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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高三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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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这一年过得太快了。
快到羽常辞还没来得及把所有橘子糖纸叠整齐,教室门上的班牌就换成了“高三三班”。
暑假短得可怜,补课从八月就开始了。每天早七晚九,一周六天,教室里的空调坏了两台,剩下的那台嗡嗡地转着,把潮热的空气搅得更闷。课桌上堆的卷子越来越高,做完了发新的,新的没做完又发旧的参考答案,白花花的纸摞在桌角,像一座永远推不倒的小山。
羽常辞还是坐在靠窗第三排,令炏瑞还是坐他旁边。
令炏瑞不再翘课了。高三之后他没再打过游戏,手机上课的时候放在桌洞里,偶尔拿出来看一眼又塞回去。他上课还是听不太懂,那些公式和推导在他脑子里转一圈就散了,但他开始会在羽常辞讲题的时候认真听,会拿笔在草稿纸上跟着画,画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涂鸦。
“你这个辅助线画反了。”羽常辞用红笔在他卷子上点了点。
“反了吗?”令炏瑞凑过来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手背,“那应该往哪边?”
羽常辞拿过他的笔,在图上重新画了一条,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
“这道题去年高考考过类似的,解法就两步,”他在旁边写了两行公式,“你先把这个推出来,后面就顺了。”
令炏瑞盯着那两行公式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推不出来。”
“你再看看第二步。”
“看了,看不懂。”
羽常辞叹了口气,拿过草稿纸从头开始给他捋了一遍,每一步都写出来,每一行旁边都加了批注。写完之后把纸推过去,令炏瑞接过来看了十几秒,豁然开朗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懂了!这玩意儿不就是套公式嘛!”
羽常辞点了点头,把卷子还给他。
令炏瑞低头开始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羽常辞看着他写了几行,低头继续做自己的卷子。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发生好几次。课间、午休、放学后,有时候晚自习中间休息的十分钟他也在讲。令炏瑞听得认真了,那个咋咋呼呼的毛病倒是改了不少,但他安静下来羽常辞反而有点不习惯。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羽常辞问。
“想题呢,”令炏瑞嘴里塞着饭,“你昨天讲的那个立体几何,我脑子里一直在转,转得我头疼。”
“那你先吃饭,别想了。”
“不行,我好不容易有点感觉了,一放下就忘了。”
羽常辞看着他皱着眉咀嚼的样子,嘴角不明显地弯了弯。令炏瑞的前额长了一颗痘,大概是熬夜熬的,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防蓝光的平光眼镜,说看手机伤眼。这形象跟一年前那个成天跷课打游戏的校霸简直判若两人。
“你变了挺多的。”羽常辞说。
令炏瑞抬头:“哪儿变了?”
“比以前用功了。”
“那不是废话,”令炏瑞拿筷子指了指他,“我旁边坐了个年级前五,我再不学点,这不浪费资源么。”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忽然认真地看着羽常辞:“哥,你想考哪个大学?”
羽常辞放下筷子想了想:“本市的A大吧。”
“A大,”令炏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分数挺高的吧?”
“嗯。”
“那我得加油了,”令炏瑞靠在椅背上,把平光镜摘下来擦了擦,“不然到时候咱俩考不到一个城市去。”
羽常辞看了他一眼。令炏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晚上吃什么,但他眼神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骗不了人。
“你不用为了我……”
“什么为了你,”令炏瑞打断他,“我为了我自己行了吧。我想跟你上一个大学。”
他说完就把眼镜重新架好,低头翻开手机查A大的分数线去了。羽常辞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双筷子,半天没动。
窗外的蝉鸣比夏天低了一些,但还在叫。高三教室的窗外能看到那排槐树的树顶,叶子已经被初秋的风吹得边缘微微卷起来,开始泛出一点金黄的边。
日子每天都是重复的。做题,讲题,考试,发卷。但两个人之间的东西好像每一天都在变厚,堆叠着,无声无息的,像桌角那摞卷子一样越来越高。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羽常辞收拾书包,令炏瑞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呼吸均匀,眼镜歪到一边。
羽常辞站了一会儿,伸手把他眼镜摘下来放到桌上,然后把搭在自己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他背上。
令炏瑞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羽常辞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光铺了一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门。
令炏瑞还在里面睡着。
他转回去,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走到一楼门厅的时候,一阵凉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气息。
他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走进夜色里。
还有不到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