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柴房里的侯爷》策马小僧

22、凉药抚燥 软语引情 “大人清风

　　林立扔下药箱，两手去握住了闫克礼强行要拉上衣服的手腕。确保他不再挣扎后，转去查看他背后的伤。

　　待她回过身来时，眼睛已是红红的，带着急切和心疼，胸口起伏着，仰头看进他的眼睛，又轻声重复一句：“大人。”

　　而闫克礼自她闯入就如坠冰窟呆立原地。

　　他想把衣服穿起来，现在衣服卡在手肘，袒胸露乳不成体统。

　　但要本能地抽回手时，却发现双手被握着，动弹不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之间，他放弃了挣扎与拉扯，浑身卸了力。那件细棉衫就这样凌乱地半挂在他的腰际，彻底将他精悍却伤痕累累的上半身，以及他刚刚所有见不得光的纠结与计较，暴露在了空气中。他干脆别过脸去低下了头，不去看她。

　　林立牵着木然的闫克礼到床边坐下，拿来药箱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擦掉新渗的血时，闫克礼虽然嘴上一声不吭，但是身体还是发出本能地颤抖。林立温声道：“很疼吧？”

　　她也不真的等他回答，缓缓说道：“大人这些伤，当初既深，更需格外仔细地养护。”

　　林立的动作极其小心。她用浸透药油的棉布，一点一点，轻轻按在那些因暴力撕扯而再度破损、与残留纱布粘连的伤处，耐心地浸润、软化。

　　她的语气也极软，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大人清风朗月，穿什么都好看，缠几层纱布也无妨……况且穿什么不重要，衣服干净透气，伤口快点好起来才重要。”顿了顿，她又说，“过几天我再送几件来，大人挑喜欢的穿。”

　　闫克礼的背越发紧绷了，刚才换衣服的失态，她难道都看见了？

　　他想解释，那些衣服不是不喜欢，只是……只是什么呢？他说不出口。万语千言，哽在喉间，他只能将嘴唇抿得更紧。

　　她低着头，每揭下一点旧纱布，就吹一吹，温热的气息拂过伤疤，虽然不知道吹一吹能缓解什么痛苦，只是很自然就这样做了。

　　闫克礼背脊僵硬如铁，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凝视，她的呼吸，她的抚触。

　　直到所有旧纱布都被软化剥离，他的背上现出对比惨烈的一组情景。细细剥掉纱布的伤痕只是微微泛红，而粗暴撕掉纱布的伤痕则血肉模糊。林立心疼得眯起了眼：“大人以后不要这样撕掉纱布了，伤口的纱布连着皮一起撕下来……又疼，好得又慢。”

　　“下次等我先用药油把纱布浸透了，” 她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说。像在梦呓，“跟粘连的皮肉分开了，就好揭下来了。就不会这样疼，也好得快些。”

　　下次。闫克礼眼瞳微震。她说还有下次。下次也是她来换药吗……想到此处，他突然觉得晦暗的日子有了些盼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僵硬的身体，在她极度耐心和轻柔的动作下，难以察觉地放松了一线。

　　擦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残留药油后，林立打开姚太医特配的白玉生肌膏。清凉的药膏被她用指尖轻涂在伤疤上，每一个推开，打圈，抹匀的动作，都带着太过谨慎而引起的颤抖。仿佛在修复一件极其珍贵却不幸损毁的古瓷。

　　柴房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和她手中器物细微的碰撞声。

　　最后她用新的洁白柔软的纱布覆上伤口，重新给他包扎好。闫克礼起身要穿衣，被她轻轻摁住。她整理好他垂在腰间的衣服，仔细给他穿上，系好，抚平。

　　“真好看。大人以后不要自己撕掉纱布了，等我用药油揭，记住了吗？”

　　闫克礼喉咙深处含混地应一句：“嗯。”便再说不出话。

　　他只感觉自己的阴暗潮湿被熨帖地铺平在太阳下，就这么自然地晒干了。她没有计较自己的龌龊，没有回避自己的狂躁，她通通不在意，只是轻轻接住了这一切。然后告诉自己，以后不要那样伤害自己。

　　她在意的只有他，这个人。

　　是这样吗？

　　她发红的眼尾，她颤抖的手……一定是这样。

　　她的心疼，让自己的一切计较，自毁，患得患失，自卑怯懦，都变得渺小。

　　林立为他整理衣服的手，还顺便理好了他刚刚发狂撕扯衣服时弄乱的鬓发。闫克礼在她的手抬到自己耳边的时候下意识地后躲了一下，林立没有理会，继续为他理好的鬓发。

　　“今晚到府里去吃饭吧？大人。”林立小心地询问，“清汤煨甲鱼，汤是昨儿就用火腿瑶柱吊着的，最是滋阴养人，对伤口愈合也温和。”

　　闫克礼就像在迷雾中被人温和地牵起了手，他还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时候，林立又说：“晚上饭做好了我让小袁来请您。现在您先休息一会吧。换药很疼吧？大人受苦了。”

　　你受苦了，这句话，上次在御药房里，他也曾对她说过。当时她回“为陛下分忧，为朝局肃清，下官分内之事”。现在这话出自她口，竟是此番不同的光景。

　　说完她收拾好药箱，麻利地把床铺软，摆好枕头。走时还带走了沾着药渍的旧衣。

　　只剩闫克礼一个人在柴房里，恍惚着，仿佛跌进一场被痛苦绞杀又幸免于难的轮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