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屏遮忿意 沐足纾结 “今天老 ...
-
闫克礼醒来后看着满屋红绸着实花了些时间回魂。年岁长,冲击大,尚能理解。
突然,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枕边无人!看着床上规规矩矩干干净净的被褥,再查看自己的衣服,齐齐整整!心下已觉不妙。
再唤人来,下人却是一脸如履薄冰的神情进来回话。
“林……夫人呢?”
“夫人在书房。”
“几时去的?”
“大早就去了,天刚亮一会儿就去了。”
闫克礼匆忙赶到书房时,林立已在案头堆了一座卷宗山,把自己埋在里面正奋笔疾书。她的墨宝随意散乱着,唯有一支皇帝御赐金笔当头摆在书案显眼处。
见闫克礼进来,她放下笔站了起来。闫克礼以为尚有生机,刚要笑着迎上前,却见林立端端正正朝他行了个大礼:“下官见过部堂大人。”
闫克礼脑子一懵,忙冲过来扶她起身:“夫人……”
林立小心退开些距离,抽出了被握着的手道:“部堂大人慎言。你我空有一纸婚书,有名无实,这样叫恐怕不妥。”
闫克礼窘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昨夜老夫失仪,喝了太多。夫人……”
“一个身高体阔的武将,区区几杯喜酒就能让大人醉得连洞房的门都不敢进,看来这酒的酒劲,端看大人想不想醉罢了。”
闫克礼被臊得脸红了个透。但仍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老夫并非有意冷落!只是……只是昨夜狂喜之下心绪实在纷乱,怕酒后唐突了你,这才……”
“好一个新婚之夜的‘唐突’!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进了谁的房呢。那下官还要多谢大人体恤了。”
“不……”闫克礼上前一步,急切解释,“不是唐突……是……唉,昨夜确实委屈了你,老夫心中实是有愧。只是你我既已拜了天地,就不要再以‘下官’自居了……”
“大人昨夜虽宿在我房中,但整晚秋毫无犯。于情于理我仍应作‘下官’自居,不然怎能全了您君子的清名?”
“我……要这清名何用啊!”
林立乜斜他一眼:“部堂大人没有工作吗?要跟我在这扯闲篇?”
新婚之日,自然不用上朝。闫克礼不知这话何意,试探着答:“……没有?”
“没有那就出去吧,我要在书房工作。”林立伸手要推他出去。
闫克礼突然反应过来,紧紧扒着门:“有!我有!”
林立淡淡地收回手,重新在书案后坐下,不再理会。
闫克礼的书桌在林立的对面——这是二人迁新居后布置书房时的共识。那把放在墙角的屏风在二人心里也同被认为是个摆设,谁都没想过要展开放在中间。
然今之异,林立坐了一会发现闫克礼直盯着自己这边,大声喊来了小袁。
“把那屏风展开,放在中间!”
小袁一边往屏风那边挪步,一边偷瞟闫克礼。闫克礼无声地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就按夫人的意思放吧。
林立发现后怒道:“你看他做什么!”
小袁一惊,应声而动,倏地跳起小跑着将金山日升屏风大展开来,放到了二人书桌中间……
平时热闹的林府今日鸦雀无声。小丁年岁小,人又跳脱,平时走路都蹦着走,今日却恨不得脱了鞋光脚走。忠武甚至连靠近府门的叫卖货郎都赶走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绕开了书房。
一天之中只能听到她烦躁地翻卷宗的声音,还有烦躁地研墨的声音。
趁她稍歇,闫克礼蹭到屏风那边,小心地拿起她的墨锭开始研。闫克礼给林立研磨已熟门熟路,一边研一边观察林立的表情,看她低着头不理会,没有要赶自己走的意思,于是放心地研好墨,还放到了她手边容易蘸取的位置。之后又去给她换了一壶新的茶,倒在杯里,试好水温,递到她手上:
“夫人请喝茶……”
林立也不看:“放着吧。”
等闫克礼回到他自己书桌,林立才端起来喝。闫克礼在这边仍是窃喜。
她没拒绝“夫人”这称谓,也没拒绝茶!愿喝就好。
冰冷的氛围让所有人一整天都提着一颗心。
