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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幽房藏箧 掌心落朱 她抬手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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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不大,林立的书房勉强塞得下两张书桌。所以她在书房里加了一张书桌,放在了自己对面,将闫克礼不多的墨宝摆上,给他日常办公用。
闫克礼看着这似曾相识的配置,心里暖流升腾。
他在家中没什么公事可办,林立大方地献出自己的藏书任他借阅。他会帮她研墨,帮她校审,也会在她问起某些特定局势时给出见解。他最爱看她得到自己想法时茅塞顿开的模样,心里也生出一些价值感。只要自己对她还有些用处就好。
有时她被庶务缠身,还会有她的同僚到府上来探讨。林立也给足闫克礼宽心:“大人不必回避。”
同僚大多笑呵呵进门,然后一眼就看到隔壁部门冷脸尚书穿着常服跟在自己家似的坐在那里。同僚们被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巨大荒诞兜头浇下,满脸‘这竟不是谣言竟是真的吗?’腿肚子发软就要跪。闫克礼往往是免去他们繁文缛节的俗礼,只淡淡说一句:“你们谈你们的。”
后面的日子里闫克礼发现不对劲,是从府里生人往来越来越多开始的。
多是来收旧物的,大箱子大柜子搬走好些个。林立也常站在院门口,里里外外比划着对小袁交代着什么。有时还会有牙行的人上门来禀事,言谈间提到房契,地段之类,想必是房牙——她像是在张罗一处新的住处。
闫克礼坐在窗前,手里握着的一卷书半日没翻动一页。
敏感如他,怎么会感觉不到什么。他想起自己住进正屋的这些日子,早晨她更衣,要在净房里呆许久才出来;夜里他虽不敢睡熟,担心自己磨牙打呼会影响她,但反而察觉了她夜夜绷着弦,自己这边翻个身有个响动,她就要关切半天。
虽然她从未说过什么,但终究是不方便的。这些时日的温存,于她而言或许只是一时心善的施舍。念及此处,闫克礼心里更绞紧了。
果然欢愉是短暂的。他少了跌落云端的失落,有的只是回到现实的踏实。他早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梦醒得这样快。
他开始将常用的物什堆在一处,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想来人生如寄,当时从闫府搬出来时,只带了跟她有关的东西。现在要从她家里搬走,能带的还是不过那些。最终收拾出来只有小小的一堆,一个布包袱就装完了。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也不敢打包,只把一小堆东西放到了屋中隐蔽处。
这天夜里林立晚饭都没吃,回得格外晚。
“大人?”她一愣,“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闫克礼眼神躲闪:“噢,就睡就睡。你今日散衙这样晚吗?”他明知她不是散衙晚,但他不敢直接问。只好围绕着核心疑惑顾左右而言他。
林立看宅子跑断腿,累得发懵,并没发觉他的异样。一边同他说话,一边在屋中兜转,无意间,目光落到他收拾的一小堆物什上。他藏得很好,但她还是看见了。她的心像被许多密密的小针刺了一下。
虽然宅子还远没有定下来,她决定不等到定下来再告诉他了。此刻她酸楚的心告诉她,他不需要惊喜,他最需要的,是安心。
她走到床边,贴着他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大人,”
闫克礼一怔,这是允许他继续做梦的意思吗?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立。
而林立眼带潮湿的笑意,也看着他说道:
“我们要搬家了大人。我们要搬到大宅子里去。这个院子太小,这院子原本也不是给从一品大员住的,所以我们一家人要搬到更大的宅子里去。我要给大人配马匹车架,配随从车夫,忠武也不用跟小袁挤在一张床上了。大人会有自己的大书房用来议事,当然如果大人还愿意跟我用一个书房的话,那我们就把宅子里最大的房间用做书房,都听大人的。”
林立笑中带泪,一口气说完,眼眶已快兜不住泪水了。看着闫克礼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她除了疼惜只剩自责,怪自己这几日蒙头做事,让他心里承受了这许多莫须有的紧张和担心。他一定怕死了,害怕自己被赶出去,害怕自己不配。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他配得上一切好的事情,他值得。
林立紧紧抱住闫克礼,下巴藏在他颈窝,声音颤抖:“都怪我这几天太忙了,告诉大人告诉得晚了,大人不会怪我吧?”
闫克礼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箍住怀中的人。林立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被捏散了。她奋力推开他的肩膀,将两人的身体分开了些,看着他的眼睛问:
“怪我吗?”
