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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线坚系 金爵作聘 “用武安侯 ...

  •   自闫克礼搬进林府柴房那日起,闫府旧族的骚扰就从未停过。先是递话,忠武来禀,林立只一句“挡回去”。后来他们学乖了,候在闫克礼上班的必经之路上。林立没声张,只将府中护卫大都派去护送,每日闫克礼出门,轿前轿后十几名护卫随行,皆由林立精心拣选。旧闫府的人远远张望,连十步之内都近不得。就这样一直护了他半月有余,那些人才终于不再出现。

      如今迁了新居,匾额挂的是“闫府”。外人看了,自然以为这是武安侯的宅子。只有林立知道,若不是为着成亲时让闫克礼心中好受些,这院子本该姓林的。

      那日下朝,闫克礼刚出宫门,便见一个面熟的旧府老仆候在道旁,见他出来,抢步上前便拜:“侯爷!太夫人让老奴来请您,说几位族老都在府里等着,只求您过去说一句话——”

      老仆话未说完,斜刺里横过一柄带鞘的长刀,不轻不重地抵在他肩头,将人往后拨了半步。持刀的是个年轻护卫,面色冷峻,手上也稳得很:“这位老丈,看清楚再说话,这可是侯爷的车驾。”

      闫克礼目光在那老仆脸上一掠而过,脚下不停,径直上了候在一旁的马车。车帘落下时,他听见那护卫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下回再敢拦道,挡你的就不是刀鞘了。”

      这些日子,林立新宅旧院两头跑。闫克礼想帮忙被她摁了回去。他病休太久,兵部积压的公务堆成了山,身子又刚好,她也不忍让他劳累,因而这段日子成了林立最忙的日子。

      这日正在新宅收拾,小袁跑进来报,说家丁在新宅大门外又被缠住了。

      林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阴魂不散。

      “打出去!若还纠缠,只管抓了送官。撒野撒到了我的新宅,我从前还是太仁慈了。”

      护卫把人叉出去,远远掼在地上:“前儿是我们林大人不跟你们计较,你们再蹬鼻子上脸,在新府门口鬼鬼祟祟,窥伺官邸,拦道滋扰。闫大人你们是注定见不着了,但刑部大堂的板子,你们倒是能尝着。”

      那几人还欲争辩:“我们可是武安侯府……”

      护卫打断道:“招笑!你们是武安侯府的话,那你们的武安侯在哪里?难道不是武安侯在哪里,武安侯府就在哪里吗?”

      那几人张口欲驳,一时竟接不上话。为首的涨红了脸,攥着拳,到底没敢再往前一步,恨恨甩袖而去。护卫们倚着门框,笑吟吟地目送他们走远,这才不紧不慢地收了门。

      新宅子各院已全部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入住了。

      甚至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下人先搬过去了,但是林立自己却迟迟不动。她每天都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闫克礼还在疑惑,直到有一天,她带回了两套喜服。她把喜服的包装打开,露出里面喜庆的一片嫣红时,闫克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林立笑意盈盈挽着他:“大人,你觉得,我们入宅和成亲的日子合在一起,好不好?”

      闫克礼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原本沉浸在不用被抛弃的喜悦里已经找不着北了,没想到此刻竟还有这样的大喜等着他。

      他惊喜又茫然地看着林立,自上次找宅子一事发生误会之后,林立对他话更多了。絮絮叨叨,不厌其烦。

      林立继续说道:“新买的宅子就当做你的府邸,你先搬过去,我再以成亲之名,名正言顺地搬过去。”看闫克礼不说话,林立拉起他的手,温温软软地贴在他胸口问,“大人说好不好呀?”

      闫克礼终于能说出话来,他握紧她的手:“好,都依你……”顿了顿他又说,“买这宅子,让你破费了。”

      林立笑:“花的大人的钱。”

      他强整心绪,极度犹豫间又继续说:

      “林立,有一件事,老夫须向你坦白。”

      “坦白?这么严重?”

      “我在搬出闫府的时候,向皇上递交了断爵的折子,说我日后若无子嗣,将不再过继,武安侯一爵从此在闫家将不再续袭。皇上把折子留中了,所以你嫁我,有可能做不成侯府主母……”

      “那说的是你没有子嗣的情况。可如果你有子嗣的话,那不就可以继续袭爵了吗?”

      “是……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折子递了上去……”

      “那我们会有很多~”

      闫克礼惊疑地瞪大眼睛:

      林立狡黠地眨眨眼:“孩子~~”

      闫克礼的眼睛瞬间迸出花火,却倏地又低垂了下去,不敢再看她:“老夫……”

      林立打断他:“老夫老夫!!”然后勾着他的脖子坐在了他腿上,“你是怕你年纪大了给不了我孩子。”

      闫克礼沉重地点点头。

      “你怕我没孩子就当不了侯府主母。怕我会介意。”

      闫克礼又点点头。

      林立勾紧他的脖子,额角抵着他额角,柔声道:“大人,这些我都不介意。没孩子就没孩子,当不了主母就当不了主母,我林立本来也志不在此,有当然更好,没有也影响不了我升官发财。我只怕红线难系,你我难守;怕你心有忧惧,惶惶不可终日;更怕社稷再生波澜,致苍生受苦,人主忧心。这是所有我怕的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闫克礼心中大动,脑海中的记忆突然拨云见日,清晰起来。很久之前那个夜里,她深深地看着他,说过同样的话……

