哈喽,funk you的。”
“哥那是thank you。”顾谨行给他倒水。
“诶反正都一样,”言少安点了根烟,摆了摆手,“我硬着头皮跟他们瞎说,反正咱们这儿东西便宜,就赚那帮老外的钱。”
言少安从烟盒里抽根烟要递出去,顾谨行推了。
“谁说给你了,顾和尚,给弟弟的,抽过烟吗弟弟?”
顾谨行低头抿了口茶没说话,顾泽野神情不变地推了。
刚要说话,言少安嘶了一声,“弟弟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咱之前是不是见过。”
顾泽野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才收了回去,笑着说,“以前抽,戒了。”
言少安摇摇头,“估计是弟弟长太帅了,像明星。”
“诶,对了这两天没事带你们去看电影啊?”话题又岔开了。
晚上,顾谨行冲过澡,躺床上摆弄电脑,完善一下他们之前的网站。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谨行开口,“对了,小....”
话没说完,就看见顾泽野裹了条大浴巾就从旁边浴室走了出来。
半干的头发还向下滴着水,水珠划过腹部清晰的肌肉线条。
顾谨行话全堵在喉咙里,瞬间卡了壳。
顾泽野人畜无害地应了声,“哥?”
顾谨行磕磕绊绊地开口,“那个什么...”
顾泽野勾了勾唇角。
“那个把衣服穿上,”顾谨行把洗好的干净背心扔给他,“冻不死你丫的,感冒了怎么办?”
顾泽野想勾的唇角中道崩殂,反复抽搐了几下,最后在脸上铺平了。
顾泽野一边用穿背心,一边听他哥说话。
顾谨行想了半天,最后说,“戒烟很辛苦吧。”
顾泽野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还好,哥让我做的我都会做。”
“行啊,哥现在让你把那两袋垃圾扔下去,去不去?”顾谨行坏笑。
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顺带帮他们言哥打扫了一下卫生,累的谁也不想下去扔垃圾。
顾泽野也笑起来,“成,你说啥是啥。”
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诶诶,回来。”顾谨行叫住他。
顾泽野乖乖在门口刹车。
顾谨行把电脑关上,翻身下了床,拿毛巾蒙住顾泽野的头,“头发都不干,下去非偏头疼不可,坐这儿哥给你吹吹。”
就在刚刚顾谨行发现了一则重大新闻,顾泽野居然比他还高出来一点了。
顾谨行连连摇头,“岁月啊,催人老啊,”然后思路叉屁,“这孩子头发真多啊。”
坐凳子上乖乖等梳毛的顾泽野觉得自己头皮上的血管正在扩张,触觉过电一样被放大。
顾谨行指腹因为刚冲过澡,所以干燥而冰凉,两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摸一样。
“好了,听话同志,快去倒垃圾。”
顾谨行把毛巾一抽就看见毛巾下那双亮晶晶盯着他看的眼睛。
顾谨行捂着胸口,“出卖色相也没用。”
于是某个人只好灰溜溜地穿着老头汗衫下去了。
月光从云层中照下来,安静地在大地上流淌。
顾泽野手指堪堪悬在顾谨行手指旁边。
两根手指间让人头晕目眩,空间都被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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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少安跟朋友借了两辆破自行车,这两天天天带他们满大街地跑。
那时候深圳还没有什么能逛的景点,亏得言少安能扯。
“我来的时候那小孩还光着屁股满街乱跑呢,”言少安指着旁边一喝酒的黄毛,“现在也开始做起来买卖了。”
“什么买卖?”
