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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局势初探 到达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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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全然陌生的世界,心底总有一种迫切,想要探清它、了解它。
这是出于生存的本能。
婴儿是暂时不用考虑生存的,因此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就缓慢而有序地进行着。
小儿嗜睡,她大多数时候是在暖阁内沉睡。偶尔被带着去庄园山林间闲游。闲游对她而言是为数不多可以获取这个世界信息的途径。
此处类似山居别院,依山傍水,有清泉茂林,众果竹柏,建筑依山势而上,重楼叠榭,屋舍俨然,十分清新雅致。
清徽注意到的是,这庄园内田地、桑麻、药圃、果园皆有,粮仓、蚕室、畜棚、织坊、磨坊之类场所也都俱全,从吃饭、穿衣、医药、加工农产品都能做到自给自足,园内耕作的佃户不少,都有自己的屋舍,可见庄园经济已成规模,有这样的经济条件,世族的社会影响力绝不会低。
园里种的东西,只她认识的,水稻,大豆,葱、蒜、韭菜、香菜、苋菜、冬瓜......清徽稍稍放下心来,这些倒是和现代差别不大,除了烹饪方式有些单一,饮食应该不会大变。田中劳作的大都穿粗麻衣、草鞋或木屐,灰素色,没有彩纹,再结合她逃亡路上所见,这个时代平民百姓的物质条件应该不大好。
庄园里住的宾客不止她们,大都是依附于萧氏的文人门客,长期寄居于此,与萧氏宗族子弟一同弹琴赋诗、宴饮清谈。
她才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姓谢,谢氏和萧氏是姻亲,才愿意提供方便,让她们借住。
历经近六十年的战乱,如今烽烟尽熄,四海归宁,卫氏高祖登基,年二十九,定都景京,国号启元。
谢氏同皇室也是姻亲,不过这里的谢氏是楚江谢氏,和卫氏是同乡,早年同乡通婚,和卫高祖结亲。如今高祖即位,谢氏就出了一位皇后。她家是庐陵旁支,南迁进山中躲避战乱,几十年未曾与人来往,如今门庭败落,人丁凋敝,只剩她们这一户三口人。
谢氏凭借皇室姻亲从地方一普通豪族跻身景京大族行列,皇帝登基之初,正是论功行赏、瓜分利益的时候,谢氏比不上崔、杨、陈、顾这些根基深厚、?物盈朝的世家大族,想要占得更多好处,就要尽可能提拔同族子弟,她家这八百年没见过的旁支属于是撞上好时机,乘了谢氏急于扩张政治势力的东风,喝上了几口汤,让她爹出山后得到了个县长的职位。
大县为令,小县为长,曲梁县是个只有八百户人口的小县。
她会知道这些,全靠自己的交际能力。
古代着实重视婴儿,单从这郑重其事的洗三礼仪就能看出。这些日子来拜访探看她的人就有不少,有萧氏的宗族子弟以及常与他们同游之人,也有在此居住的文人门客。
清徽不怕人,反而亲人得很,面对哄逗都一一回应,有拿小玩意引她的,也是乐呵呵去接,和人玩得不亦乐乎。又“多食不厌”,长得比寻常娃娃快上许多,眉目轮廓逐渐分明,如粉玉雕成。
尤其喜欢听人说话,每当别人谈事,都作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引得众人连连惊叹,称她有不同于其它小娃的灵秀聪慧。
萧氏的几位哥哥姐姐对她喜欢得很,雅集时都带着。
萧叡怀抱着她,捉着她的手在纸上作画。
卢歆颇有兴致地上前察看,在旁只能见捉笔的奶娃面颊一团软腴粉肉,呼吸间如凝脂酥酪微颤,像是要化开似的。一副笃志凝神的专注模样,叫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捏。小手握笔还有些吃力,却是卯足了劲,每根手指都在用力,萧叡仿佛和她合为一体了似的,少年长目朗然,英气自生;小娃乌眸晶亮,清扬有神。举臂运毫,如行云流水,不见呆滞,看着有模有样,半点不像在逗弄小孩。定睛一看,画的是雾截山翠。峦气浮浮,山腰隐隐,恍惚间仿佛忽生湿翠。
于是调笑道:“这画作要是成了,当归萧二郎还是谢家小女娘?”
萧叡没有应他,等到画成,搁笔叹然:“一点灵思落纸间,满目天然。”复颠了颠怀中娃娃,垂目轻哂,“自然是归她的。”
清徽在学习特长上属于囫囵吞枣,什么都学一些,可大都不精通,虽然学过半年的国画,可这样一副画作绝不是她能独立创作出来的。
这位萧家哥哥倒是潇洒。不过,抱着她这么久,他的手臂不酸么?
