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衙署失神 柴房凝心 “你们闫府 ...

  •   次日姚太医来林府给林立换药的时候,林立几次欲言又止,都被姚太医看在眼里。

      姚太医眼角瞟了又瞟,最终下定决心似的,假装不经意说起:“林大人您的伤好得真快,不愧是年轻人。闫大人就悬咯,本就岁数大,被打得还不轻。”说完又去瞄林立的反应。

      林立一听,语中的急切昭然若揭:“不是说不下死手吗?怎么还会伤得这样重?”

      “毕竟要真打,不能演得太假。这已经是看上去很逼真的行刑里,伤得最轻的了。不过您放心,金太医和古太医轮班贴身照看着,我们女医官也都没闲着,制药,煎药,合香,备材……皇上嘱托得紧,太医院上下都绷着这根弦呢。”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轮得到我……”林立怏怏说道。

      “闫大人的烧伤迟迟未愈,反有溃烂之象,情况十分不好。永平坊大火后御用的白玉生肌膏耗得极快。其中两味药材炮制极费时间,所以新膏赶制不及。您这里陛下赏赐的此膏尚有富余,能否匀一些给下官,先给闫大人那边应急用。新膏一出,立刻补还,不会耽误您后续用药的。”

      “当然。”

      姚太医嘱咐林立仍要多多休息,虽然离开了御药房,但也不可莽冲蛮干,就离开了。

      皇帝为免林立伤怀,也特允她近日可以不用上朝。林立偏不听,谢过皇帝好意后,日日穿着浆洗得笔挺的官服上朝。

      她在大殿上常望着闫克礼空出的位置失神。

      下了朝她也常磨磨蹭蹭走得很慢,总是不经意蹭到皇帝御书房,也没个正经理由求见,就在外面徘徊,常常是被好心的公公“捡到”,送至皇帝面前。

      皇帝无奈道:“朕也没消息。只有往来的太医说闫家家门紧闭,谢一切客,还有其母日夜哭泣,没别的了。”

      下朝以后林立也常去兵部找花盈,说是找花盈,实则坐在曾经借调时的工位上,花盈说的话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时间被她长久的沉默填满。

      她就这样恍惚着,大部分时间都如此。

      那几日杨大人来得勤,话也比往日多。

      一日他坐在林立对面,呷着茶,唉声叹气,绕了半天弯子才绕到正题上:“……你说闫克礼这命,真是。上头那位老封君,眼下又张罗上了。”

      林立瞪大眼睛:“张罗什么?张罗后事?”

      “呸呸呸!没死呢张罗什么后事!”杨大人差点半口茶呛死,“你小姑娘想什么呢。他们闫家世代袭爵,眼下闫序流放,几乎等同绝后了,闫府里是张罗着让闫克礼再把香火续上。老封君急得慌不择路,竟打听到柳阁老的妹妹头上去了。”

      柳小姐。林立记得她。才学斐然,姿仪不凡。若无心中执念,说不定早就觅得良缘结成佳偶了。可她又有什么错呢,林立深深叹一口气。

      “你先别叹气。”

      “我没有叹气。”

      “你叹了。”

      “……”

      “人家那位本都快死心了,老封君这一抬举,心思又活泛起来了。”杨大人撇撇嘴,接上说,“不过白欢喜一场。柳阁老多精呢,把她妹妹一顿好骂——闫克礼虽挨了板子,圣上可一个字没提要动他兵部尚书的位置,这是圣眷半分没减。只要他一日稳坐兵部尚书,柳家就一日攀不上。柳阁老看得明白,生生把柳小姐这门心思给掐了,听说姊妹俩还为此大吵了一场,闹得很不像样。”

      林立又叹一口。

      “你看你又叹。”杨大人蹙眉道,“你老叹什么?”

      林立哀容戚戚道:“世事为何总这样拧着,教每个人都不痛快。你瞅这中间可有一个人痛快了?”

      杨大人闻言,也跟着叹了一口。

      林立低头去搓那手上的茶杯,半晌没接话。

      心里却把那位素未谋面的闫老夫人,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搅屎棍!兴风作浪,老而无德!闫克礼刚挨完板子生死攸关,做娘的不想着怎么把人先养好,竟把爵位看得比亲儿子性命还重。搅得自家家宅不宁也就罢了,还连累得柳府鸡飞狗跳,连旁人都跟着不得安生。

      林立越想越气,闫克礼这是什么苦过黄连的苦命……

      杨大人也是个性情的,口无遮拦道:“闫克礼这苦命,上头摊着那么一位那样的,底下又生出一个那样的。真真儿是家门不幸。”

      林立望着杨大人,二人同时重重叹了口气。

      杨大人偶尔来一趟还显得有些人气,杨大人一走,府里更冷清了。林立的魂魄在身体四周逸散着,并不聚拢,她就这样木然地度日。

      这天夜里林立在书房里发呆,贴身的随从小袁进来报说有人来讨水。林立恍着神,小袁连叫几声才把她叫回了魂。

      “要什么?”