“抢劫。”言少安邪魅一笑
顾谨行闭嘴了,这生意连进货都省了。
“把纪念章拿到学校门口卖,一个纪念章五块,不买打人。”
“他还挺好的,还送人东西。”顾泽野在旁边冷冷地开口。
那一群小混混看言少安来了,都站起来敬烟。
言少安一一推了,三人一路边走边看。
深圳发展的速度就像火箭,已经盖好的大楼正在筹划的大楼,一座座拔地而起,让人生出一种被时代洪流推着走的感慨。
有时候推着人走的不是水流而是泡沫。
傍晚时分三人才回到家,言少安把钱递给顾谨行,“谨行啊,去给哥买包烟去,忘了把那群兔崽子的烟都收了。”
“哎呀。”言少安脚一伸坐沙发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的人都爱发出怪叫。
“坐啊,小野,哥就这么叫你吧。”言少安往旁边一指。
顾泽野点点头,“当然,哥想怎么叫都行。”
“以前就听说谨行有个弟弟,一直没见过,来喝水。”言少安把水杯推到顾泽野旁边。
“不过哥一见你就觉得很亲切,一看你就是小时候特别爱见义勇为,做好事不留名。”
言少安唤醒了一些远古的回忆。
顾泽野笑眯眯地喝口茶,“哥过奖了。”
“嘶,”言少安被开水咬了一口,“不过我有时候记性也不太好,总觉得你哥上高中的时候哥好像见过你。”
顾泽野缓缓抬起头。
“当时我要把店铺卖出去,有点合同纠纷又连夜赶回去一趟,记得那天好像下了大雨,哥也看不真切。”言少安小心翼翼地说。
顾泽野说,“哥可能是看错了。”
言少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哥也就是随口说的,就记得那时候那个人来店门口转了一圈,看门是锁着的就回去了,我以为是附近学生,挺感动的,还有人记得我就留意了,你别介意啊。”
言少安拍了拍顾泽野肩膀,又慢慢放下手,“不过后来我就看见你哥从我店前边过去了,我回来的急,事情又多没去找他,刚想叫住他,又看见那个人就在他后边走。”
顾泽野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一晃神,两个人都不见了,后来忙的把这事忘了。”言少安喝了口茶,“现在想想可能是你哥同学吧。”
顾泽野攥着杯口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他点点头,抬眼看言少安,“两个人可能刚好顺路。”
言少安看了他一眼,“或许吧,不过那时候哥还害怕你们兄弟关系不好,你因为谨行走怨他呢。”
顾泽野摇摇头,没说话。
“哥说话你别不愿意听,按顾谨行那性子不一定想跟你说,他不想你恨你爸爸,我不一样,你爸爸他—”
门啪嗒一声响了,顾谨行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两个人。
沙发上两个人都转身看他。
顾谨行镇定地把烟扔给言少安,“哥,只剩这种—”
“哥,我都知道。”
顾谨行整个人都定在那里,一直背身对着鞋架。
“哥,我一直都知道。”顾泽野又重复一遍。
“是我对不起你哥。”
窗外晚霞布满天空,远出高楼旁边堆积着肥厚的云层。
金灿灿的斜阳从窗外照进来,在顾谨行周身布满毛绒绒的光晕。
他肩膀微微地抖动起来。
言少安在旁边静静地注视着。
这么多年,顾谨行拼命想要维持表面的和平,拼命地想要逃离那个噩梦。
但是大脑依旧不放过他,记忆不断闪回,现实的痛苦勾起回忆的折磨,又因为他自私地想要保护自己,记忆又像梦一样不真切,仿佛这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能记住的只有黑暗,气味和感受,到后来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最害怕的也许是被抛弃。
“我知道哥也许不喜欢听,不过对我来说有爸爸和没爸爸没区别,那个家也没什么美满可言,我有哥就足够了。”
顾谨行终于转过身,眼睛红红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你当然不需要,是我需要。”
言少安见势头不对,赶紧在旁边打圆场。
本来他是好心,他在床上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么一件事,害怕他们兄弟俩有间隙才提出来。
“先坐这儿,谨行。”
顾谨行摇摇头,“我去散个步。”
还没回话,顾谨行就拉开门出去了。
“哥,我去看看。”
也没回话,顾泽野也拉开门出去了。
留下言少安一个人在沙发上凌乱。
“完,好心办坏事嘛这不是。”
顾泽野:谁说狐狸不是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