      “家国公义是一个……您是一个。”

      御药房痛哭悔罪之后,这是闫克礼第一次当着林立的面流下泪来。他自己也觉失态,想背过脸去,毕竟一把岁数了,但无奈实在情难自禁。

      她轻轻扶正他的脸擦拭他脸上的泪,却被他拥进怀里,只听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常怨自己,何苦来招惹你,白白蹉跎了你的韶华。可我……身不由己,情难自禁,早已覆水难收。我的魂魄早已不在我处,只有你才是我的栖身之所。若没了你,我的余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大人……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视寸阴为金,何来你对我的蹉跎?如果这是蹉跎,你怎么不问问我喜不喜欢这蹉跎?我要告诉你我喜欢!我愿意与大人共蹉跎一辈子。所谓韶华,本是虚妄。韶华本身无甚美妙,只因那段时光里遇到的那个你,才叫它有了分量。如果没有你,我人生八十年全都是韶华又有何用。我剑斩八方,没有要保护的人,又有何用……”

      闫克礼不作回应。他已泣不成声做不出任何回应了。

      待他情绪稍缓,林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说:“大人,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内间捧出一个匣子,打开来,里面放着闫克礼给她的一堆房契地契,还有一本奏折。

      闫克礼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手拿起那本奏折。打开一看,正是他写给皇帝的那本请求断爵的折子。

      “这……”

      “大人,你前脚刚递上去,后脚皇帝就把它给了我。皇帝说,若我们成亲,自行销毁即可。”林立抚着他的脸,温软的指腹轻轻擦去他的泪痕,“你把自己架到了一个险境,还亲手扔掉了梯子。还好皇帝把梯子又给了我。现在你安全了,大人。”

      沉默良久,闫克礼长长地叹道:“皇帝……有心了。”

      林立拿回那本折子,看了看后啪地一下合上:“我又是侯府的主母了耶~侯爷在哪里,侯府就在哪里~”

      闫克礼看着林立一脸孩子气的得意,小心地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口鼻掩在她颈窝,小心询问:

      “用武安侯的爵位做老夫的聘礼,夫人可满意?”

      “满意满意!满意得不得了!!”林立声音清亮亮地答道。

      这清亮亮的回答,像一股汹涌而有冲劲的山泉,冲掉了他一直以来心上的蒙尘。

      提此事之前,他本患得患失了许久,生怕她会因做不成侯门主母而失落。可当真正听到那句“没有也不介意,有当然更好”时,他心底漫上的却是一股深深的叹服。她没有拿那些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的假话来哄他,而是坦坦荡荡地承认世俗的看重与渴求。恰恰是她这份毫不掩饰的“看重”,奇迹般地兜住了他此刻最脆弱的自尊——他如今无家无产,只要她还稀罕这名分,他就总算还有一份拿得出手的配得上她的“聘礼”。

      这一局,终究是逢凶化吉,一切都好。

      林立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大人你刚刚叫我什么?”

      闫克礼不敢答。刚刚本也是话赶话壮着胆子叫的,如今正经让他叫,反而又顾虑多了起来,毕竟还未正式拜堂,叫“夫人”像占人家小姑娘便宜似的,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便宜还没占够吗……

      林立在他怀里急了,扭动着身子要挣出来。他却因为怕面对她,反将她抱得更紧。

      林立努力侧过脸来,对着他的耳朵:“叫呀!”

      他只把脸埋得更深。

      “你刚刚明明叫了,我都听到了。怎么让你叫你倒不叫了。再不叫我就……”

      “夫人。”他闷闷地叫一声,打断了她虚张声势的软糯威胁。

      林立满意地弯起嘴角:“再叫一声。”

      “……夫人。”

      “再叫~”

      “夫人。”

      “再叫!!”

      “夫人。”

      林立好满意。他全程没敢抬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羞得什么似的,叫的每一声都瓮声瓮气,就像羽毛挠过她的心尖,听得她心痒。

      她低下头来咬他的耳尖,激得他浑身剧烈一抖,搂着她的手臂几乎要把她的腰勒断了。

      她在他耳畔轻语:“再叫一声。”

      他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再不肯开口了。

      林立干脆用唇抿住他的耳尖,舌尖轻轻刮过那一小块薄而烫的皮肤。

      闫克礼再也耐不住,在粗重的喘息中猛地起身,红着眼睛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了小榻上。

      林立心中暗喜,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他却不看她,自顾自地扯过她身后的被子。

      林立心想,到底会疼人,还知道盖被子,一定是怕待会着凉!

      谁知他扯过被子,径直将她连人带手兜住,两边被角在胸前交叠,用力一裹。林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裹成了一个三角粽。他还怕她挣开,铁臂一伸,把一侧被角在她腿弯下面用力掖了掖。

      然后仓惶间留下一句:“早些睡吧。”扭头就走。

      林立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明白过来他的意图,终于绝望地气笑了,冲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大喊:“你干嘛去!”

      回她的是男人硬邦邦的声音:“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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