      “水。”

      林立皱眉。小袁向来机敏,有人讨水这种闲杂小事断不会拿来特意扰她,何况还是叫了好几声执意把她叫醒的。所以她立刻觉出异常:“什么人?”

      “小的看他眼熟,像闫大人的随从。但又不敢确定,您看要叫进来问问吗?”

      一听“闫大人”三个字,林立的心都漏跳了几拍。

      “带进来……”她的声音在抖。

      来人果然是闫克礼的随从。他是个不年轻的强壮男人,往日里见他,两眼都是精光,仿佛交给他什么事他都能滴水不漏地办妥。现在却眼窝深陷,精神也颓废许多。

      连闫克礼的随从都如此,更不敢像他本人是何境地了。

      林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会……”

      随从深深跪伏在地,起身后哑声道:“林大人,求您赏些热水,不拘冷的也成!我们爷他……”

      “他的伤出事了吗?”林立心里一紧,他的伤最怕遭逢这湿冷天气,“为何讨水讨到了我这里?还是闫府出事了?”

      “是前几日,太夫人和族里的老太爷们逼爷续弦生子。太夫人请过柳相的妹妹柳小姐,族老们请过世家的小姐们,全都被爷拒绝了。他们越发急了,前天夜里他们……他们直接塞了几个通房进爷院里。”

      林立眉头紧拧忍不住开腔:“你们闫府是什么腌臜狗屁活地狱!闫大人是个人!可有人问过他的意愿?他甚至还伤着!!!疯了简直!全都不是人!”

      这帮老妖是怕他死了无后去继续承袭爵位,断了这继续荫庇闫氏的路,竟然要给他强行配种。他那么矜贵端方,怎么受得了这种牲畜般的折辱!林立恨得牙咬得咯咯响。

      那随从被林立慷慨发言震得一愣,随即脸更苦了:“林大人!我就知道林大人心善!我们爷被塞了通房,也是气急了,外衣也不穿就跑出去到祠堂前跪着,一跪就是一夜。”随从一边说一边观察林立反应,“还…还…还说‘此生除林立外,绝不再娶。闫家香火若断,我死后自去祖宗面前领罪’……”

      “……”

      随从见林立只皱眉不说话,忙继续说:“今天一早爷撑着回了书房,写了折子让人急递进宫。然后就让小的们收拾了点随身的东西,自己搬出来了。”

      “搬去何处?别院吗?你怎么会来我府上讨水的?”

      “并非别院,林大人,搬进了您林府街角的废弃柴房里……”随从窘迫地说。

      林立登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现在他在我院门外?”

      “正是。爷昨儿个白天被府里闹了一天,伤药都没上。昨夜又跪了一夜,被雨浇透寒气入骨,刚刚看着就不好了,一看果然发热了。爷咳得厉害,连口热水都不让叨扰您。小人实在没法子了……只好趁着爷昏睡的时候偷跑出来求您……”

      春日寒雨,比冬雪更浸透,更伤人。

      林立转向小袁。小袁立刻意会:“小的这就让人去备水,还有被褥,哦对还有炭火盆。赶巧前两天偏房的炭火盆撤下来了,还没收进库房。”

      林立看了看自己房内:“把撤下来那个给我搬进来,把我这个——”林立指着自己屋里正燃着的炭火盆,“直接端去吧。炭也带够。”

      “得嘞。”小袁手脚麻利已经开始上手干活了。

      林立又对身边的侍女说:“你带他去厨房,让煮上热汤,吃食,”她转头对闫克礼的随从说,“你应该打昨儿就没怎么吃饭吧,先让她带你去厨房吃饱,然后你再给……你们爷带回去。你们都吃好了再让府医去给他看。”

      那随从露出了忠犬的神态,几乎要再跪:“林大人您大善。只是一下子拿这么些东西,我们爷怕是……”

      “不肯收?”林立也犹豫了一下,闫克礼本来就轴,想着还是要顺应他,不能拗着来。便说,“你先说是林大人送的,他若还是不肯收,你再告诉我,我再想办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