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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朗月研心 衣庇祸痕 她……会喜 ...

  •     一天下朝后,迎面走来了笑吟吟的姚太医。
      林立还在好奇:自己明明已不用换药了。
      姚太医走近了,把常带的药箱塞到林立手里,笑容满面道:“林大人,宫中急召,下官得需去些时日。偏巧闫大人换药赶在了这其间,下官推举了几位太医院医官或医士,要么被皇上否决要么被闫大人自己否决了,您看这……哈哈哈……”说着干笑起来。
      “闫大人还需换药?”
      “是啊林大人,闫大人的廷杖之伤已收口结痂。可背上的烧伤因伤及肌理,新肉生长缓慢,所以还需换一段时间的药。人上了岁数是这样的……那个,下官向闫大人推举了您。”
      “嗯?我?”
      “您那背上烧伤的护理最是精细,您有经验,方子药材都是现成的,能否……劳烦您一回?”林立刚欲开口,姚太医又补一句,“反正闫大人是没反对。”
      那他都这么说了。
      林立只能接过药盒,站在薄薄的春寒里,神情复杂。
      消息自然也递进了柴房。
      她……答应了?
      闫克礼不敢相信。姚太医跟他说,可以试着问问的时候,他还在犹豫。但姚太医是个爽利的,没功夫等他心里天人交战就直接走了。没想到,她真的帮问了,并且还成了。
      闫克礼惴惴地看向柴房角落的那口木箱。那是从闫府里带出来的唯一算得上“家具”的东西。但其实箱子带出来的时候里面只装了些文书,衣服没带几件。现有的几件中衣和贴里,还是林立见忠武送去洗的衣服太破旧,新做了送来的。
      自从搬来柴房,吃的是林府做的饭,穿的是林府洗的衣服,闫克礼心里升起奇异的悸动。
      箱子里整齐地叠放着几件细棉中衣,洗得很软,颜色是温和的灰与白。他犹豫了一瞬,似乎觉得不应该动这些心思,但是他的手不听使唤,执着地探入了箱子。
      第一件是月白色,墙角那面用来整理仪容的模糊旧铜镜里,现出他端庄的身材。这件穿过几次了,但以前不觉得它有问题,今天再看,发觉领口太高,衬得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层坚硬的铁甲包裹,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死板与苍老。于是果断脱了下来。
      第二件是带着浅雾蓝的灰,这件却是领口太敞了些,倒是适合越来越热的天气。衣服好看是好看的,但是看着镜中领口内那常年不见天日,却依然贲张有力的胸膛线条,她……会喜欢吗?
      突然之间,他胸腔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燥热与羞耻。
      勾引。
      这想法一旦发生,便越想越觉得猥琐。自己堂堂武安侯兼兵部尚书,半生戎马,如今竟然在这逼仄的柴房里,处心积虑地用这副残躯去色诱一个小姑娘……
      林立那么聪明,她只要推开门,只要看他一眼,一定能立刻识破这副“衣衫不整”背后的蓄谋已久。她一定会看穿他这副老派稳重皮囊下,那点见不得光的肮脏心思。
      他动了动身子,顺着微敞的衣襟,想起胸膛边缘那道扎眼的陈年刀疤,以及肩侧还没好透的烧伤渗出的黄褐色药汁。那股窜动的燥热被更大的沮丧兜头浇灭。
      她那样坦荡,若是发现一个满身伤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男人,竟然对她抱着这样卑劣的念头,她眼里那点因为善良而生出的疼惜,会不会瞬间变成作呕与惊恐。
      念及此处,闫克礼羞愤难当,一向端方的他暴烈地脱下这件中衣,掼到桌上。
      “荒唐!”
      他低低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这件此情此景下不合心意的衣服,还是骂心术不正的自己。
      拿起第三件的手,是沉重的。
      他甚至不想再拿了,就穿着这件渗透着伤口脓血和药渍的衣服被她看见又何妨。但手并没有停下。
      那是一件牙白色织着暗纹的中衣,他木然地穿在身上,镜中看去还算中规中矩。他穿着走动了几步,坐下又站起,突然想起上一件领口中露出的胸膛,这件完全露不出来——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未免有些浪费。
      毕竟自己现在身无长物,还有什么能让她多看一眼的筹码呢?
      鬼使神差地,他将那领口,往下轻轻扯了扯。
      然而就是这个动作,露出了领口里绕过肩侧的纱布的一角。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烧掉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犹豫和算计。
      气什么!
      气这身伤痕累累的皮囊,不堪入目。
      气这几层多余的纱布,鼓鼓囊囊地贴在身上,让再好的衣衫也穿不出平整挺拔。
      更气自己——竟沦落到要对着几件衣服的领口高低费尽心机,像个期待恩客垂怜的……
      他猛地转过身,解开衣服的系带,开始还算小心地褪下肩膀,但仍然挂到了身上缠得臃肿的纱布,他的动作随即疯狂起来,也不管是否扯到伤口,三两下将衣服从肩背上扒下来。
      衣服还垂在腰上来不及抽出,他已探手摸到纱布的边缘——永平坊的大火留给他的不只有对林立的愧疚,还有对自己的厌弃——羞愤气恼间,他已无力做更多的思考,猛地一扯,纱布连着新生的皮肉一同被撕了下来。细密的血珠立刻从伤疤表面渗了出来。
      剧痛瞬间涨红了他的脸,额角的青筋也根根暴起。但这痛虽是痛在他自己身上,反却让他有种报复的快感。
      他铁青着脸,一手扔掉纱布的同时,另一只手就要去挽那件腰间垂落的中衣,直接往血肉模糊的后背上裹。
      “大人!”
      随着一声惊呼,虚掩的柴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林立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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