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17 ...

  •   “17床赵春芳醒了!”

      护士端着装满碘伏、止血棉、纱布的铁皮换药盘,快步穿过长长的帆布病房,一句呼喊混着连日熬夜的沙哑,穿透满室消毒水与尘土交织的闷味。

      她身上的白大褂沾满洗不掉的黄泥,口罩拉到下巴,眼下两片厚重乌青,连续五天守在战地医院连轴抢救,连完整睡一觉的功夫都没有。

      这片临时医院搭建在县城外围空旷的晒谷场上,几十顶加厚帆布帐篷紧密相连,分割成病房、急救区、物资存放处。薄薄一层塑料防雨布根本挡不住盛夏正午毒辣的日头,滚烫的热风顺着帐篷缝隙源源不断往里灌,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塞满混杂草药、泥土、淡淡血腥味的浊气,闷得人胸口持续发堵。

      简易木板病床密密麻麻排满整间帐篷,床与床之间只留出窄窄一条过道,骨折挤压伤、颅脑挫伤、外伤感染的灾民躺得满满当当。墙角堆着成堆备用担架、木质拐杖、成捆粗纱布,远处废墟方向断断续续飘来伤者压抑的痛哼,一声叠着一声,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

      听见护士的喊声,守在帐篷入口长条木凳上的梁东平猛地一下弹起身。

      起身动作太急,膝盖重重磕在木凳坚硬的棱角上,尖锐的钝痛顺着骨头蔓延整条小腿,他却半点分心的念头都没有。

      地震发生后的这五天,他几乎把自己劈成两半两头奔波。天刚蒙蒙亮,就跟着志愿搜救队扎进县城中心坍塌的国营农机修配厂,一寸一寸清理地沟上方压死的水泥预制板与扭曲铁皮,徒手刨开砖瓦碎石,手掌上的伤口磨破结痂、反复渗血,痛到麻木也不肯停下挖掘的动作;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搜救队收工,他又马不停蹄赶回这片战地医院,寸步不离守在春姐身边。

      困意涌上来的时候,他就靠着病房外侧的水泥墙眯十几分钟,稍微缓过一点精神,便立刻起身查看赵春芳输液的吊瓶、摸一摸她额头的温度。身上那件工装外套早就被废墟尘土、汗水浸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下巴冒出一层杂乱厚重的青胡茬,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人瘦下去一圈,脊背绷得笔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焦灼。

      他放轻全部脚步,紧随护士身后走进病房,生怕稍微一点动静,惊扰刚刚从长久昏迷里挣脱出来的赵春芳。

      走到病床边,梁东平俯身,目光落在床上的女人身上。

      薄被堪堪盖到她腰腹位置,脸颊、手臂遍布深浅不一的擦伤,破损的皮肤结着深褐色血痂,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微微轻轻颤动。赵春芳昏迷了整整四天,视线涣散模糊,隔了足足五六秒,瞳孔才慢慢聚焦,牢牢落在满脸憔悴、眼底藏满忧虑的梁东平身上。

      震时坍塌的土坯房梁重重砸在她右腿,腿部软组织大面积坏死,为了保住性命,医护人员连夜紧急实施截肢手术。此刻被褥下右侧裤管空荡荡的,术后麻药残留带来的麻木暂时掩盖了钻心刺骨的失重剧痛,她当下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肢体残缺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赵春芳喉咙干得像是塞满干硬沙土,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扯浑身骨头传来细碎钝痛。她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自己残破的身体,没有惦记经营多年、在地震中彻底夷为平地的理发店,甚至无暇留意这间压抑破败、满是伤员的临时医院。

      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微弱干涩,却清晰地吐出心底最牵挂的名字:“小伍……伍小军呢?”

      梁东平浑身骤然一僵,心口像是被数吨重的水泥预制板死死压住,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用力攥紧,掌心旧伤口被外力撕裂,细小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滴落在脚下满地尘土里,转瞬消失不见。他定定望着赵春芳空洞虚弱的双眼,长久沉默,而后极轻、极缓慢地对着她摇了摇头。

      没有崩溃大哭,没有失控质问,没有剧烈挣扎反抗。

      仅仅一个无声的摇头,就把所有残酷、无法挽回的答案,完完整整摊在了赵春芳眼前。

      她安静地轻轻合上双眼,两行温热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结痂的尘土,顺着颧骨蜿蜒往下淌,浸湿身下粗糙厚实的粗布枕套。

