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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世过往 重生之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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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夜晚黑沉沉的,如漆,如墨,浸染天地,压得四周悄无声息,清徽从往事缠绕中惊醒,环视周身,眼中惶然未尽,腮边还挂着大滴泪珠。
暖阁点起灯火,又是瑶珍先上前来,抱着她缓慢踱步,柔声安慰。
清徽轻蹭她脖颈处衣襟,瑶珍对自己实在是太好,这样的体贴入微,倾注全部心力,许多亲生父母大概也是不能做到的。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代一些皇帝不顾群臣劝阻也要给乳母封侯了。身体受到妥贴照顾是很容易产生依恋之心的,她还是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婴儿,来到这个世界后有诸多不适应,还总是想起以前,难免郁郁寡欢,是瑶珍陪着她,带给她慰藉。
清徽再次被放入睡榻中时,瑶珍正在为她掖被角,她拉过瑶珍的手亲了亲,脑子里想着,她要是皇帝,也是要给瑶珍封侯的。
穆管事将出行的轻舸,需持的过所,干粮肉脯、储水、防瘴香囊、治风寒腹痛的药剂等物品置办妥当后,清徽终于要回曲梁新家了。行程大约五六日,勉强能赶上为她办满月宴。
清晨五六月间,江面风起生寒。
清徽从帷幔探出头来,见穆管事在与萧氏前来送行的人寒暄,不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今日早行,扰了女郎安睡。”瑶珍掖了掖被角,“如今到了船上,不会再有人打搅了。”
清徽点点头,继续睡下。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因此也不觉得水路漫长,顺流时水快船疾,风号万壑,奔走若飞,不知道有没有到“日行千里”。
民船不允许昼夜航行,于是在沿途的渡口停靠几晚,投宿水边客舍,终于在一个日暮时分抵达了曲梁。
曲梁多山湖,浅溪纵横,县内却没有形成水道,和常江干流相去几十里。在庄园时听他们说曲梁是荒远的濒海之地,看来还有海岸。她们在曲梁旁边的安汾靠的岸,坐了将近一天马车到的县内。
一路上只见县内深林密布,鲜少人烟,只在河谷浅滩聚集几个小村落,分明是个没怎么开发过的原始之地。穆管事雇了一行人护卫,说是防备路上流窜的豺狼虎豹和行劫掠之事的山越部族。
县城人口稍密,可仍显荒凉。房屋多泥墙草顶,只有临街的少许房舍铺青砖薄瓦,没完全入夜就都已门户紧闭。
八百户人家,人口不过三千的小县,就只如所见这般了。
清徽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已经到了古代,要习惯这种落差。生产力水平的鸿沟难以逾越,别说这只是个偏远小县,即使是最繁华的都市,也是不能和现代相比的。
县衙居城正北,前临长街,后倚城垣,大堂之后就是令君眷属居所。
马车停在县衙门口,穆管事一番交涉证明后,身份明了,她们被引着进入内衙。
越往里,灯越昏暗,景物越陌生。
马上就要见到这个世界的父母了,清徽的心砰砰跳。
前世爸妈对她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极尽疼爱。即使望女成凤,要求严苛了些,可倾注的心力、时间、金钱都做不了假,在她看来,上心未尝不是爱的体现,因此也乐于求上进来让她们高兴。
由于前世的经历,父母在她心中位置特殊,是可以无限包容、支持她的,对于即将见面的新父母,她没有办法不抱有期待。
因此在看到那道倚靠门旁不肯上前、眼神如古波平静的身影时,殷殷之心霎时被狂风骤雨打落。
“何故找她回来?”她冷笑道:“你这么自信,是切肤彻骨之痛还没受够吗?”
清徽刹那间恍遭雷击,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这一哭哭得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仿佛要将这些天压抑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这什么破古代,什么破家庭,都是骗人的,她怎么这么倒霉!
一时间引得屋内众人乱了手脚。趋前安抚的、请罪的、争执的、奔走的,言语杂乱,满室哄闹。
“昐娘,时不我与,运蹇亦是无可奈何,可稚子无辜,不应为我们所累。纵使保全性命又如何,你舍得见她自小失怙失恃,受飘零之苦吗?”说话的青年情辞恳切,语调是三分焦灼七分怅惋。
此话一出,屋内都沉寂了片刻。
有人率先表态,“吾矢心效忠主君,纵蹈险赴难,必护女郎无虞。”
“属下寸心耿耿,天地可鉴。定三缄其口,万不敢置主君于险境。”
......
