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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引蛇出洞 火中取栗 “纵有塌天 ...

  •   偏厅里死一般寂静。闫克礼吃力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绢布。他还在地上看到心碎成密密麻麻的一地碎片,只不过那是捡不起来的。

      闫克礼唤来亲卫:“这几日多派人手,日夜保护好林大人。”

      “是。”亲卫退了出去。

      这边林立穿过兵部长长的连廊正在往出走,花盈从身后一掌拍在了她肩上,花俏地说:“林大人,别来无恙呐。”

      不等林立回答,花盈立刻觉察到她脸色不对:“吵架啦?他怎么你了?闫克礼这老登别逼我下狠手!”说完“锵”地一下抬起了手里的佩刀。

      林立苦笑着按住她的刀鞘:“不是他,是安平王。这案子棘手啊。”

      “安平王啊~”花盈缓和下来,将手中的刀却是又抬了几分,“安平王算个蛋。一刀一个也是杀,一刀一串儿也是杀。你给个话!”

      林立笑嘻嘻捏花盈的脸:“我的花大人,你现在是朝廷命官,把你这江湖气收一收。咱们不杀人,咱们去查案。后天巳时,去安平王在永平坊的私库。你准备一下。”

      花盈挑眉,拇指顶住刀的护手将刀从鞘中顶出半寸,刀身的蓝光映过她眼中的寒光,随即又飞快将刀摁回,:“瞧好吧您~”

      林立走后,闫克礼在袖中捏紧那方绢布。

      他不可能真的停手。

      收回证据,从不是为了退缩,而是为了护下她的同时,换一种更狠绝的杀法。

      次日早朝,兵部尚书闫克礼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在朝堂上不动如山。然而下朝之后,几位素来与安平王政见不合的御史,却在“不经意间”截获了一则密报——户部已悄然掌握了安平王封地税赋的重大疑点,不日便要联合大理寺彻查。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极其隐秘却又精准地飘进了安平王府的深院。

      入夜,兵部值房。闫克礼坐在太师椅里,听着暗卫呈上的密报:“大人,安平王府乱了,城南那几处私库,连夜有车马进出。”

      闫克礼冷冷地垂下眼睫。猎手抛出了饵,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洞了。

      极静的深夜,闫克礼独自提着一盏孤灯,走进了兵部地下的暗室。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生杀大权的绯色官服,脱去乌纱帽的闫克礼,紧拧着眉,鬓边似乎一夜之间添了许多华发。他看着那个面色麻木双眼空洞的独子,眼中没有往日的严厉与愤怒,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灰败。

      闫序见父亲走进来,挣起来迎上去:“父亲!救我啊父亲,我是闫家的独嗣,没有我闫家就完了!”

      闫克礼将一沓纸和一支吸饱了墨的笔,轻轻推到闫序面前。

      “把你和安平王之间,所有你知道的事,上下环节,相关的人,都写出来。这不是供状,这是……你能为自己,为闫家,最后做的一点事。”

      闫序怒极反笑:“闫家!哈,一个要舍弃我的闫家,一位要献祭儿子的好父亲!你是要拿我的口供,去给你心尖上那个毒妇铺路,然后呢?我秋后问斩,你们踩着我的尸骨,一个坐稳尚书位,一个如愿以偿当上侯夫人?双宿双飞,共享荣华?你做梦!”

      说完他还嫌不解气,补充道:“我就是死,也不会留下有利于你们的丁点证据的。”

      闫克礼看着儿子狰狞的面目。闭上眼,深叹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走,序儿。去祠堂。给你亡母上炷香吧。”

      父子最后的相处是沉默的。陪闫序上完香后,闫克礼从外锁上了祠堂的门。他后退几步,看着重重亲卫守卫着的祠堂,对里面说:“最后陪陪你母亲吧。安平王那边的证据拿到后,我就送你去刑部。”

      此时的他还并不知道,另一边安平王的证据,已被安平王断尾求生,放弃掉了——

      兵部值房中,闫克礼正要下令让预先暗中布防的人,再向永平坊收拢监控,务求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反应。

      突然,一道新的、加急的密报,被亲卫几乎是撞着送了进来:

      “大人!永平坊甲字库!不是转移,他们……他们在泼油!看架势是要纵火焚库!”

      闫克礼霍然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传令!所有在永平坊附近的人,放弃隐蔽,强攻进去!首要阻止点火,抢夺库内物品,尤其是文书账册!快——!”

      他的命令疾如星火,但就在这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的短暂间隙里,在永平坊那头,浓烟已然滚滚升起,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那座企图埋葬秘密的仓库,化作了一片刺目的炼狱。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道更加惊惶、带着血气的声音从前院直扑进来,那是他派在林立附近的暗卫之一:

      “侯爷!林大人……林大人她带人半刻钟前突入了火场!我们被死士缠住,没能拦住!她、她冲进去了!”

      闫克礼身子一沉,跌后几步。

      这道消息就像一道雷,劈在他自认为持重的心上,此刻他所有的计谋,所有的权衡,甚至对闫序那点最后的复杂的痛心,在这一刹那,被这消息炸得灰飞烟灭。

      眼前只剩下那片血红烈焰,和烈焰中,那个义无反顾的单薄的身影。

      他几乎一瞬就懂了她为何敢以命相搏——库中那批带着兵部印记的军粮、连同安平王私库的账册原件,一旦付之一炬,便再无半分铁证能钉死那位亲王。他手里那方绢布,不过是小吏私誊的副本,指得动闫序,却扳不倒安平王。满朝上下,再无第二人比她更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不要命,所以她去抢。而把她生生逼到孤身闯进这片火海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己。

      他仿佛能看见她如何在火光中穿梭,能看见燃烧的梁柱在她身边砸落,能看见浓烟如何模糊她清亮的眼睛……

      “取我兵符,调西城大营兵,即刻封控永平坊!敢有延误者,斩!——纵有塌天之罪,本官一肩担了!”

      蹄声如雷,碎裂长街。

      闫克礼带着披甲执锐的正规军,如天兵般碾碎了甲字库外围的死士防线。

      他翻身下马,顾不上指挥兵马灭火,直接撞进了快要坍塌的火海之中,却正遇上跌跌撞撞冲出来的血人一样的林立。她在漫天火光与混乱中并没看到他,目光只急切地锁定最近的一匹马,向马奔去。闫克礼伸手一把捞住她:“林大人!……”

      满脸血污,唯有双目清明的林立,看清了来人的脸,是闫克礼。

      她下意识的反应,竟是捂紧怀中的账册!

      闫克礼的心像被倒钩狼牙刺狠狠捅进去又拉出来一样,血肉模糊,钻心地疼。

      是自己曾经亲手打碎了她的信任。此时当然不配奢望她的托付。

      闫克礼几乎带着哭腔:“骑我的马,快。”

      说罢他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林立身上系紧。扶她上马,殷殷地最后看一眼。然后命暗卫:“带人护送林大人进宫!”

      转身决绝地走回甲字库,堵住了死士通过的路。

      “包围甲字库,所有人不得擅离,违者,斩!”

      林立策马回身看去,闫克礼的背影被火光映红,像一尊待淬火的红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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