      老街上下街坊邻里私下里,从来都流传着关于她的闲话,人人都说赵春芳命硬,天生一副克夫的命格。

      街上听见旁人议论她克夫,赵春芳从来不会忍气吞声,一张嘴尖牙利齿,句句怼得对方哑口无言,半分不肯往心里去,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拿捏不住的泼辣模样。

      整条镇子无人不知,赵春芳开理发店几十年,嘴是整条街最毒最冲的。谁家孩童在外调皮捣蛋,她能站在店门口骂半条巷子,张口便是“出门小心野狗追着你咬”“笨得跟一截木头似的,什么活都干不明白”。

      旁人看她满身锋芒,像一把磨得锋利的铁剪刀,刀口永远朝外,对着旁人跨不过去的坎坷难处,所有委屈、苦楚、疼痛,全部自己咽下,刀背死死朝向自己,在外半分不肯示弱,从来不会主动找人诉苦落泪。

      当初伍小军刚到理发店当学徒,年纪轻,手脚生涩笨拙,蹲在店门口修补一把老旧木椅子,磨得满手水泡,缩着手指不敢吭声。赵春芳撞见,张口就是一顿不留情面的数落,骂他笨手笨脚,做什么都慢人一步。可话音刚落,她转身端来一杯温水,杯底悄悄沉了一颗白糖,递到伍小军手里,用甜味冲淡手上磨破的刺痛。

      她天生不擅长展露温柔笑意,这辈子极少开怀大笑,所有藏在刻薄言语之下的善意,比直白柔软的宽慰,更戳人心窝。

      旁人年年岁岁拿“克夫”二字定义她,可赵春芳自己心里清楚,她从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封建命数说辞。她心里真正认下的从来不是自身不祥,而是这辈子,能依靠、能托付的人,终究留不住,往后漫长岁月,只能靠自己一双手硬撑着往前走。

      两任丈夫接连离世,理发店的生计、家里大大小小琐事,全凭她一把剪刀、一双手撑起来。烫头剪发,修缮店面,街坊邻里但凡遇难处,她永远第一个上前搭把手。生活再沉重的担子,不等旁人帮扶接济,她自己先扛上肩头,步子走得缓慢沉重,却一步都没有后退过半分。

      可接连两场生离死别一重一重砸在她身上,再坚硬、再不肯低头的性子,日复一日打磨下来,心底慢慢生出一层淡淡的麻木。她不再和旁人争辩所谓命格,不再执拗地期盼安稳依靠,只是清清楚楚认清冰冷现实。

      护士取来一只搪瓷水杯,倒好温水递到梁东平手中,示意他垫着外套扶赵春芳起身,小口饮水润一润干裂的喉咙。简单交代两句注意事项,护士轻轻退到病房另一侧,把狭小安静的空间留给二人,转身去往其他病床照料重伤灾民。

      帐篷里,伤员此起彼伏的痛哼源源不断传来,远处灾民压抑压抑的哭声透过帆布缝隙一阵一阵飘进来。空气闷热凝滞,烈日烘烤篷布,整片病房没有一丝凉风,漫天尘土混杂消毒水的味道,闷得人几乎窒息。

      梁东平垫着自己洗得发白、沾满泥灰的工装外套,小心翼翼托起赵春芳单薄的后背,慢慢把水杯递到她唇边。温热白水缓缓滑过干裂的喉咙,稍微冲淡胸腔里堵着的窒息闷胀。

      赵春芳只浅浅喝了两口,便偏过头,不愿再触碰水杯。目光空洞涣散,遥遥望向帐篷外远处成片坍塌的厂房、民居轮廓,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随风消散的尘土,听不出太大情绪起伏。

      “不用瞒我,我心里清楚,他没躲开。”

      梁东平喉间酸涩发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拉过床边低矮的木凳坐下,安静沉默地陪着她。

      这五天,搜救队伍的挖掘工作从来没有停下过半分。他每天天不亮就跟着队伍奔赴县城国营农机修配厂,地沟上方堆叠厚重的水泥预制板、扭曲变形的锈蚀铁皮,被众人合力一点点撬动、挪开、清理干净。整片地沟翻遍每一处狭窄缝隙、每一块断裂砖瓦,从头到尾搜寻数遍,始终没有找到宋明朗的半点踪迹。

