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柴房里的侯爷》策马小僧

8、以身为盾 失子保局 “家国公义

　　闫克礼拿着那块绢布，看清了上面的安平王私印和牵扯出的户部侍郎名单，他原本因为拿到证据而稍微松懈的神经，瞬间又紧绷成了满弓。

　　他那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立刻意识到了死局：“这证据，本官不能交。”

　　林立坐在椅子上，不仅没惊讶，反而十分赞赏地打了个响指：“不愧是我看上的人！闫大人果然脑子清醒。”她挪到书案旁，“证据确凿，但递法错了，就是催命符。安平王是亲王，无圣旨明确彻查，您仅凭现有证据攀扯亲王，是逾越，也是授人以柄。安平王绝对会倒打一耙，他会说您被儿子涉案刺激，疯了，胡乱攀咬。为了保全亲儿子，故意伪造暗账，把脏水泼给无辜的亲王。

　　这就变成了一场“藩王”与“权臣”的党争狗咬狗。皇帝为了朝堂平衡，不仅没法治安平王的罪，反而大概率会先把您这个“涉嫌包庇”的兵部尚书给停职查办。”林立心中笃定，几乎是一口气说完。

　　“那依你之见？”此等腌臜囧事，难得一人可以共议。哪怕心里已然清明，闫克礼也还是想听听她的意见。

　　“祸水东引，声东击西。”

　　闫克礼微微蹙眉，捏紧的指节发出脆响。他怕她说的，真是他想的那样。

　　书房里死寂。烛火噼啪。

　　“这证据，我来交。”林立平静地说。

　　果然！闫克礼握紧了手中的绢布。

　　“绢布上记了安平王私库的几个地点，我不提军粮，我也绝口不提你儿子闫序和兵部的调拨单。我查他的账！这是户部分内之事，合情合理，谁也拦不住。然后，就说这几个仓库有偷漏大宗商税的嫌疑。以户部查税的名义，直接申请大理寺和巡检司去抄库。只要把仓库门一砸开，里面全是带有兵部印记的北疆军粮——这就是人赃并获！”

　　林立手指撑在桌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到时候，不是您兵部尚书指控安平王谋逆，而是我一个小小的户部文官，查税查出了个惊天大案。您儿子那点破事，在藩王私藏军粮谋逆的铁证面前，微不足道。只要闫大人您稳坐钓鱼台，谁也动不了您！”

　　“不……”闫克礼挣扎着发出声音。

　　他还没说完，林立继续说道：“我会把动静弄得很大，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林立急需政绩加身，想借查税立威。我牵其头，你掣其尾，他要么断尾求生，要么身首异处。两头总有一头保不住，那时……就是戳他七寸的时候。”林立说着，面露杀机。是远超这个年龄少女所有的政治深悟与老练。

　　闫克礼一怔，瞬间明白了她的全部意图。她要把自己变成最醒目的靶子，吸引安平王的全部火力。好让他放开手脚，暗中继续梳理真正的谋逆证据链。他胸中仿佛被重锤连续击中，震得他神魂欲裂。

　　“不可！”闫克礼声音因巨大的恐惧而嘶哑变形。他害怕自己说不清，更害怕对方听不懂，声音陡然提高，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安平王已经走到这一步，穷凶恶极，你一旦公开站在他对面，第一个碾碎的就是你这颗棋子。”

　　“我知道。”林立迎着他震动的目光，眼中是无尽温柔，“正因如此，才必须是我。我涉险，是险一子，您涉险，是险一局。孰轻孰重，大人请在心中定夺。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切莫再犹豫了。”

　　闫克礼拧起眉，心中大恸，仿佛在怪自己无能。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哄劝似的说道：“你尚年轻，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有，家国公义是一个，”林立看进他的眼睛，“您是一个。”

　　他不敢迎视那目光，痛苦地闭上了眼，喉结滑动，发不出声音。

　　“大人，您得留在安全的地方。这场仗，可以没有我林立，但不能没有您武安侯。您是唯一能稳住朝局，并在最后把刀递到陛下手里的人。”

　　闫克礼石化成了一尊悲悯的佛像。泪水没有流出眼里，却流进了心里。

　　他一生在官场见惯倾轧，也习惯守护。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清醒决绝、不计代价地要挡在他面前，以身为盾挡下所有的攻击，只为给他求一条生路。

　　她的表白说得像遗言，面上也现出怆然。可在残酷的政治绞肉机中，哪有什么安枕之日。她势必要保下的，不单单是他，而是他身处的整艘船，因为船上能转得动舵的，只有他了。

　　不是出于爱情脑热，而是基于冷酷精准的政治算计。而这算计的最终目的，是保全他，成就公义。

　　他喉间发哽，最终只化作一声嘶哑的诘问，夹杂着徒劳的颤音：“……为什么？你本不必……”

　　林立看着他，抿起弯弯的嘴角笑了，那笑里有她一贯的狡黠，也有更深的东西：“为什么？大概因为……”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用那种讨论“今天吃什么”的语气轻松笑说：

　　“我看上的人，总不能还没等我追到手，就先被那些魑魅魍魉给害了吧？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闫克礼胸中震荡，已失去所有语言。颓然靠在桌旁。

　　林立坐在椅中，目光如月光，皎皎柔和地包围着他。在这赤诚目光下，曾经沙场征战都不曾退却的闫尚书竟然落荒而逃地偏过了头。他抬起那只布满薄茧的手，轻轻覆在了林立的眼睛前方，挡住了她的视线。

　　掌心之下，是他压抑到极致的微颤。他声音喑哑：“林大人，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