“不会。”闫克礼的声音也带着努力平复后的颤音,“你做事有你自己的安排,怎么会怪你。”
他伸手来擦她脸上的泪,他的手指带着磨不掉的薄茧,温热又干燥地抚过她的皮肤。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拖着他的手捂在自己唇上,然后在他掌心里,轻轻吻了下去。
闫克礼的整个身体几乎在瞬间僵直。他忘了呼吸,怔在那个被吻住掌心的姿态里。
林立放开他的手,双手捧住他的脸,像吻一尊石像一样,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唇上。
或许他不是石像,而是一座冰雕,因为林立已经感受到他在消融。在她的鼓励下,他开始会回应,会索求。
而当她试着探出一点舌尖的时候,就在瞬间,他爆发出粗重的喘息,喉间发出轻哼,呼气也开始不匀。她怕他喘不过气,稍稍退开了些。他的唇下意识地追了一段,发现落空以后,才茫然睁开眼,口齿间呼出‘啊’的一声轻叹。她立刻又迎回去,轻轻地触碰,一下,又一下,安抚他。他得到安抚,轻哼渐渐变得温驯,带着依赖,甚至还有一丝委屈的餍足。
这时林立的手摸摸索索去找他的衣服,却在最后捏住他衣带时反被他一把攥住。他喘着粗气,狠下了一番决心说:“林立……我……我们尽快成亲,好吗?”
林立只是试探,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好吧~”
她大度地放过了他。
闫克礼轻轻兜过她的腰,在她额上又轻吻一下:“我……出去一下。”
“嗯?”
闫克礼很窘迫地道:“洗把脸。”
林立的心里很清明,她知道闫克礼的守礼克制,爱的也是他这份克制。所以并不会真的像饿狼扑食一样去为难他。她仍回到自己榻上,夜里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就很满足了。
但只能听到他入睡,听不到他晨起。闫克礼往往比她早起很多,二人上朝是同去,但散衙后并不同归。
林立太忙了。
先前闫克礼把他的房契地契全部身家都交给了她,她也没客气,爽爽利利地全收下了。
林立平时就爱留意京中动向。宅邸商铺,权贵巨贾,任何风吹草动她都关注。先前她盯上了东大街的德悦楼,黄金地段精装修,个把月前还是炙手可热的金饽饽聚宝盆,原东家因为牵涉北疆军粮案被抓,现在德悦楼烂账缠身,无人敢碰。
有钱的赶不走无赖,怕砸钱也填不满无底洞;有权的,算不明白烂账,另外也怕遭牵连。
林立美滋滋地收入囊中:“这不就是等我呢吗!”
她天天泡在户部的纷繁账务里,看大周国库的账目都如掌上观纹,商贾跟政客比起来,那点心眼子堪称纯良。这点扯头花似的债务纠纷,她两眼就搂清了。
现钱结清了所有债务,花大人的兵部武力合法腾清了无赖。略一修整后,德悦楼复又清白待沽。转手就是数倍的差额。
这还只是已经垮台的,那些个还没垮但也摇摇欲坠强弩之末的商号铺子,也尽数落入了她的盘算之中,她趁势以底价盘下契纸与干股,待大权独揽成了真东家,便雷厉风行地厘清烂账,剜出毒瘤,清爽复市。
林立勘验家底的眼光毒辣,对钱财进出又极度敏锐,加之行事大开大合,敢吞敢吐,赚钱赚得她自己都害怕,故而特意把花盈叫出来喝酒吃肉压压惊。
听到林立说出实数,花盈吓得五官皱到一起:“当时闫大人的本钱跟你现在的盈利比起来,怎的竟会这么多?真真是小本万利了……你当真没做与民争利的勾当吧?”
“我碰的都叫恶产。恶产就是搁谁都算砸手里了,债务不清,债主堵门,泼皮占地,要么就是经营不善,家族内讧。我所用的是我的专业,而非我的职权,如今民得其价,国收其税,岂止不争利,简直积德啊。”林立说完又挽起花盈手臂,靠在她肩上,“你再也不用像当时供我科举时担心我吃不饱饭了,我如今能做官能赚钱,全托花大人功德无量。”
“哪里哪里。全托林大人命中自带富贵,我只是顺手拉扯一把。苟富贵勿相忘,你升了官可不要忘了在皇帝面前为我进言开路啊。”
“为何不是在尚书大人面前?”
花盈一脸踌躇:“我怕你为难。况且你开了口他也未必答应,他那个老古板,是很有可能不卖你面子的,那样你多没面子。”
“……所以我们把压力给到皇帝就好了~”
“嘻……”
二人捏着小盅干杯,喜得已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