      七十二小时震后黄金搜救期早就彻底过去,废墟之下有幸存者的希望一天比一天渺茫,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梁东平死死咬着牙不肯放弃,只要废墟里还有一丝空隙,他就坚持徒手刨土挖掘,手掌伤口反复撕裂结痂,痛到四肢麻木,也不肯停下片刻。

      不止宋明朗下落不明,平日里一同修车、跑运输、结伴参与救援的熟人,接连传来一桩桩坏消息。

      修车厂平日里最爱闲聊、专门活跃厂区气氛的大刘,清理半路塌方山路时撞上突发二次余震,两侧山坡碎石轰然滚落,他来不及躲闪,当场被厚重石块掩埋。等一众队友拼尽全力刨开堆积碎石,人早就没了气息。从前休息间隙,大刘总围着一群工友唠街坊趣事,厂房里只要有他在,永远不会冷清,如今整片修车厂,再也听不到他絮絮叨叨的说笑声。

      当过兵、脾气急躁却心肠滚烫的老周,搜救坍塌居民楼时,看见楼板下困着一个年幼小姑娘。他不顾一切冲上去将孩子推到安全地带,自己被松动坠落的预制板狠狠砸中胸腹,紧急送进这片战地医院抢救数小时,终究没能撑过来。

      年纪轻、做事细致沉稳的小孙,平日里和大刘一搭一唱配合维修各类车辆、农机。清理废墟时,一根断裂钢筋直直刺穿他整条大腿,失血过多陷入深度昏迷,现在单独安置在后方重症帐篷里。医护人员反复叮嘱家属,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身求生意志,小孙父母守在病床边日夜落泪,一刻不敢离开。

      运输队、修车厂相熟的一群人,一场突如其来的强震,走的走,重伤昏迷的昏迷,好好一群朝夕相处的熟人,被灾难拆得七零八落。梁东平每天往返废墟挖掘现场与战地医院两头跑,一边坚持搜寻宋明朗,一边抽空探望重伤工友,心底积压的沉重一日胜过一日,只是站在赵春芳面前,他刻意压下所有颓丧灰暗,不愿让本就身受重创、痛失爱人的她再多添心事。

      赵春芳沉默片刻,余光精准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浓重愁苦,勉强扯了扯嘴角,依旧是往日硬撑不服软的模样,不肯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你心里装着大事,我看得清清楚楚。还在找明朗?”

      梁东平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裂开的新鲜伤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日劳累的疲惫。

      “地沟大半区域都清开了,暂时没找到人,搜救队伍还在往下深挖,没打算放弃。”

      闻言赵春芳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地震前一天的画面。

      那天下午,宋明朗专程绕路来到她的理发店剪头发。他性子安静寡言,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全程很少说话。剪完头发临走,还主动上前帮她搬了两大桶储存饮用水。伍小军站在一旁笑着打趣宋明朗踏实肯干,是难得靠谱老实的年轻人。

      她嘴上毫不留情地骂宋明朗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转头趁两人不注意,悄悄塞给他一包自家院子晾晒的干红枣。

      谁也想不到,仅仅隔了一夜,大地倾覆,屋舍崩塌,往日寻常细碎的温情,再也无从找寻。

      “地震前一日,他来过我店里。”

      赵春芳慢慢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过多情绪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没有悲伤,没有惋惜,只剩一层历经重创后的麻木。

      “话不多,安安静静剪完头发,还主动帮我搬水。我嘴上损他木讷迟钝,背地里塞了一包晒干的红枣给他。”

      话音落下,狭小的病房里陷入长久死寂。

      外头铁锹刨土、伤员痛苦呻吟、医护人员来回奔走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传进来,衬得病床边的氛围愈发压抑沉重。

      梁东平攥紧随身带着的半截铁锹手柄,指节泛白,心底那点仅存的、渺茫的期盼,又淡下去几分。

      就在这时,帐篷入口处传来一阵轻缓细碎的脚步声,两道身影迟疑着站在门口,探头往病房内部张望。

      是何小燕,同行的还有她的母亲与继父。

      强震灾情消息传到上海的时候,何小燕日日寝食难安,夜里常常辗转难眠,不顾母亲再三劝阻,执意跟着一家人连夜赶回受灾县城。

      她的继父心地仁厚善良,听说捐了不少钱。

      何小燕一眼看见病床边身形憔悴的梁东平,快步走上前,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显然一路长途奔波,又连日忧心牵挂,没有好好休息过片刻。

