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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毒蛇盘心 回撤痴情 “此非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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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序截住了林立下班回家的马车,让她下车她不下,就在马车差点从他脚背上碾过去的时候,闫序扒住车窗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我说林立,你一定要做到这份上吗?你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林立唰地一下掀开车帘:“要不要脸?我逼你倒卖军粮的?我逼你用兵部官印盖章的?我逼你造反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
吓得闫序小脸儿煞白:“林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敢把证据交上去,小心我把你跟我好过的事情告诉我爹。”
林立心里还是震了一下子。小人!
她的眼神由鄙夷转为杀气,转而看着闫序,闫序被这杀气吓得退了两步。
“你甚至可以写下来张贴在街上。”林立整个人冷下来,骂也不骂了,“会措词吗?需要我帮你写吗?就像以前在诗会上那样,我说你写?”
闫序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但是得到了明确的态度,怒而要走,被林立一把薅住领子扽了回来,压着他耳边低语:“你可以做任何事,但是改变不了结局。证据会被提交,逆党会被铲除,你,会伏法。若你识时务,可能留得一条命。若你执迷,别指望侯爷心疼你。你以为你就是闫家独嗣了吗?我跟侯爷再生十个八个不是问题,不就是儿子吗,我们有的是。”说完林立竟笑了起来,那笑中的癫狂把闫序吓得背后平白起了一层白毛汗。
闫序并不死心,他又找到闫克礼。
进门便跪在闫克礼膝下,五官因为恐惧和嫉恨扭曲在一起:“爹爹救我啊爹爹!您千万不要被林立那个毒妇给骗了。您可知她在入仕之前曾对我死缠烂打,被我狠狠拒了之后便怀恨在心。她故意在朝堂上当众说倾慕您,全是为了报复我啊!”
闫克礼笔尖猛地一顿,一滴浓墨砸在宣纸上,洇出刺目的黑晕。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闫序见父亲有了反应,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爹,您想想,她一个花容月貌的小姑娘,凭什么对您……对您这般殷勤?她手里拿的绢布根本不是什么安平王的暗账,那是她为了坐实我的死罪,找人伪造的!您要是真顺了她的意,让她拿着那份假证据去御前告发,那就是欺君之罪!她一甲状元出身,行事却酷烈如鹰犬,丝毫不端稳持重,为官为人都不清白。您从她的行事方式上难道还看不出端倪吗?她根本对您就没有真正的感情,她就是想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啊爹!”
闫克礼冷眼看着这个废物独子,自然他的话不能全信。
然而闫序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闫克礼心里最自卑最隐秘的缝隙。
她最初的接近,确实突兀大胆;
她对此案的执着,远超寻常;
她对闫序的厌恶,毫不掩饰……
闫克礼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她在大殿上的狂言,浮现出她趴在地上举着证据的坦荡,浮现出她轻笑着说“我看上的人”时的狡黠。那些曾经让他心如鹿撞、让他感到自惭形秽的炽热感情,难道真的有一丝可能,如闫序所说,一切始于报复?
不,不该疑她。老仓管和王司吏的供词、户部和兵部交叉对比出的暗线,还有她分析案情时眼中纯粹的光……那演不出来。
林立那双纯真的眼睛闪烁在脑海里,闫克礼在内心的幽暗处,已然无法不沉溺。那被她以身为盾的决绝所激发出的保护欲,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一个年轻女孩子,万一呢?万一证据真有丝毫纰漏,经不起大理寺与都察院那群老狐狸的反复推敲?万一安平王那边确有后手,能反咬一口?届时,首当其冲的便是提交证据的她。欺君之罪,构陷亲王……哪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闫克礼本就纠结不忍让她涉险的心,此时更被绞紧。
可她是个年轻官员,无家学门第在这朝堂本就步履维艰。他不能让她冒如此大的风险。尤其,这风险里还掺杂着他闫家的污糟事,和他儿子丑陋的垂死挣扎。
如果借着这个由头,顺水推舟跟她决裂,把她手里的证据夺过来,是不是就能彻底把她赶出这趟浑水,保全她的性命?
闫克礼的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翌日清晨,兵部衙门。
热气腾腾的林立被闫克礼的贴身亲卫请到了偏厅。
闫克礼不敢看她,喉头艰难滑动:“军粮有关的证据,交给我吧。安平王的私库,你也不要搅进去了。我来处理。”
林立讶异:“为什么?我们前几天不是说好……”
“本官反悔了。”
“安平王私库很快就有结果了,大人不必担心……”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林立迎上闫克礼突然转向她的眼睛。
“这是兵部的案子,你一个借调的户部郎中,没有资格越权。把证据给我吧。”
林立从那眼中只看到寒意:“……是安平王施压,还是……闫序找过你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说的我本来也不信。”
“他跟你说,我以前纠缠他,爱而不得,所以为了报复他,才来接近你,对吗?你信?”
“我说了我不信!”
“你不信你要把我推开?!!”林立声音也陡然提高。
“此非疑你,乃为万全……”
“呵,万全……”林立冷漠地嗤笑道,“你的万全里有我吗?是为了你闫家的万全吧?这就是你的决定对吗?你要保你那个猪头儿子?”
我的万全里当然有你,甚至是……只为了你!
但闫克礼说不出口,心里的毒蛇还在盘绞着他,若林立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报复闫序,那自己的一腔真心更显得可笑。自己的苍老,呆板,愚钝,只会让那份真心更显得一文不值。
他潜意识里,终究认为自己配不上她这份热烈,所以只要闫序轻轻一拨,他就会顺理成章地给她的感情安上一个不堪的罪名。
这样,他就安全了。
他紧紧咬着牙关。
最终只干涩地说:“证据我会交的,但不是现在,不是从你手里交出去。”
林立从怀中掏出绢布,在闫克礼面前轻轻一扬,绢布飘然落在地上。
“既然侯爷想求这可笑的万全,要守着你那岌岌可危的清誉,还要护着那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儿子,那下官…从命。”
林立转过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径直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声音如冰,寒彻骨髓:
“闫克礼,你不配我这般筹谋。但这案子,我林立查定了。你既然要把证据收回去当缩头乌龟,那咱们就各凭本事。若我死在安平王手里,算我技不如人。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罢,她再未回头,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刺目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