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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于是从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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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从那时起,顾泽野的执念又变成了爱。
他想要他哥爱他,就像他那样,爱太痛苦了,如果是以前他会舍不得他哥痛苦。
但是现在,他恨他,所以顾谨行也要回报以爱。
顾泽野挖空心思要和他哥重逢的间隙,中考成绩出来了,毫无疑问的他被录取了。
在回学校领档案的时候,碰到了袁冰仪。
顾泽野对袁冰仪并没有什么印象,除了是他哥的同学之外。
袁冰仪告诉他要离陈申远一点,还不等顾泽野查清楚陈申究竟是谁的时候,顾远已经出了事。
顾泽野对顾远并没有什么情绪,就像他说的,也许只算是基因提供者。
从他腿瘸了开始,顾远一天一天变得暴躁起来。
顾泽野每天给他送饭,却觉得床上那个人越来越像是一投萎缩下去的老山羊,他总是抱怨连天,有时候他会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吴春梅的腿。
对一个每天活动范围局限在床上,动不动就要肌肉萎缩的人来说也许很正常,顾泽野不知道。
也许绝望和为什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甘会使他们怨恨别人,并想让所有人都和他们相同。
在有一个阴雨天,顾泽野把他扶起来走动一下的时候,失手让他的头磕在了床头柜上。
顾远破口大骂起来,这种时候并不是很多,毕竟顾泽野算是他悲哀人生里唯一值得拿来炫耀的事情了。
他说顾泽野反正以后也要离开他们,像顾谨行一样会是个白眼狼。
顾泽野听到这句才转了转眼珠,顾远出事以来他哥还没有回来过,只让张昭送来了张银行卡,他忍住很大的冲动才没有把银行卡扔到院子里的草丛。
床上的人却又变了个声调,顾远伸出自己乌黑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不你和他也不一样,至少那小子的屁|眼还有点用处。”
顾泽野瞳孔睁大,声音陡然升调,“什么意思?”
顾远被吓了一跳,咧开嘴笑了笑,“还能是什么意思,招人惦记呗。”
说完却闭起眼一句话也不说了。
顾泽野额头上的青筋淙淙地跳起来,他一遍一遍地追问,直到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掐住顾远的脖子,像提乌鸡一样把他提起来。
顾远的动脉在自己手掌中有力地跳动着,顾泽野一点一点的收紧手掌的力气,看着那个人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舌头吐了出来,手臂胡乱拍打着他的胳膊,愤怒快要冲昏他的头脑。
不,不行。
顾泽野把手放开,顾远猛烈咳嗽起来,听起来就像是破掉的老风箱。
没多久顾泽野就全知道了。
顾泽野一句话也没说走出了房间,顾远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一点不怀疑刚才顾泽野是想杀了他的。
直到他把房间门关上,顾远才抓起旁边的饭盒扔在了屋门上。
顾泽野听见咚的一声,饭盒掉在了地上,他的人生也坍塌在了那个雨天。
顾泽野从家里一路走到省城,浑身上下被雨淋了个通透,头发丝全都淌着水。
然后他看见顾谨行从一栋老房子里走出来,他在那里给学生上课。
那天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白色短袖,头发打着鬈,只要一下雨他的头发就会微微发卷,眼睛架在鼻梁上,他正微微垂下睫毛,细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道在发呆想些什么。
他在雨里跟着他哥整整一个小时,看他和别人聊天,看他和别人打招呼,想象着他所经历的全部生活。
顾泽野在他哥的房间隔壁开了一间房,两个房间的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堵劣质的粉墙。
顾泽野把额头靠在冰冷的墙上,哭的泣不成声。
如果他哥知道,他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哄他睡觉。
走之前他把银行卡交给了顾谨行的班主任,思索了很长时间,在纸条上写下“不要回头。”
后来顾泽野开始把自己生活中一切关于顾谨行的东西都清理掉,这也并不是很难,因为很快老屋就拆迁了。
顾泽野想了很久,带上了一个小铁盒。
他还有事情没做,他要杀了陈申和顾远,但杀人这事并不好做,必须要做的悄无声息,不能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警察告诉了他哥就不好了。
不能给顾谨行添堵。
于是顾泽野就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杀人,这并不容易,毕竟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做的完美,才能具有效力。
但他也因此很苦恼,如果顾谨行不能知道,那怎么才能达到释怀的目的。
在他费尽心机的过程当中,他突然发现陈申和吴春梅的关系似乎正在改变。
