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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火锅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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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那个周末,还是有人把火锅请了。
地点选在城南一家老字号,说是他爸带他去过,锅底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周屿和方寻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在包间里涮了两盘毛肚,令炏瑞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俩正为最后一片鹅肠争得不可开交。
羽常辞最后一个到。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还带着点潮气,应该是刚洗过。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圈包间里的人,然后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令炏瑞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想吃什么自己勾,别客气。”
羽常辞接过菜单看了一会儿,在土豆和山药旁边打了两个勾,又把菜单推回去了。
“就点俩素菜?”令炏瑞皱眉,“哥你这不行,今天晚上我请客,你放开吃。”
“够了。”
令炏瑞不由分说地又勾了肥牛、虾滑、嫩牛肉、鸭血、藕片、金针菇,密密麻麻写了半张纸,递给服务员的时候说了句“先上这些,不够再加”。
火锅端上来,红油翻滚着冒泡,辣味混着花椒的麻香蹿了满屋子。周屿和方寻吃得满头大汗,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在喊服务员加汤。令炏瑞战斗力也强,筷子在锅里翻飞,捞起一片肥牛搁到羽常辞碗里。
“吃这个,他们家的牛肉特别嫩。”
羽常辞看着碗里那片肉,夹起来吃了。令炏瑞又给他捞了一片虾滑。
“我自己来。”
“你夹不到,你坐那个位置刚好是锅底对面,好肉都让周屿抢了。”
周屿在对面抗议:“我什么时候抢了?我这叫正当竞争!”
包间里闹哄哄的,热气蒸腾上来把窗玻璃糊了一层白雾。羽常辞被这热闹裹着,吃得比平时多了一些,额角慢慢沁出汗来,鼻尖被辣得微微泛红。
吃到后半程周屿和方寻开始灌啤酒,令炏瑞也跟着喝了两罐,脸没红,话倒是多了。他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搭着椅背,另一只手转着筷子,跟周屿争论哪个游戏角色最强,吵得唾沫横飞。
羽常辞安静地吃碗里的菜,偶尔喝一口酸梅汤。他不太融入这种场合,但也不觉得难受。大概是令炏瑞太能闹了,把整间屋子的气氛撑得满满当当,他坐在角落里反而自在。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令炏瑞买了单,周屿和方寻打了车先走,剩下他们两个站在饭店门口等各自的车。夏夜的风吹过来,裹着街道上烧烤摊的烟火气,暖烘烘的。
“你住哪边?”令炏瑞问。
“城南老区那边。”
“那跟我不顺路,”令炏瑞掏出手机看了眼,“你打车的钱我给你报了?”
“不用。”
“那行,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羽常辞看了他一眼。令炏瑞大概喝了酒有点上头,靠在墙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笑。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嗯。”羽常辞说。
上了车之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红的绿的蓝的,在眼皮上投出斑驳的光斑。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奏是今天跑接力的时候数过的步频。
手机震了一下。令炏瑞发来的:「到家没?」
他回了:「还在路上。」
对面秒回:「到了跟我说一声。」
羽常辞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口袋。
过了几天,又一个寻常的下午。
课间操结束之后教室里乱糟糟的,有人在吃辣条,有人在抄作业,后排几个男生把椅子拼起来躺着玩手机。羽常辞坐在自己位置上写物理卷子,笔尖匀速地划过纸面,跟周围的嘈杂像是两个图层叠在一起,各不干涉。
令炏瑞从后门进来,手里转着串钥匙,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前面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他走过去,看见羽常辞伏在桌上写题,侧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垂下来遮住大半个眼睛。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他的肩膀晒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令炏瑞站在他桌子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面前的卷子抽走了。
羽常辞笔尖顿住,抬起头来。
令炏瑞把卷子叠了两折揣进自己兜里,另一只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漫不经心。
“走,吃火锅去。”
羽常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上课了,而且上次不是吃过了吗。”
“翘了不就行了?”令炏瑞歪了下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星期三,“老陈那课我都趴了八百回了,不差这一节。”倒是没回应下一句
羽常辞还坐在椅子上没动,抬头看着他。
令炏瑞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干脆伸手拎住了他后领子往上一提。力道没多重,但羽常辞被迫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了一声轻响。周围几个同学扭头看了一眼,又各自转回去了,没人当回事。
“走了走了,”令炏瑞松了他的领子,改为拍他肩膀,“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比上次那家还正宗,锅底都是重庆空运过来的。”
羽常辞被他半推半拽着往外走了几步,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我书包……”
“带着呢。”令炏瑞从他桌洞里把书包拽出来,单肩挎在自己身上,然后推着他后腰出了教室门。
走廊上阳光白晃晃的,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隔壁班在上英语课,老师的声音隔着墙透出来,瓮声瓮气的。令炏瑞大步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松又快,书包在他肩上一甩一甩的。羽常辞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撮头发。
“你总翘课吗?”他问。
“看心情。”令炏瑞头也没回,“今天心情好。”
两个人下了楼梯,穿过一楼门厅,外面的阳光铺天盖地砸下来。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在踢毽子,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令炏瑞在校门口招手拦了辆车,拉开后门,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羽常辞。
“愣着干嘛?上车。”
羽常辞走过去,弯腰坐进了后座。令炏瑞跟进来关上门,报了地址,然后往座椅上一靠,偏头看他。
“你请假了吗?”羽常辞问。
“请什么假?我从来不请假。”
“那老陈找起来……”
“找呗,”令炏瑞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能拿我怎么样。”
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羽常辞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越缩越小的校门,那排槐树在镜子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绿。
这是他在德明中学第一次翘课。
原因是一顿火锅。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令炏瑞正低着头回消息,侧脸被窗外的阳光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操场上,令炏瑞说他们俩长得像。他当时觉得好笑,现在还是觉得好笑。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车拐了个弯,校门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