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君共渡》水良曰

14、狗粮 令炏瑞

　　令炏瑞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出去快一个小时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歪着头靠在羽常辞肩膀上，后颈有点酸。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偏头看旁边的人。
　　羽常辞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座椅上看窗外，耳机线从耳朵里垂下来，在他领口晃着。
　　“几点了？”令炏瑞嗓子有点哑。
　　羽常辞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
　　“才睡了一个小时，”令炏瑞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我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困死了。”
　　“那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令炏瑞把椅背调直了一点，侧过身来面对他，精神头已经全回来了，眼睛亮闪闪的，“诶哥，你刚看什么呢？窗外有什么好看的一直盯着？”
　　“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绿。”
　　令炏瑞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然后乐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你真的，”他笑着摇头，“你这人能聊出天来全靠我在撑。”
　　羽常辞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可以不说话。”
　　“那不行，我憋不住，”令炏瑞转回去坐好，靠在座椅上，开始絮絮叨叨，“我跟你讲，昨天晚上我打的那把游戏，对面五个人蹲草丛，我队友全是傻逼，一个个往里送，我一个人一打三，差一点就五杀了，结果最后那个残血跑了，气得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上还比划着游戏里的操作，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前座了。羽常辞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令炏瑞眉飞色舞的脸上。
　　“……然后我就闪现过去，一个大招直接拍下去，”令炏瑞手掌在空中砍了一下，“结果那个傻逼辅助把治疗给我交了，你说气不气？”
　　“气。”
　　“对吧！你也觉得气！我当时气得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扇他……”
　　他越说声音越大，前面几排的人都在打牌或者睡觉，后排就他一个人在叭叭叭地输出，跟个开了自动播放的喇叭似的。羽常辞的耳膜被他的声波震得嗡嗡响，但他也没让他闭嘴。
　　直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前面那位——”
　　令炏瑞的话头被打断了。他扭过头去，看见乔楣盈从后面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一只耳朵上挂着耳机线，另一只耳朵露在外面，脸上带着半笑不笑的表情。
　　“能不能小声点啊？”她喊了一声，语气听着是嫌吵，但嘴角明显在上扬，“你跟羽常辞两个人靠那么近还叭叭叭的，撒狗粮出去撒去。”
　　旁边宁琦跟着探出脑袋，补了一句：“就是，后面一排都听见了。什么闪现什么大招的，吵死了。”
　　令炏瑞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谁撒狗粮了？我们正常聊天呢。”
　　“正常聊天靠那么近？”乔楣盈拿手指在面前比划了一下，“你俩肩膀都贴一块儿了，我看你们中间再塞个人都塞不进去。”
　　宁琦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拿手肘捅了她一下：“你够了啊。”
　　乔楣盈缩回座位前，又探头补了一句：“小声点啊瑞哥，让羽常辞安安静静看他的树，你自己睡觉去。”
　　令炏瑞被她怼得脸有点挂不住，耳根微微红了，转回身来坐好。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明显压低了一个量级，但还是偏头跟羽常辞嘟囔：“她今天吃枪药了？”
　　羽常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可能吧。”
　　“你也笑我？”
　　“没有。”
　　“你嘴角动了。”
　　羽常辞没答话，重新看向窗外。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没来得及收回去。
　　令炏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一路其实挺好的。被人怼了一顿，好像也挺值。
　　他重新靠回座椅上，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又开始小声地叨叨：“行吧那我跟你说小声点，刚才那把游戏后来我们翻盘了，你知道怎么翻的吗……”
　　羽常辞看着窗外，耳朵里听着令炏瑞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地响，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