      她目光轻轻落在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右腿空荡荡的赵春芳身上,心口骤然一酸,放柔声音轻声打招呼。

      “梁哥,春姐,我回来了。”

      赵春芳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何小燕,习惯性带出几分与生俱来的泼辣,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这丫头,好好在上海安稳生活,非要跑回这片满目废墟遭这份罪,图什么。”

      何小燕走到病床另一侧,轻轻扶住赵春芳完好无损的左臂,语气温软耐心。

      “我放心不下明朗,也放心不下里受苦的乡亲,能留下来搭把手,我就不回去。”

      往后整整三日,何小燕便长久留在这片战地医院帮忙。每日跟着护士分发干粮、饮用水、急救物资,协助擦拭伤员身体、更换纱布,杂活累活她全都主动揽下,做事细心周到,从不会叫苦喊累。空闲之余,她便守在病床边,陪着梁东平一同照料赵春芳。

      喂温水、擦拭脸颊、调整输液吊瓶高度,琐碎小事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赵春芳嘴上总念叨她年纪小、身子娇气,不该留在灾区吃苦受累,私下却时常拉住何小燕,慢慢跟她闲聊从前宋明朗来理发店、或是在街上偶遇的细碎小事。

      这天午后,赵春芳输液过后体力不支,沉沉睡了过去。病房里空气闷热压抑,梁东平独自走出病房透气,顺着临时搭建的木板楼梯,走到医院后方僻静的水泥楼梯拐角。

      楼梯拐角光线昏暗,热风裹挟尘土不停穿梭,何小燕的母亲独自站在阴影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眉头紧锁,神色纠结犹豫,像是有一桩埋藏多年的心事压在心底,迟迟不敢开口询问。

      看见梁东平缓步走过来,她犹豫许久,才压着极低的音量,小心翼翼开口。

      “小梁,我……我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想问你一句。小燕他爹…有消息没。”

      梁东平停下前行的脚步,眼底掠过一层厚重的沉郁,对着女人轻轻摇了摇头。

      “一公里的救助站,看见了何叔名字。”

      听完这句答复,何小燕母亲瞬间陷入长久沉默,脊背微微佝偻下去。

      安静伫立半晌,她才缓缓道出埋藏心底十几年、从未对外人提起的往事。

      “当年我和小燕亲生父亲离婚,没人知道真实缘由。那男人常年在家对我动手家暴,我实在熬不住日复一日的折磨,才攒够路费,才带着小燕远赴上海,改嫁现在的丈夫。”

      这些年,她从来不愿在外人面前提起这段不堪、痛苦的过往,一来怕旁人背后指指点点议论,二来也害怕女儿何小燕知晓后,心里生出隔阂与委屈。

      如今一场天灾突如其来,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复杂的释然。

      梁东平安静听完她完整的讲述,没有多余花哨的宽慰话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巨大灾难面前,过往所有爱恨纠葛、陈年恩怨,全都变得轻飘飘不值一提,只剩下生离死别、阴阳相隔的沉重,沉甸甸压在每一个幸存者心头。

      楼梯间热风卷着尘土不断掠过,远处帐篷里医护人员忙碌的呼喊、废墟之上持续不断的铁锹刨土声响交织在一起,一层一层裹住整片临时医院。

      梁东平回头望向病房的方向,目光穿过帆布帘,落在沉睡的赵春芳身上。

      赵春芳断腿丧夫,一身硬骨被两场生死别离磨出麻木,却依旧咬着牙硬扛,不肯向苦难低头;何小燕日夜守在医院,满心牵挂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宋明朗;逝去的大刘、老周,昏迷不醒的小孙,失联的宋德厚与宋明朗……

      一场地震,碾碎无数普通人安稳平淡的日常,整片县城散落一地无人收拾的遗憾与悲伤。

      他伸手摸向怀里,指尖触碰到那封早已被汗水反复泡皱、迟迟没能寄出去的信件,纸张边缘软塌塌发潮。片刻停顿后,他挺直脊背,重新迈步走回闷热压抑的病房。

      只要宋明朗一日没有被找到,废墟之下的搜救工作就不会停下;只要活着的人还站在这片土地上,前路再难、伤痛再重,也只能一步一步,咬牙往前走,没有退路。

      风再次穿过帐篷缝隙,带来远处灾民细碎的哭声,烈日高悬头顶,整片灾区,依旧浸泡在无尽的疲惫与哀伤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