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君共渡》水良曰

11、包场 车停在

　　车停在一栋独栋小楼前面。
　　羽常辞下车的时候愣了一下。这地方跟他想的火锅店完全不一样，整栋建筑嵌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里，灰砖外墙，落地大窗，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了一块铁艺的店名牌，上面弯弯绕绕地刻着两个字，繁体，看不清是什么。
　　令炏瑞已经走到门前推开了玻璃门，回头冲他招手：“进来啊。”
　　羽常辞走进去，大堂空荡荡的。深色木质的桌椅整齐地码着，桌上摆好了碗碟和湿毛巾，每张桌上还放了一小瓶鲜花。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裹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料味，和以前吃过的那些油烟缭绕的火锅店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服务员迎上来，也没有其他客人。整间店安安静静的，只有角落里的水景在潺潺地响。
　　令炏瑞径直走到最里面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抬头看见羽常辞还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
　　“这个时间点……没人来？”
　　令炏瑞把菜单放下，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我跟老板说过了，今晚包场。”
　　羽常辞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一下书包带子。包场。他在电视里看过这个词，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从来没跟自己的生活沾过边。他爸一个月的工资，大概不够在这种地方包一顿饭的零头。
　　“这样真的可以吗？”他问。
　　令炏瑞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往里拽了一下。“怕啥，”他笑着，虎牙在灯光下白得晃眼，“有事我罩你。”
　　羽常辞被他带着往里走了两步，肩膀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短袖布料传过来，干燥而温热。
　　他坐下来。令炏瑞把菜单摊开放在两人中间，指着上面的图片给他看：“他们家的特色是番茄牛油鸳鸯锅，番茄汤底能直接喝，你试试。”
　　服务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端着一壶柠檬水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令炏瑞报了一串菜名，又扭头问羽常辞：“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
　　“那就这些，先上吧。”
　　菜上得很快。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白两色泾渭分明地翻滚着，番茄那边飘着几片鲜红的番茄肉，牛油那边花椒和辣椒浮了一层，香气轰地炸开来。令炏瑞先给他盛了一碗番茄汤，推到他面前：“喝喝看。”
　　羽常辞端起来抿了一口，酸甜的，很浓，从喉咙一路暖下去。他又喝了一口。
　　令炏瑞看他喝了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往锅里涮肉。他把涮好的肥牛夹到羽常辞碗里，又涮了虾滑、鹅肠、毛肚，每样都先给他夹一份，然后自己才开始吃。
　　“你老给我夹，”羽常辞说，“你自己不吃？”
　　“我吃啊，我速度比你快，先给你夹完我还能捞两轮呢。”
　　羽常辞低头吃了一口，辣味从舌尖窜上来，他轻轻吸了一下气。令炏瑞看见了，把那杯酸梅汤往他手边推了推。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把外面的树影投在落地窗上，一晃一晃的。屋里只有他们这一桌亮着暖色的灯光，锅底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和香味浮在半空中，把周围的一切都裹得朦朦胧胧的。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请吃饭？”羽常辞问。
　　“不是突然，”令炏瑞筷子在锅里捞着，“上次不是说了运动会第一我请客么，上次那顿是请周屿他们的，这次单请你。”
　　羽常辞筷子停了一下：“为什么单请我？”
　　令炏瑞把捞上来的毛肚放在碟子里晾着，想了想，咧嘴一笑：“因为你接棒接得好啊。没有你第一棒咬住，方寻再能冲也没用。”
　　羽常辞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
　　令炏瑞看着他的头顶，看了两秒，又说：“再说了，我想请你吃饭不行吗？非得有个理由？”
　　羽常辞抬起眼看他。令炏瑞的目光很直接，亮亮的，没有什么躲闪。他看了两秒，又低下去：“行。”
　　令炏瑞又乐了，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哥，你以后别老一个人闷着，”他说，“想吃火锅了就跟我说，我随时有空。”
　　“你不上课？”
　　“上课有什么意思，”令炏瑞摆摆手，“你教我一道题比我听一节课管用多了。”
　　羽常辞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低头夹了一块土豆。令炏瑞看见了，没说话，但笑着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快九点了。林荫道上的路灯隔得很远，光晕一团一团的，中间夹着大段大段的暗。令炏瑞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双手插兜，步子散漫。
　　羽常辞走在后面。他看着令炏瑞的背影，宽肩膀，长腿，走起路来微微晃着，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似的。
　　“令炏瑞，”他叫了一声。
　　令炏瑞回头：“嗯？”
　　羽常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谢谢今天的饭。”
　　令炏瑞歪了下头，笑着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客气什么，我说了，有事我罩你。”
　　羽常辞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在林荫道上。槐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晃过来晃过去，蝉鸣还在叫，但已经不如白天那么急了。夏天的夜风暖融融的，裹着路边花坛里一点残存的栀子花香。
　　谁都没再说话，就这样走了一段路，各自上了车，各自回家。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羽常辞回到家之后，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月光把桌角照出一小块白，他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摸出来一张叠好的纸巾，展开来，是令炏瑞吃饭时随手写了个电话号码塞给他的。
　　“有事打电话。”
　　字迹潦草，跟他的作业本上那些字一样歪七扭八。
　　羽常辞看了一会儿，把纸巾叠好，夹进课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