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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金笔承情 故难却意 “朕竟比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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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早上新换的果香夹杂着纸墨香在午后的光影里静静盘旋。皇帝刚批完一摞奏章，心情尚可，又起心动念想去御药房，只是上次被她问“皇帝最近是不是来得太勤了点？”，所以还需琢磨这次想个什么借口好。怎知与宫人闲聊间，竟听得内侍来报，说林大人前几日吩咐她府中下人，将陛下赏赐的那支御制赤金缠丝凤纹笔，拿去西市的“博古斋”估价了。
送上门的理由！
皇帝顶着一头怒气，呼气如牛地闯入了御药房别院。
“你要把朕送你的金笔卖了？”
“是。”林立答得干脆，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你就这么缺钱？”那笔是他亲绘图样，令内府工匠耗时半月制成，笔杆缠丝赤金，笔头是罕有的紫狼毫，寓意“挥毫定乾坤”，满京城独一份的恩赏。
“缺。”
油盐不进！
“吃喝嫖赌，你沾哪个了？突然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女子，素来不慕华服，不喜珍宝，怎么突然钻钱眼儿里了。
“捐北疆。”
皇帝噎住，蹙眉道：“……林卿这是骂我呢，骂我户部调度无方，苛待了北疆将士。”
“臣可什么都没说。那您把笔收回去。”她甚至两根手指往前推了推那装笔的锦盒。
“放肆！”皇帝声音陡然一扬，玩笑说着说着他先恼了。他霍然起身，明黄的袍袖不小心带翻了案上的茶盏，泼湿了那锦盒。他也不看，只盯着林立，“朕赐你的东西，是让你这般轻贱、随意处置的？！”
林立从始至终都淡淡的，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六七岁的君王，那张俊朗的脸上怒意明显，甚至因激动泛起了薄红，喜怒皆形于色，尚且没完全学会先帝那深沉如海的天威难测。
看着他这般情状，林立心里那点因顶撞君上而生的硬气，忽然就塌了一角，随后彻底软了下来。她轻叹道：“陛下，您若真心想赏臣，不如给臣升升官，多派些实在的差事，让臣能为您多做些事。不要再送些金玉贵器了……易引人误会。”
“一支笔而已！能有什么误会？谁误会？谁敢误会？！”
“臣。”
皇帝又一噎，像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所有的怒意都僵在了脸上，转化为一丝愕然，以及被戳破某种隐秘心事的狼狈。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那里没有惧色，没有邀宠，只有一片坦荡的疏离。
少年天子那份被宠惯出来的骄矜与不甘，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他向前一步，几乎要逼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赌气般的执拗：“那朕要说你没有误会呢？朕就是那个意思。”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想错过里面任何一丝波动。期待。羞涩。哪怕是一点为难也好。
然而，林立只是静静地回视他，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规劝般的无奈：“那您更要收回去了。”
“你！”皇帝气得险些仰倒，他指着她，指尖都有些发颤，口不择言：“朕竟比不上那老头子？！”
林立蹙眉：“君臣之间，何来可比性？此非人伦之序，亦非为臣之道。”
这话像一根针，戳在了少年皇帝那膨胀的情欲与不甘中。他跳起来：“此处无君臣！就当朕是……是寻常男子！朕哪里不比他好？朕这么年轻！还这么……” 他卡了一下壳，似乎想找个更确切的词，最后竟憋出一句，“还这么帅！朕只会越来越帅！！！”
这话脱口而出，房中里侍立的内侍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林立也愣住了，看着眼前这张因激动和羞恼而涨红的确实极为俊逸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忿与委屈，像是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忽然间，她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那紧绷的心防，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动了些。她甚至向前微微倾身，用一种温柔的，哄孩子般的语气，轻轻地说：“您当然会了。”
皇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
林立的温柔清清凉凉，像流淌过他焦灼心上的河：“上天会给陛下越来越多的奖赏，您会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力量，越来越……好。”
她话锋缓缓一转，温柔另一面里浸满了深不见底的悲凉与疲惫：“而他不同，他已经开始被上天收回一些东西了。他被收走了唯一的孩子，被磨损了武将曾引以为傲的体魄与健康，甚至……年轻时那份无畏的孤勇与决断，也在一点点失去。人开始变得老朽，犹豫，甚至……”
她停顿了很久，最后几个气音般的字，跟着一声叹息一起从胸腔中叹出来：
“懦弱。”
她说完了，也叹完了，再也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苍白瓷偶。
皇帝所有的怒气与不甘，都在她这番低语中消散，化作落在瓷偶身上的薄灰。这场甚至没有正面交锋，也没有君臣之分战役中，他突然觉得不好玩了，不想打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莫名的烦躁席卷了他。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你回你府上养着吧！明日就搬出御药房！还有，诊金药费就不算你的了，这些时日的住院费你给交了吧！一天……一天八十两！”
林立从恍惚中惊醒，愕然抬头：“……？”
“怎么？嫌少？那就一百两！”
林立想笑，“臣年俸……不过四百两啊我的陛下。” 她全部的俸禄，不吃不喝，也只够住四天这“御药房别院”。
皇帝猛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像是终于抓住了她的把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报复般的得意：
“我管你！你不是有金笔吗？不是要卖吗？你、有、胆、就、拿、去、卖、啊～”