她的腹诽别人当然是听不见的,四周聚集起了不少人,对着画作连连称赞。
萧琸双目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有这般神奇?也借我去画一画。”说着就伸手来抱人。
清徽是不愿再画了,眼皮半阖,作势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往萧叡怀里靠。
“她是婴孩,不是铜人。送她安睡罢。”萧叡托住她的腰背,放入身旁摇篮。亭中几人已轻车熟路,抚平被褥,又取下玉璧供她抓握。落下帐幔,轻推篮沿哄她歇息。
清徽当然是有意和他们亲近的,捉笔、拨弄琴弦、抱着人不撒手,都是为了留下来。
只因为他们雅集清谈,常谈论朝廷政事、品评人物。士族出身,对朝廷政局变化不可谓不敏锐,又是和自家人关起门来交谈,更是单刀直入、没什么顾忌,能听到不少真话。再者,他们大都是接受过正统文化教育的,即便不是学富五车,也是博览群书,一定程度上可以体现这个时代的文化水平。这个世界又没有新闻资讯,这些人的对话对她了解目前社会主要形势大有裨益。
她目前所知大都是从他们的对话中拼凑出来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人名被她略过,只重点留意天下局势以及她的家庭相关。
她家的遭遇属实有些离奇,据他们所说,她阿父久居深山,不曾与其余族人有来往,仅在族谱中留有名号。出山后立即和景京谢氏取得联络,恢复来往。中正官定品不高,仅为乡品四品。因先后为父母守孝六年,得到郡守李公池举荐孝廉,进吏部名单。现在天下初定,行政区域大幅扩张,许多地方官职出现空缺,新政令又急需落实,她阿父才能在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里被授予官职,持任命除书到郡府拜见,领取印绶、户籍钱粮账册后即可赴任曲梁。
又听说她们家在赴任前突遭匪徒上门劫掠,她这刚出生的婴儿才会和父母分离,流落在外。
这说辞和她的遭遇倒是能对得上,只是她阿父身上有许多蹊跷的地方。清徽不敢细想,只安慰是自己多虑了。
和她猜得差不多,世族是这个时代的重要举足轻重的角色,不仅坐拥山泽田园之利,占据朝中大部分官职,族中名士清流更是执天下清议,左右舆论。
历来皇帝对于世族态度都有所不同,倚靠有,打压有,忌惮有。这个卫高祖应当是友好态度。毕竟他自家就是地方豪族出身,且这皇位的由来也有其特别之处。卫氏原本依附于割据西北的武将桓剽,高祖之父还是桓剽妹夫,桓剽意外逝世之后,他与其余几家士族联合发难,将其子嗣后代屠戮了个干净,顺利完成权力更迭。
桓剽是兵户出身,身份微贱,凭借出众的武艺与军事才能在乱世中有了一席之地,在西北一带威望甚重。随着统一天下的进程不断加快,桓剽政权展现出了强劲的实力,占领了中原的大片土地,隐隐有一统北方之势。
不少士族虽表面依附,心中应该是藏着巨大不安的。依靠坞堡庄园,乱世不仅没能打击世族,反而让他们借机吸纳了大量的流民部曲,不但巩固壮大了经济实力,还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武装力量。乱世结束,他们既想维系现有权力,更想进一步推动士族政治成型。如果这时候出了一位寒门皇帝,由于寒门与世族利益天然对立,桓剽上位后势必会大力打击世家大族,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怪不得要在桓剽身死后迅速发动叛乱颠覆政权。卫氏就是被推出来的代表。
篡权背弃之人,自然受到了桓剽政权支持者的反抗。卫氏和世族联手镇压,同时辅之以严酷的夷三族之刑,各地叛乱才得以平息。
来路有争议,卫高祖还是因为父亲意外病逝才当上的开国皇帝,个人政治资本可谓是十分薄弱。
梳理到此处,清徽已感到不妙。君弱臣强,功臣云集,这皇权可以说得上是先天不足,不过好歹是当上了皇帝,天然具有政治优势,后天发育如何得看卫高祖个人水平了。
不对,清徽摇摇头。她现在不是在看历史书,不用站在皇帝视角看问题。
皇帝虽然不好过,世家可是相当好过了。这场权力争夺,本质是寒门与世族的博弈,卫高祖的上位是世族一手促成的,也是世族的胜利,取得成果后,利益分配必然会偏向世族。
具体会如何偏向,还得从开国后颁布的各项制度法令进行分析。
她家勉强和世族沾了些边,如今的局面对她来说不算糟糕,甚至尝到了些好处。但谢氏特殊在是外戚,纵观历史,这可是个高危职业。皇权低落之时,外戚往往作为皇权在朝堂的延伸,也作为制衡的工具。
通俗一点说,政治潜力很大,看如今局势,只要高祖有点野心,之后大概率是要被授以重任、位高权重的。风险同样也大,如何做好皇权的称手工具,在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全身而退,是需要着重考虑的问题。
不过她阿爹只是个偏远地区的县长,不在政治漩涡中心,怎么也轮不到她来烦恼。
开国时期是安抚众民的时期,各项政策不会太差,不如安心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