直捱到晚饭后,闫克礼回了房,一推门发现能推开,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林立穿着一身素白内衫,亮晃晃地斜靠在床上,就着床头的喜烛看书。闫克礼将早备好的泡脚水端到床边,他今日着一件石青色的单衣,领口微微敞开,跪下一条腿,微躬着身子柔声道:“夫人泡泡脚吧,艾草红花最是解乏。大婚之日还为公务操劳一天,累了吧……”
林立换了个方向坐,将脚藏了起来:“大不大婚又有何异?左右就是坐班和居家办公的区别。”
“……”闫克礼的脸皱成了一团揉过的纸,又自己努力舒展表情道:“昨夜……是老夫该死。误了正事。夫人罚我骂我都行……”
“下官哪敢呢?别一口一个夫人,你我既无夫妻之实,此称实在僭越。”林立使劲叹了一口气,“想来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无根无基的黄口小儿,做着侯府主母的美梦,竟敢肖想武安侯大人,且从未问过大人自己的意思。细细想来,您可从未亲口说过愿意与我成亲。或许是我自作多情,趁着现在还不晚。今晚我去偏房睡。”说罢就要起身。
闫克礼趁林立伸脚出来,一把握住她脚踝摁进盆里。他咬紧后槽牙,重重呼气,憋出一句:“就在这睡。”
他的手在水中慢慢松开,掬起一捧热水顺着她的小腿淋下。那双宽厚的大手将她的小脚温柔地裹进掌心,指腹贴着皮肉细细揉捏,唯独在几处穴位上,才克制地加重了力道。
不捏穴位还好,一捏林立更来气了。她本以为老头开窍了,以泡脚为由头增进些肌肤之亲,撩拨撩拨也算上道。没想到他上这儿当捏脚师傅来了!
火烧头发无处撒气,她狠狠踩了一脚水,水花飞溅,溅了闫克礼一脸,他惊愕地抬头,却见林立怒气不减反增,更是摸不着头脑。心里惶惶然地愣在原地。
林立看他的样子更是气得火上浇油。抬脚又要踩水,闫克礼这回防住了,他一把捞住林立的脚,紧紧掯住。林立动弹不得,气得嚷起来:“气死我算了!新婚夜当尼姑,夜夜当尼姑,我还成什么亲!我直接出家好了!官我也不做了!”
她像条大鲤鱼,卯足了劲甩尾。闫克礼眼看单凭双手握不住这双滑溜溜的脚,干脆一把抱在了怀里用身子压住,有些严肃地叫一声:“林立!!”
林立嚷道:“闫大人就是看我官小,觉得我是个没什么前途的毛丫头,后悔成亲了,那你早说啊,何至于新婚夜都不碰我来羞辱我。您要是这么后悔,那我们明天就去和离。”
闫克礼一听“和离”二字,怀中捏着她脚的双手力道突然加大,眉头也猝然拧紧。他始终低着头,从林立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在剧烈起伏,和耳根处一抹可疑的红。
“昨夜老夫喝糊涂了,只当是在梦里承天恩。老夫看着身着喜服的你,如此真切地就在我身边……这一切都是我梦寐以求的,得来如此容易,怎么能让我轻易相信这不是一场梦?”
闫克礼单腿跪得越发吃力,他干脆双腿跪下来,怀里仍死死抱着林立的脚:“可老夫在梦里,一想到自己长了你大半岁数,这副残躯若是由着酒劲,龌龊急色,唐突了你,后面清醒过来,老夫有何颜面苟活……”
虽然心里清楚他的忌惮,但听他亲口说出来,林立的心还是软得遭不住:“你为我差点死在廷杖下,这也叫‘得来容易’?”
“叫。让老夫拿什么去换你,都显轻薄。拿命换你都值得,一顿廷杖又算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的脚又轻轻放回盆中。水里的动作也逐渐变了味。那双大手的摩挲开始往上蔓延,顺着脚踝,带着湿热滚烫的水汽,一路抚上了她纤细的小腿。
他手上的薄茧刮过她细腻的皮肤。林立的呼吸开始加重,那抚触带来的麻意沿着她的后背攀爬至脑后,她身后抓着被子的手暗暗抓紧了些。
他像是最终决定彻底撕破自己,将最深最真实的想法从齿间挤了出来:“你真当老夫是泥塑的,当真对你生不出半点龌龊的心思?”
待他再抬眼,眼眶已是一片氤红。他从盆中捏着她的脚腕,将她提起往床内侧狠狠一推,然后他整个人压了上来:
“今天老夫……滴酒未沾,十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