顾远自从他出生之后,已经很少打吴春梅了。
随着顾泽野慢慢长大,他就更少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顾泽野一直以为顾远只是简单的封建大男子主义。
直到顾远知道吴春梅帮陈申抵押贷款那天,顾远看见吴春梅额头的淤青。
顾泽野让吴春梅离开这里,吴春梅沉默了很长时间,“我还能去哪,毕竟他还是你爸爸,我怎么能离开你们。”
顾泽野眯了眯眼没说话,他活了十几年的人生到此才成了笑话。
他和吴春梅的关系就更为别扭,吴春梅不能理解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笨拙地爱他,也许很自私但无可非议。
因为爱他,所以把自己的人生投射到他的身上。
吴春梅常年在外劳作,顾泽野很长时间都不能跟她相处。
“可我现在要去杀了这个爸爸。”顾泽野苦涩地想。
他调查过陈申,但没想过借刀杀人,那样并没有快感。
于是看到陈申那封信的时候,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如杀了陈申再嫁祸给顾远。
所以他把信放在了客厅。
结果顾远这个人总爱在不该展现自己力量的时候,疯狂寻求认可,就像他从没在父亲那里得到的那样。
他知道他哥要回来了。
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于是他就每天到老宅子那里转悠。
转悠到保安大哥以为他要去偷建筑材料。
终于在那个午后,他又看见了顾谨行,他却不敢见他了,顾谨行似乎瘦了,脸颊线条清晰了很多,头发软软地堆在额前,脸色有点惨白地埋进围巾里。
顾泽野赶在他倒下去之前,扶住他,或者说把他抱进自己怀里,怕自己一不留神又要失去顾谨行。
顾泽野理智的那一面一直叫嚣着推开他,不要让他再回来。
另一方面又疯狂地想要占有他,他爱顾谨行,他爱他哥。
顾泽野的脸被打火机橘黄色的火焰映照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纸条很快被燃烧殆尽,随着马桶的水流一并冲走。
顾泽野推开厕所门,厕所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的眼睛埋在很深的阴影里。
顾谨行倒是完全不知道他弟弟的弯弯绕绕,他正在甲方的阴晴不定的要求当中生不如死。
他的舍友李泉佑这学期也在这里实习。
两个人经常一起熬夜画图。
顾谨行选专业的时候没感受到建筑的美,上了大学听了很多场客座教授的演讲,略微摸到了美他老人家的小手,就立马被投进工作这种高压环境当中,大概理性多于审美。
李泉佑不同,他是北京本地人,从初中开始他就很坚定地要学建筑。
但想象当中的生活和实际要走的路简直是天壤之别,他不屑于和别人一样谈论怎么赚钱,怎么进规划局,怎么晋升,但研究美的他也没进化出光合作用就能生存的功能。
李泉佑第一百次抬头看表时,指针正好走过凌晨两点,他搓了搓发僵的手指,把屏幕上的CAD图又拉近了百分之二十。
李泉佑叹了口气,深刻地觉得自己踏错了行。
深夜的工作间里只剩下两盏昏黄的台灯还在亮着光。
他突然贼兮兮地凑近顾谨行,“兄弟我跟你商量的事你怎么想呢?”
“要人没有,要钱嘛还不如要人呢。”顾谨行头都没抬。
李泉佑打算转行了,前一段时间家里人想逼他出国,他老大不愿意地去考了雅思,成绩算是很不错的那一类。
和雅思老师聊多了,他突然觉得出国不如开个教培机构,专门赚留学那帮富二代的钱。
也不失为一种商机。
“哎呀求你了,咱们宿舍只有你有家教经历。”
顾谨行指了指自己,“我啊,英语六级都考了三次,让我教人家,人是有钱不是没脑子,”顾谨行上下打量一下李泉佑,“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李泉佑当即炸毛,差点跳起来,“没让你教书,我的意思是你认识家长多一点,帮我跑动跑动。”
见顾谨行没说话,他又接着说,“我给你算作股东,你和王哥一样。”
“王哥也要跟你胡闹?”
“嘿,开玩笑,王哥雅思考了八,说出来吓不死你丫的。”
“失敬失敬,王哥现在还没承认他是英国人吗?”
两个人笑了半天,顾谨行沉吟了一声,“得,我想想,我跟你们不一样。”
李泉佑知道顾谨行家里多半还是有点困难的,大学三年也没见他回过家,或是提过自己家人。
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保护他的自尊心,结果发现顾谨行完全不在意。
顾谨行有名言曰,“自尊心又不能当饭吃。”
顾谨行指了指电脑,“快画图,要不然老师明天吃了你。”
李泉佑打了个寒颤,想了想笑了,“你说人生真奇怪,你一个对建筑毫无兴趣的居然比我还坚持的久。”
顾谨行从眼睛后边看了看他背影没说话。
只是因为有些人有退路,有些人没退路。
前人又总爱在路上画饼,让后来者以为熬过这些就好了,混到有资历就好了,最后发现自己混了一辈子资历依然似乎不够。
没有退路的孩子们,只好在这条路上不断地考虑试错的成本,不是不能勇敢,而是不敢勇敢。
顾谨行推了推眼镜,他本来就不是伤春悲秋的性格。
房地产行业在飞速地发展,人们乐观地估计着未来的一切,但顾谨行觉得建筑行业会有就业停滞的那一天。
等到需求消失,行业也会衰败。
等到他能分这杯羹的时候不知道行业又会是什么样的状况了。
若是功利地估计,拿没毕业这段时间跟李泉佑去试试错也没什么不好,实习经历之后也能补上来。
顾谨行捏了捏鼻梁,眼睛长久盯着屏幕有点刺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