清徽听见这此起彼伏的承诺誓言,一时间都忘了要哭。
她差点忘了,自己身世尚不明确,许多事不能按常理来看。
面上的泪水立即被擦干,她不再顾着伤心,而是观察起屋内的情况来。
屋里加上她共十人,除了瑶珍和穆管事,那一对模样俊俏、被众人拥簇其中的青年男女应该就是她的阿父阿母了。年纪最大的是一位银发老者,脊背未见佝偻,端正挺拔,面上皱纹交错、眼窝深陷,却并不显枯槁,而是肃穆沉静,不怒自威。他身旁紧站着一位少年,清癯疏秀,目光平和淡然,是不同于同龄人的清冷沉稳。他们给她的感觉很相似,看着像是祖孙。还有一位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眉眼清秀柔和,气质舒展干净,叫人望而生喜,她哭闹时这位妇人命瑶珍去取了温帕和香膏来,只从关系来说这二人应该要更亲近些。其余两人看着便是利落干练、有功底的练家子,心思也更单纯,是这几人里最早表态的。
视线再回到众人目光交汇之处——她的阿父阿母身上。
她阿母生得一张标致的鹅蛋脸,骨肉匀称,可眉眼轮廓分明,眸色浅淡,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之感,此时偏身而立,如松柏笔直端方,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阿父则紧扣住她的手,在她耳旁低语。他的眉眼极为俊秀,气质干净剔透,是有些稚嫩天真的鲜活之态。
清徽的想法偏了个头,这俩人都是高挑挺拔的身材,自己以后大概也是高个子。
她摇了摇头,回想今晚阿母说的话,她是穆管事亲自找到并接回来的,婴儿用具准备地如此齐全,还信誓旦旦对她承诺以后,要赶回来为她办满月宴,不像临时起意,而是精心规划。从站位来看,他同阿父阿母关系是最亲近的,接她回来的事是他一手操办,却没有因为阿母的话而面色失常,不经过授意而擅作主张的概率不大。
那么阿母是故意说这番话的吗?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是给人压力,逼人表态,那么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点到即止、见好就收了。
果不其然,二人好似动容不已,叹诸位忠良,屋内一片情笃甚好的模样。
这群人心眼也太多了些......她都哭累了,清徽索性双眼一闭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仿佛有人在捏自己的脸。
清徽一睁眼,就看见面前一张放大的脸,长睫纤密,面颊仍余少年圆润,指节不停地刮蹭她的脸蛋。见她醒来,豁然开颜,“昐娘,快看,我们阿麑睁眼了。”
她那淡漠疏离的阿母走近,垂眸看着身前稚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清徽轻哼一声,朝她伸出手。
魏昐顺势抱住了她温热软乎的身子,顿时心神荡漾,眼中的凛冽都消融了。
清徽此时被二人圈抱在怀中,亲了又亲。
她心中松了一大口气,害,早说明这么喜欢她嘛,可把她吓坏了。生活的不便、生产力的落后她都能忍受,人是很坚强的物种,无论环境多恶劣,只要给足时间,总能培养出适应环境的能力。可父母对她不关心、不在意,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一想到这种可能,她都想回炉重新投胎了。
好在刚刚发生的那些都是演的。不过,为什么要演呢?不会和她们一家的身世背景有关吧,清徽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然而接下来阿父阿母的谈话,让她把事情经过大致拼凑了出来。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这个充满了巧合的庐陵谢氏的身份确实是假的。不过并非是冒名顶替或是杀人取官,而是精心筹备运作了十余个假身份,虽然这些身份的主人鲜少露面,可经历却是实实在在查不出虚假的。之所以会做出这样周密的筹划,是因为他们正是她所听故事中意图颠覆新朝政权的谋逆之徒。计划还未实施便被泄漏,遭到剿杀。她就是在这样危急的情形下出生,逃亡了数日才得以平安脱险。
此前运作的那些假身份派上用场,庐陵谢氏就是其中之一。此身份颇为微妙,虽然南渡后门庭败落,可在搭上楚江本支后,已经具备乘势而起的机会。再加上钱财贿赂、景京谢氏帮扶、本人才华出众,得以从参与谋逆之徒摇身一变成为新朝县长。
清徽听得是心惊胆战,差点昏厥。
她这一家实在是艺高人胆大,任谁也想不到反叛之徒会在短短时间内当上一县之长。
不过她们如今的身份虽然没那么容易被拆穿,可事都是人办的,人又是不可控的。暴露的风险依旧存在,一旦秘密泄露便会招来大祸。尤其现在反叛失败,又有伤亡损失,此前所做的努力都付诸东流,正是人心最容易动荡之际,况且还有泄密的前科,情况不可谓不危险。
今晚的那些话虽然有目的,可也是事实。如今谢氏的身份已经落实,要想一家团聚,只能接她回来。想要她平安,送她远走高飞是最安全的。
“阿震,你难道不怕?”魏昐长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我亦不敢保证全无纰漏,尽人事,听天命罢。”他将妻儿团团搂住,“阿麑是我们第一个孩儿,却因我们之过,令她一稚弱之躯尝遍辛苦,万幸无恙,我不放心旁人,得我们亲自看照才得安心。”
“我也舍不下。阿麑是我十月怀胎得来的,是我的心头宝,我要时时陪伴她身边,看她长成。”她轻抚婴儿的头,神色忽变,“可也得为她安排好退路。若是一朝东窗事发,祸事临头,无论如何都要保她平安,万不能让她受牵连。”
“我心中清楚,可细细筹谋。”
......
人语声渐低,窗外草虫唧唧,清细绵长。
清徽听着这些话,方才悬在心头的担忧尽数消散,心底异常地安稳平和。
知道父母肯这样为她就足够了。她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失去父母而保全的性命没有任何意义,她要一家人无灾无难,永乐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